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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争在广袤的乡村土地上——访新四军老战士陈凤珠大姐
本刊记者
抗日战争期间,在中国广袤的农村,住着受压迫最深的农民。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们中的先进分子,接受了党的宣传教育,利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敢,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与敌人周旋斗争。陈凤珠就是这样一位坚持在农村开展革命斗争的优秀代表。在福州的某干休所,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下,在绿茶的清香中,陈凤珠开始了对那段烽火岁月的回忆。
1929年12月,陈凤珠生于浙江省乐清山面乡南充村。村庄周围,山连山,峰连峰,她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因为家里穷,她从小没念过什么书。“要是没有加入共产党,我可能到现在还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陈凤珠说。这要追溯到1944年,乐清党组织在她的家乡山面乡进行隐蔽斗争,而她家正好是隐蔽点之一。这些县委领导一有时间就给陈凤珠宣传共产党,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特别是其中的一个女同志因为身体不好,在陈凤珠家隐蔽的时间较长,跟陈凤珠接触得也多。她的名字叫关少娴,当时大家都叫她王大姐。就这样,在她及其他领导人的熏陶下,陈凤珠接受了党的教育,加深了对党的了解,后来关少娴介绍陈凤珠正式入党。
陈凤珠入党后不久,关少娴因事要离开山面乡,临行前,交给陈凤珠一个任务:秘密发展党员。于是陈凤珠在乡里积极开展活动,走村串户,向群众进行党的宣传。当党员人数发展到5个时,她们成立了一个支部。由于都是女性,所以叫南充妇女支部,陈凤珠任支部书记。这样,村里就有了3个支部:父亲辈的、兄弟辈的,以及陈凤珠她们妇女支部。她们这个妇女支部在当地是开风气之先,据陈凤珠所知,周围的村庄直到1948年才有。
妇女支部成立后,她们组织了妇女会,对妇女们进行革命教育,一般有二三十人参加,场面很是热闹。此外,她们支部小组成员还定期开会,主要是就一些专题进行讨论,比如:有没有鬼神?穷人为什么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踊跃发言。这些专题有时会拿到妇女会上去让大家讨论。为了避开国民党的耳目,她们与国民党斗智斗勇,成员间定期的例会开展得十分隐蔽,有时就干脆窝在陈凤珠家的床上,装成聊闺房悄悄话的样子来进行专题讨论。
1944年10月,乐清人民武装抗日基干队成立,成立的地点离她的家乡南充村很近。军民鱼水一家亲。陈凤珠她们支部负责为开始只有十几个人的基干队舂米送粮。粮食她们早有准备,谷子就储存在陈凤珠家的谷仓里,只要舂好就可以给游击队送去。“舂米需要很大力气,本来是大人干的事情。可当时我认为自己虚岁已经16岁,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我也抢着去舂米。”陈凤珠说。
部队不断发展壮大,同年底,基干队扩编为乐清人民抗日游击队,队长周丕振,政治委员邱清华。随着游击队人员的迅速扩充,粮食陈凤珠她们已供应不上,于是她们就改变方针,发动妇女帮部队做军需袋,用来装米装粮。从乐清中心县委领导之一周世静教她们唱的《黄桥烧饼》歌里,她们了解到自己做的军需袋跟烧饼一样,都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大家感到很高兴,做起来格外认真,一针一线都非常细致。就这样,一直做了3个月。
陈凤珠知道学文化的重要性,因此,她组织妇女支部成员上夜校。当时村里有个小学,她们就在这个小学里上夜校。点不起煤油,她们就点菜油。陈凤珠常常从家里提着个油灯,沿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走到小学,在昏暗的灯光下识字、描红。另外,她们还向民兵学习怎么拿枪、怎么卧倒、怎么射击等等。
