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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展红旗如画——红四军入漳纪实及其评价
陈振兴 戴革平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朱德、罗荣桓、谭震林、邓子恢等中央领导同志曾在漳平这块红白搏斗的前沿阵地战斗过和生活过,留下了光辉的革命足迹。1929年8月,朱德亲率红四军二、三纵队出击闽中,二克漳平县城,帮助10多个乡镇恢复和建立党组织、苏维埃政权和工农武装,开展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极大地促进了漳平苏区风起云涌的革命斗争,同时也创造了闽西各县一日千里的革命形势。
破三省“会剿” 七月分兵
1929年初,毛泽东、朱德、陈毅率红四军主力3600余人向赣南、闽西挺进。3月至6月间,红四军势如破竹,取得二次入闽,三打龙岩的节节胜利,先后在长汀、龙岩消灭福建省军阀郭凤鸣、陈国辉部后,初步形成了以龙岩、上杭、永定为中心区域的闽西革命根据地,革命形势如火如荼。6月16日,国民党南京政府里,气氛骤然紧张。蒋介石决定调动闽粤赣三省国民党军队对闽西红色根据地和红四军发动大规模“会剿”。电令赣军金汉鼎部集结于瑞金、长汀,闽军张贞部向龙岩、连城推进,粤军蒋光鼐、蔡廷锴部集结于上杭、永定,限6月30日攻占上述指定目的地。6月30日,又委任金汉鼎为总指挥,三省兵力“均归其指挥,受其命令,毋稍延违”〔1〕。各路“会剿”总兵力达13个团又2个营,约2万余人,以赣省为主力,以闽粤为堵截,妄图一举扑灭闽西革命烈火。
面对数倍强敌的围困,如何粉碎敌人“会剿”的军事计划,成为摆在红四军前敌委员会面前刻不容缓的重要任务。7月8日,红四军前委根据敌强我弱的形势和红军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初步提出打破一面找出路的“七月分兵”计划。前委认为“此时东江、赣南皆不能去,只有留在闽西,敌来当相抗对付,现在分兵在永定、龙岩、上杭、长汀、连城之一部发动群众的斗争,造成赤色区域之势力割据,敌来当打破一面找出路”。〔2〕决定全军4个纵队全留在闽西内线,分赴闽西各县,深入发动群众,巩固和发展赤色区域,以破“会剿”。但敌情随之却发生了不利于我的重大变化。7月下旬,敌进剿气势异常凶猛。赣军金汉鼎第十二师2个旅4个团占领长汀;粤军蒋光鼐第七旅2个团和第八旅第十五团,逼进上杭、永定;闽军张贞、林知渊6个团又2个营分二路向龙岩压进。一路由张贞部从南靖猛扑漳平、龙岩,另一路由林知渊部从安溪进攻漳平。国民党闽军这两路的战略目标是在一星期之内攻占龙岩。一时间,闽西上空风云突变、乌云翻滚,漳平也因此成为敌我双方必争的前沿阵地。
敌变我变,沉着应对,方能克敌制胜。为了商讨应急之策,7月29日,朱德、陈毅火速从连城新泉赶到上杭蛟洋文昌阁,会同正在参加中共闽西“一大”的毛泽东、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等一起,商讨应变退敌之策。前委书记陈毅主持召开了前委紧急会议,改变原来的军事计划,决定红四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第四纵队留守闽西,缩小目标,一路由第一、二、三纵队离开闽西,向闽中出击,分散敌人力量。会议同时确定陈毅赴上海去向中央汇报工作,前委书记暂由朱德代理,毛泽东则转移到乡间养病,继续指导闽西特委地方工作。
