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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岁月 往事宛然 ——访新四军老战士王曼大姐
本刊记者
春寒料峭,大地吐新。省老年医院的病房,传出来一串激昂的歌声,催人奋进,催人向上,王曼大姐用《新四军军歌》把前去采访的我们带到了硝烟弥漫的70年前:
皖南女生八队生活
1921年11月,我出生在浙江天台县,13岁在上海丝绸厂当童工,并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领导的工人夜校读书。1937年日本占领上海,我回到天台老家。当时我的姐姐已是中共党员,她借给我看《西行漫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革命书籍和油印小册子,开阔了我的政治视野,提高了我的革命认识。她介绍我参加天台抗日救亡宣传队和妇女救国会运动,推动我走上了革命的道路。1938年10月,我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国民党第二次反共高潮来临之时,我到皖南参加了新四军,被分配到军部教导总队学习,编入女生八队。
八队共有八九十人,下设3个中队,二中队主要是烈属的孩子,我在一中队。主要是政治理论学习和军事训练。政治理论是马列主义和毛主席著作,学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中国革命运动史、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等等。军事训练除了学习《论持久战》外,着重进行射击、投弹等战斗技术操练。经常要去听报告,陈毅、项英等都给我们作过报告。印象深刻的是项英在三八妇女节前夕给我们作的报告,就妇女革命问题向我们指出两点:第一,三八节是号召全世界的妇女联合起来,推翻多重压迫。这种全人类的解放,一定要有妇女的参加,没有妇女参加,全人类就解放不了。第二,妇女解放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才能实现解放。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听着,很少有人开小差。我们的纪律非常严,大家都很团结,老百姓与我们处得很好,我们也经常为老百姓挑水。同时,也要轮流值班放哨,曾记得有次敌机来轰炸,把老乡的一头牛都给炸开了。回想起来,八队的生活是快乐的,也是幸福的。
天荒湖脱险
第一次遇到了日本鬼子,是在黄岭,同鬼子打了一仗。那时我抬担架,救伤员,第一次面对着血淋淋的场面,还真有些害怕,以后就不怕了。因为我们训练过的,能很快的习惯,可以马上组织起来参加战斗。
1939年受党的派遣,到苏南茅山开展游击工作。开始担任丹南县委妇女部长,不久当县委组织部长。1940年底,我调金丹镇县委任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皖南事变发生后,茅山游击区的斗争形势非常严峻。1941年3月,县委书记孙迈等4位同志被捕,我也遇到了很大危险。那天,我和区委书记张松柏找个别党员谈话,了解党员和群众的思想状况。特委宣传部长赵云和专署财粮科长田禾找我,要我通知孙迈书记召开县委会议,传达特委的指示。我同他们去找孙迈,走到吕墟附近听到枪声,一打听才知道敌伪军包围了县政府,孙迈等4位同志已经被抓走。我们借一只小船划到出事地点,群众告诉我们孙迈被抓走的情况,还告诉我们灰堆里有些文件、书籍等东西未被抄走。我们刚收拾想带走,不一会儿,群众来报告敌人又突然转回来了,从后面小路进村。我和赵云、田禾仓促抱着一堆文件,从村前天荒湖突围,跳上那只小船,向着天荒湖芦苇荡里划去。3个人中只有我还会撑船,但不熟练。敌人追到岸边,对准我们的小船开枪,子弹从我们的头顶嗖嗖地飞过。我们的船划到芦苇较密的滩边就划不动了。由于船暴露了,子弹纷纷落到船边上。赵云提出弃船跳水,利用芦苇隐蔽突围。田禾会游泳,第一个跳下水,奋力向对岸游去。我不会游泳,但当时也顾不得这些,只有一个信念:宁死不当俘虏!我咬咬牙也跳下水。最后,赵云也跳下水,只有那只空荡荡的小船随风飘荡。日本鬼子不敢下到白茫茫的天荒湖追击,打了一阵子枪,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我跳入湖中,起初由于身上穿着棉衣,还有浮力,水也不深,可以边划边走。过了浅滩芦苇丛,遇到了深河沟,脚站不到底,顿时沉了下去,一会儿又浮了上来,在湖水里打转,喝了不少水,人也憋得非常难受,但脑子还清楚。我想这回我是要淹死了,但宁可淹死,也不给敌人抓走。不过我还想冲出没顶的湖水,对岸就在前头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划呀划呀,终于失去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已躺在一个老百姓家的门板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浑身发冷、发抖,发着高烧。在我周围挤满了人,见到我睁开眼睛,大家都高兴地喊:“小王醒来了!”
原来我跳入天荒湖后,在湖水里打转,恰巧被附近一条捞湖泥积肥船的农民发现。他冒着生命危险,把船划近我,把我捞了起来。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他认出我是小王。他赶紧把我背上岸,先放在湖边牛车棚里,然后叫来了一个正在放牛的妇女,两人一起把我抬起俯卧在牛背上,护送回村。老黄牛一步一颠,正好起了人工呼吸的作用,也把我腹中的水给颠了出来,乡亲们又用各种土办法抢救了一晚上,终于使我在第二天早晨苏醒过来。可以说,我这条命是老乡们从子弹和没顶的湖水中夺回来的。后来才知道赵云遇难了。
1941年后,我先后任丹阳县委书记、马盘山区委书记,一直到抗战结束。
带领干部队单独渡海北撤
1945年11月,重庆谈判后,中央决定让出8个解放区,命令浙东部队和浙东区党委所有公开的党政干部工作人员,全部撤离苏中地区,只留下极少数的干部和精干的武装,按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在原地坚持斗争。区党委跟部队已走了,主力部队也走得差不多了。罗白桦书记交代我,要我和商白苇负责把一部分女同志和不能跟随部队行军的病号,其中有区委书记和区长,从海上直接到苏北海安集中。当时我们在海边一时找不到船,部队差不多都走完了,后面有些掉队的同志都集中到我们这里,一个队由原来的80多人增加到120多人。当我们找到船要开船出发时,突然起了台风,只好把船驶到避风的地方隐藏起来。100多人都在船上,没有吃的,连喝水都成问题。又听说国民党军队已进县城了,正向海边搜索,大家心情都很紧张。
我们分析了一下具体情况,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是吃的问题,设法就地筹粮。我带了几位同志,找当地保长买粮买菜和烧柴。在海边耽搁了三四天,又碰到了好几个掉队的同志,也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这时台风还未完全过去,为了赶时间,我们冒着风浪,驶过80里宽的杭州湾。一路上,一些原来有病的同志开始晕船,翻胃呕吐,一点不能动弹,我们便组织那些较能适应船上生活的同志为病号服务。因为我乘船坐车都能适应,不会呕吐,也参加了护理工作。我们几个人顶着狂风恶浪,烧水、煮饭、送药,忙个不停。那几天国民党飞机经常在上空侦察。我们克服困难,坚决执行党中央北撤的命令,不怕惊涛骇浪,在海上行驶了好几天,终于胜利到达苏北新港,在海安与大部队会合了。县委书记罗白桦高兴地说:“我们正担心你们路上出问题呢,没想到你们终于冲破困难胜利到达了。”
1954年,王曼从上海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副处长调动到福建工作。1978年任省第二轻工业厅副厅长、党组成员,1984年离休。
最后,王曼大姐告诉我们说:“我这样的革命女干部,能够从一个童工成长起来,正因为有党。我所做的,是我应该做的,是对党的报答,衷心地感谢党!”
编辑/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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