1945年初,由于国民党经常来清乡,而陈凤珠在家做了不少地下工作,身份有所暴露,组织上就叫她到外面隐蔽一段时间。听说浙东的四鸣山上有办培训班,所以陈凤珠就去了。她们一行三人:带路的交通员、周世静和陈凤珠。周世静打扮成教书先生,陈凤珠打扮成她的随从,从浙南的雁荡山出发。一路上,敌人设置重重关卡,检查来往行人。为了避开关口都要绕道走,最多的一天走了110里路。走了半个多月,才到达四鸣山。可惜的是,这次运气不太好。培训班刚刚办过一期,下一期什么时候办仍是未知数,无奈之下,她们只好打道回府。
等陈凤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4月份了,可家乡的情景却仿若严冬。1945年4月15日,国民党顽军以1000多人的兵力下乡“清剿”,遍搜游击队不获,恼羞成怒,先是将包括他们村在内的3个革命基点村全村百姓的粮食、牲畜、衣服、棉被全部抢光,接着纵火烧房子,2000多间房屋,一天之内全部化为灰烬。陈凤珠家烧得也只剩下一堵烧得炭黑的墙和几根焦木。村里的老百姓大都跑到外村避难去了,可有些人还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虽然那已经称不上家了,在一片残垣断壁中,他们摸到自家的灶,默默地生火做饭。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凤珠对当时的情景还记得清清楚楚。
国民党顽固派的恶劣行为并没有吓倒陈凤珠,反而使陈凤珠更加清楚地了解他们的狰狞面目,更加坚定了她跟共产党走的决心。接下来的日子,陈凤珠大部分时间还是给游击队做军需袋。这时条件有所改善,有了缝纫机,干活更利索方便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游击队在周丕振、邱清华等的带领下,扩展迅速,不再局限于乐清县活动,扩展到永嘉、仙居、黄岩等周边县市。1945年秋,陈凤珠被派到永嘉一带做群众工作,在永嘉的经历也让陈凤珠终生难忘。有一次,听说伪军要来清乡,当地群众为了保护陈凤珠,把她送到深山中的一个炭窑里躲避。当时早过了烧炭时节,炭窑里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陈凤珠独自在那住了两个晚上。后来老乡们嫌炭窑前还是有些空地,不够隐蔽,又把她送到深山更深处的一个山洞里。山洞离有人烟的地方更远了,老乡们一天给陈凤珠送两顿饭,当饭送到她手上时,已经冰冷得无法下咽了。“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特别是天暗下来后,我真的挺害怕的,但比起在国民党疯狂搜索下可能遭遇的危险,我还是宁愿住在那里。”陈凤珠告诉我们。
其实还在家乡的时候,陈凤珠早已经受了锻炼。因为她要发动群众、发展党员,一个人走夜路变成很平常的事情。解放前的农村,鬼神思想严重,受此影响,陈凤珠一到晚上都不敢出门。可是她的工作是发动群众、发展党员,需要她经常晚上出去群众家里走动。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后来夜路走多了,再加上党的无神论教育,陈凤珠就觉得这没什么可怕了。倒是妈妈看到她这样很不放心,有一次陈凤珠还看到她偷偷哭。那时是在给部队做军需袋,大家驻扎在家附近的山上。任务重的时候,人很多,自然也不怕;没任务的时候,大家都回去干农活去了,陈凤珠还得守在那里看守设备。有天她发现有些东西放在家里忘了拿,就回来拿,结果发现妈妈在那哭。陈凤珠当时觉得心里真是不好受,可是革命需要她这样做,她无怨无悔。
解放后,陈凤珠跟随在部队的老伴辗转全国各地,与福建结缘是在60年代。1961年,国家处于三年困难时期,蒋介石叫嚣着要反攻大陆,中央决定从各地选调一批优秀干部来位于台海前线的福建,陈凤珠的老伴奉命前往。随后,陈凤珠也调到了福建与丈夫团聚,在福州业余大学(即现在的福州职业技术学院)工作,1988年离休。
最后,陈凤珠回忆了革命斗争的这段岁月给自己的财富,她说:“经过革命斗争的锻炼,我现在遇到困难会比较镇定。我觉得当时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现在无论怎样都是很幸福的了。1992年我患乳腺癌时,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现在心脏不好也没关系,就是多吃点药罢了。”老人面对困难的坦然与镇静让人钦佩。革命斗争真是一把双刃剑,在带给人艰难困苦的同时也可以磨练人的坚强意志。
编辑/李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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