红四军当时的行动目的是为了彻底打破敌三省“会剿”。1937年,朱德在延安向美国记者史沫特莱介绍这段历史时说:“红军这时也分成两支队伍,毛泽东率领一支留在闽西骚扰敌军,朱德率另一支展开大规模牵制战,深入敌区,直到沿海,以切断敌军主要补给线,至少要压迫福建军队离开苏维埃根据地。”〔3〕红四军前委的“七月分兵”游击作战计划与中共福建省委的意见也是基本吻合的。8月7日,中共福建省委给闽西特委、红四军前委的信中明确指出:“目前连城、漳平、宁洋一带的反动势力很薄弱,我们应向这方面发展,一则可以拱卫闽西现有的斗争区域,二则可以扩大我们的力量,向闽南、闽西北发展。”〔4〕然而,前委会议决定兵分两路的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却略有变动。第二纵队于8月1日离开连城姑田,向龙岩白沙集结,朱德率第三纵队从龙岩龙门出发,于8月2日到达白沙与第二纵队会合。林彪率领的第一纵队在上杭一带却因遇汀江水上涨,过江迟缓,未能按时同第二、三纵队会合,只好仍留在闽西,会合第四纵队与敌周旋。于是,朱德召开了一次前委扩大会议,制定了实施分兵游击的具体方案,“决定二、三纵队和军部向漳平开,一纵队(包括四纵队)留在闽西散开”。〔5〕这样,由朱德率领出击闽中,从外线打破“会剿”的兵力就比原计划大为减少,朱德倍感职责重大。
知彼知己,百战不贻。朱德分析判断:“在前来进攻的赣、闽、粤三路敌军中,蔡廷锴、金汉鼎是比较难打垮的,张贞是比较有把握的,结果就准备着打他。”〔6〕遂决意集中优势兵力向宁洋县(明朝1567年置县,县治建在今漳平双洋镇。1956年8月撤销建制,县域分别由永安、龙岩、漳平管辖,今双洋镇、赤水镇一带的行政区域划归漳平)进发,以消灭弱敌张贞部有生力量,扩大赤色区域为战略目标,开始了出击闽中的军事行动。
避实击虚 驰骋漳平
漳平地处福建中南部、闽西东部、闽南金三角北端,介于龙岩、漳州、泉州、三明4地市之间,是闽西、闽中、闽南的结合部。如此独一无二的战略区位,使得福建省委在1929年红四军首次入闽后,反复指示闽西特委应尽可能地向漳平、宁洋、永福一带区域发展。闽西赤色区域也因此得以扩大到漳平、宁洋。此次出击闽中,漳平(含现划归漳平管辖的原宁洋县境的双洋镇、赤水镇)毫无疑问地成为敌我双方激烈争夺的战略区域。
8月3日,龙岩白沙军号嘹亮,战马嘶鸣。红四军军部和二、三纵队近3000将士从这里出发,向宁洋县边境疾速前进。部队经过一天急行军,经罗畲、邹家山、罗坑,当晚就抵达赤水,宿营一夜。广大红军指战员枕戈待旦,警戒双洋方向之敌。8月4日,经过宁洋县的员当,几乎未遇国民党军队的抵抗,红军就兵不血刃地顺利夺取宁洋县城,即今漳平市双洋镇所在地。原来,宁洋县城的国民党军政要员闻听红军英勇无畏,早就携带家眷和金银细软而逃之夭夭,宁洋成了一座空城。红军入城时,引领的是80余匹的高头大马,骑兵手拉缰绳,健步前行。紧随后面的是精神抖擞的数千步兵,浩浩荡荡地从员当方向开往城里。许多百姓闻讯怀着好奇心,赶到西洋村的板耙头的小坡地,一睹红军风采。令老百姓惊诧的是,红军官兵上下级之间的装束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将领也没有想像中那样骑着战马,由卫兵前呼后拥。朱德从县城西桥进入城里,下榻在城里礼拜堂,大部分红军将士驻扎在西洋村。
红四军在宁洋县境头尾驻营了三天四夜,做了3件具有重要意义的大事。一是宣传革命道理。红四军在宁洋城里召开群众大会,朱德亲临演说,宣传红军的性质,宗旨和任务,消除广大民众对红军的疑惑,号召广大工农群众起来暴动跟着共产党闹革命。红军宣传员走街穿巷,张贴和刷写革命标语。同时还把标语写在小木板上,由宁洋溪漂往下游。至今,在古田会议纪念馆里还珍藏着20世纪70年代发现的当年红四军驻营双洋时留下的两件罕见的革命文物:一件是在南门太平桥亭里的屏板上张贴的有党代表毛泽东、军长朱德亲自签署的《红军第四军司令部布告》。毛泽东在几十年后见到这张布告时,欣然提笔批示:“这是1929年1月从井冈山下山向赣南闽西途中的布告。”另一件是在观音庙内墙上张贴的红军出版的《浪花》铅印小报创刊号。上有《浪花》创刊号字样。内容为发刊词、简讯和政论,并详细介绍龙岩县革命委员会发布的夏收条例和分田地法。这两件革命文物成为红军发动双洋民众进行红色革命的重要史迹。二是打土豪、分财产。8月4日下午,红军没收了当地几家地主的财产,打开粮仓,救济贫苦百姓,同时还宰了几口猪,在南门桥上分发给上了年纪的老人。三是除恶霸、毁县衙。8月6日上午9时许,红军在东门外示众处决了2个从连城押解来的大地主,烧毁国民党宁洋县政府衙门,并把城隍庙里的泥塑像全部削鼻。红军进驻赤水、双洋期间,军纪严明,买卖公平。这种秋毫无犯的优良作风赢得了百姓们的啧啧称赞:“红军真好”,“红军真公道。”
