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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在战火中燃烧——访新四军老战士尹峰大姐
本刊记者
尹峰大姐谈锋健而爽朗。
往事在她娓娓而谈中，恍如昨日，那么清新，那么生动……
抗战洪流有稚声
1937年，在武汉的街头，抗日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人群涌动，汇成澎湃的洪流。
在人流中，一位娇小的女学生紧紧跟着湖北女师的游行队伍，兴奋的脸上洋溢着激愤光彩，手中的小旗舞得哗哗响，嗓子都喊哑了，全然没有感觉。她就是尹峰（原名尹卜驹），那年只有14岁。
在她参加革命的这段经历中，是十分难忘的。
在武汉，从一·二九学生运动起，抗日救亡风起云涌，青年学生纷纷走出课堂，组成救亡团体，掀起抗战高潮。尹峰的姐姐尹卜甄是武汉秘密学联的领导成员、女师地下党支部书记，还在武汉青年救国团负责组织工作，受她的影响，尹峰也参加了“青救”，成为歌咏队中宣传抗日的积极分子。她们用歌声唤起民众的抗日热情，募集冬衣和捐款，支援抗日将士。还经常组织下乡宣传，演讲、演唱、写标语、画漫画、演活报剧。七七事变爆发，特别是南京大屠杀消息传来，武汉各界群情激愤，纷纷罢课罢市，举行游行集会，到汉口的日租界抗议、示威，到国民党省政府请愿，要求一致对外。艺专的学生画了大幅的漫画，扛着上街游行，高呼抗日口号，高唱救亡歌曲要求抗日。曹祥泰点心铺的老板还给同学们送点心。
当时，在武汉的救亡运动中，最为活跃的是武汉大学和湖北女子师范。女革命家蔡畅就是从女师出来的。共产党员在其中起着积极的组织带头作用。在青救团，尹峰接触了大量的进步书刊，如饥似渴阅读《大众哲学》、《社会发展简史》、《辩证唯物论入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时事宣传册子。特别是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邓颖超和一些中共中央领导人到武汉领导抗日救亡运动，给青年们巨大的鼓舞。尹峰大姐说，周恩来作的报告，青年学生最爱听，每一次都受到极大的教育和鼓舞。
尹峰大姐哼起当年的抗日歌曲，飞扬的神采洋溢脸上。
战地服务团中的小女兵
1938年3月，尹峰响应青年救国团的号召，放弃了学业，和两位伙伴参加了上海劳动妇女战地服务团。临走前，她们平生第一次看了一场苏联电影《血花》，讲的是三个苏联工人的女孩上前线服务的故事。真是巧了，尹峰三人正是要到前线去，到敌人的后方去，直接服务于抗战的需要。
在乍暖还寒的春日，在汉阳门轮渡码头，尹峰带着“青救”的介绍信和极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在汉口量才图书馆战地服务团新团员报到处，尹峰她们受到团长胡兰畦和老团员们的热情欢迎，成为服务团的第三批新团员。可尹峰的母亲找到团里来了，原来，尹峰是瞒着母亲参加服务团的。见母亲不放心，她急了，冲母亲说：“都像您这样，谁上前线抗战？我坚决要到前线去！走定了，您赶快回去吧！”胡兰畦团长了解到尹峰3岁丧父，母亲艰辛拉扯三个孩子长大，非常理解当妈妈的心。她真诚地向尹峰的妈妈介绍服务团的情况，终于得到信任和支持。4月，新团员们剪成短发，穿上了军装，个个兴高采烈。尹峰个子小，军装肥大，就把袖子、裤脚卷起来，腰间皮带一扎，嘿，威武得很！抗战的队伍中，增加了一位怀着为祖国献身光荣责任感和使命感的小女兵。
很快，服务团开赴皖南抗日前线，团部驻歙县的棠樾村。编组后，女兵们开始了军事化生活和战地服务工作。每天早晨出操，队列、操枪练习，打旗语……特别是学习救护知识，各种急救、包扎、运送伤员的方法，尹峰都认真地学，认真地操作练习。训练一个月后，团员们就投入了护理伤员的工作。在有1000多伤兵的歙县40号兵站的临时的医院里，尹峰她们为刚从前线转下来的伤员换药、喂饭、代写家信、读报、教唱歌、作文艺宣传等。尹峰大姐说，她们清洗了大量的血衣，那些血迹斑斑，和尘土纠结在一起的血衣，十分难洗。她们就用开水浸烫，用木棍捶，再用手搓，手都搓破了。有的护士还挨伤兵的打骂，但女服务团员们却被伤兵们指名为他们换药，因为她们更细心、轻柔。她们任劳任怨，以更大的耐心和热情、周到的服务，稳定了伤员的情绪，提高了医护的质量。
服务团先后转战沪、苏、皖、浙、赣、鄂、湘、豫、桂，每到一地，她们立即开展抗日宣传活动，发动群众支前。经常的是开展歌咏活动，几乎每天向群众唱抗日歌曲，《只怕不抵抗》、《义勇军进行曲》、《救亡进行曲》流亡三部曲等悲壮的歌声回响在城镇、乡村。她们还组织妇女慰劳队、割稻队，成立妇女识字班、文化补习班，把妇女、儿童组织起来，跟服务团一道支援前线、慰问伤员。女团员们还帮助主战派罗卓英部的战士学文化，教他们识字、算术等，并利用讲课，给士兵们讲团结抗战救国的道理，教唱抗战歌曲。有一次，服务团到国民党一〇五师慰问，许多东北籍官兵看了反映东北同胞积极抗战的剧目，特别激动。演出后，女团员们提出要到前线的战壕去。几经请求，师部同意了，派人送她们去。出发前，她们每人在大衣兜里装满了甘甜的南丰橘。在狭窄的战壕里，她们把橘子塞到每位士兵的手里。机枪连耿连长送给服务团的纪念品是缴获的战利品——一面日本指挥旗。指战员高昂的抗日斗志，给尹峰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尹峰大姐回忆起行军的情形，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溢于言表，那时，一天要走六七十里到七八十里，跋山涉水、日晒雨淋，尹峰年纪小、个子小、身体弱，身上要背背包、挎包、水壶、马枪等，脚上打起水泡，接着就烂，脚肿得像个大馒头，鞋子也穿不进去了，一跛一跛地走着，大姐姐们抢着要帮她背枪和背包，但她想，自己是一名战士，是上前线来服务的，一切都要自己扛！她咬着牙，硬是跟上行军的步伐。
1938年10月，在秘密的环境里，尹峰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尹峰大姐说，服务团回到武昌，“青救”已被国民党地方当局解散，她急于接上组织关系，但并不知道在服务团里，有共产党的秘密组织。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钱瑛大姐了解了尹峰她们的情况后表示，女兵们年纪虽小，但表现出色，服务团中没有团的组织，可以吸收到党内教育培养。就这样，尹峰和立言、文南在尹卜甄、任秀棠介绍下，在武昌二女中后山（蛇山）举行了入党宣誓仪式，成为了国民党嫡系部队中的中共地下特别支部的党员。在党的领导下，尹峰更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共产党的伟大，明确了党员肩负的历史重任，决心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战地服务团秘密党支部是在新四军项英、陈毅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的。入党一年后，尹峰被团部调去编辑《战鼓》周刊，还确定她当墙报组组长。尹峰大姐笑着说：这叫从戎不投笔，或叫带笔从戎。
《战鼓》周刊是战地服务团的一个重要宣传阵地，主要面对城乡工农群众和战士，宣传罗总部管辖区的前线作战情况，也介绍全国各抗日战场的形势。尹峰画刊头、收集稿件、计算字数、出墙报、上街张贴，经常加班加点干，通宵达旦也是常事。尹峰很怀念主编秦秋谷大姐，她也是尹峰的党小组长。在她的领导下，虽然远离上级组织，又看不到“新华社电讯”，但她们独立作战，高举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揭露日寇暴行，驳斥“曲线救国”论，报导军民团结抗战的动人事例，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近三年中，共出了94期《战鼓》周刊，在军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战地服务团的工作成绩，受到陈毅、叶剑英、邓颖超等同志的高度赞扬。
历尽艰辛奔赴延安
尹峰在武汉、皖南、江西前线服务了三年后，于1940年底按照党组织的安排撤出十九集团军，后编入山东西进干部大队，到延安去。在路上，尹峰原来就患有结核病，又染上了伤寒症，就留在八路军野战医院治疗并一起行动。在太行，她经历了两次反“扫荡”的艰难困苦，用野菜、马料、树皮充饥，后来得到山西群众的救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1942年6月，历经磨难的尹峰随着王树声率领的干部大队到达延安。那天又笑又跳的激动情形，尹峰大姐终生难忘，她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边区的民歌：“……边区的太阳红又红，咱们的领袖毛泽东，毛泽东！”
尹峰大姐参加了延安的整风审干学习，经受了组织的严格审查。审干后，尹峰就住在组织部招待所，一面学习，一面参加大生产运动，种菜、纺纱，担任生产委员会会计（内勤）。1944年夏天，尹峰被分配到八路军子弟学校任教务科科员兼班主任。在延安的三年中，每当前线传来胜利的消息，都让尹峰和原服务团的姐妹们欢呼雀跃，每年的春节，尹峰她们都到杨家岭给毛主席拜年，真是最幸福的时光。1945年，尹峰调到南下第三干部大队，离开了延安，带着抗战胜利的喜悦投身人民解放战争。
新中国成立后，尹峰大姐长期担任省妇联领导工作。1995年，她出席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70岁时光荣离休。如今，年已85岁高龄的尹峰大姐仍满腔热情从事党史军史宣传，为弘扬党的光荣传统、教育后人竭尽心力。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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