8月7日凌晨,东方破晓,红军离开双洋,沿双洋溪分兵两路挥师南下漳平县城。一路由朱德亲率军部和二、三纵队主力沿双洋镇的溪口、十一湖,经南洋乡的公馆、北寮村、梧溪头、溪东坂、南洋村、党口村、暖洲村等地,主要军事任务是由西北向东南沿途消灭敢于阻拦之敌,并主攻漳平县城。另一路由二纵队一部佯攻新桥镇,在完成牵制新桥之敌的任务后,约定与朱德所率的一路红军于8月8日上午汇合于漳平城关。
朱德所率这一路红军在8月7日冒雨疾行,傍晚迅速集结于南洋乡的南洋村、党口村、暖洲村一带。8月8日,强攻军事要地罗溪渡口。然而,天公不作美,秋雨瓢泼,河水猛涨,根本无法架桥过河。当时,漳平城关的守敌不仅有陈祖康部的数百名反动民团,还有从龙岩败退下来的原福建省防军第一混成旅陈国辉残部陈佩玉、王怀英正规军两个营,约500多人,陈祖康以福建(龙)岩(漳)平宁(洋)剿抚特派员的身份坐镇指挥负隅顽抗。敌营长陈佩玉、王怀英派兵扼守罗溪口东岸,控制船只,企图阻挠红四军前进的步伐。朱德亲自到前沿阵地观察,选择有利地形,指挥部队泅水强度,由二纵党代表刘安恭、参谋郭化若、三纵司令伍中豪、党代表罗荣桓等分头执行具体作战命令。在机枪等火力的掩护下,二纵队挑选出水性良好的红军战士拉着电话铁线泅渡,把电话线捆缚在对岸的树桩上。红军逐批地紧紧抓住电话线趟水过河。因水急浪涌,加上电话线无法承受战士的体重,终于在红军战士手拉牵动的强大拉力下猛然断开,十几位战士被无情的洪水吞噬,壮烈牺牲。然而,红军战士英勇无畏,继续强渡。部分已强渡后的红军随即展开猛烈攻击,东岸陈、王敌军阵脚顿时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往漳平县城方向败逃。红军势如破竹,一举击溃守敌。之后,红军又分兵二队,合围漳平城。一队经西元乡西园村、丁坂村的溪仔口,一队经和平镇的和春村,和平村乘胜追击,消灭反动民团和国民党张贞部一个营。陈佩玉、王怀英闻风丧胆,带着二三百名残敌从溪南镇方向逃往同安县。陈祖康见大势已去,拉着残余的反动民团从永福镇方向逃往漳州。红四军于“八日上午十一时即攻下漳平”。〔7〕另一路的二纵一部经新桥武陵坑、双溪村外双溪口一线向新桥方向佯动时,受到陈祖康的结拜兄弟陈明康的反动民团设障阻击,不得不与陈明康部交战一番。为了按预定的计划,合兵漳平城关,该路红军在完成牵制任务后,迅速摆脱敌人纠缠,沿双洋的十一湖,南洋的公馆、北寮村、梧溪村、南洋村,和平的和春村、和平村一线南下,于当日中午迟延抵达漳平城关与朱德这路红军汇合。
红四军从8日一克漳平城至“十七日二纵队开往溪南(漳平属),十九日前委也离开漳平”,〔8〕前后在县城驻扎12天,主要开展了6件革命工作。一是深入群众、演讲座谈。在“衙内后土”的树下(原县府十号楼左侧)召开群众大会,朱德军长亲临讲话,号召工农大众跟着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会后,红军当场把没收来的豪绅财物分发给穷苦百姓。在“三合药房”(原城区三角坪附近)分别召集手工业工人和农民代表开座谈会,朱德亲自主持,倾听他们的革命要求,进行调查研究。二是领导成立中共漳平支部、漳平县工会、漳平县农民协会和漳平县城防第一赤卫队,郭日辉任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陈开源任农民协会主席,苏振源为赤卫队长,苏金为副队长。〔9〕红军刻印“中国共产党漳平县支部办事处”、“漳平县工会办事处”两枚印章(二枚印章呈木质长方形。解放前一直由郭日辉舍身保存,国民党政府几次搜抢都未得逞。1952年10月,曾由组织核收编存在档,现遗失),并发给开办银元经费。三是清算打击了城区4个土豪,没收他们的财产。四是着力开展宣传工作,刷贴:“漳平民众赶快暴动起来打土豪分田地”、“枪毙张贞的走狗陈祖康”、“增加工人工钱”等革命标语,五是烧毁叛徒陈祖康和国民党县长陈半帆的房厝,并没收其财产。六是武装城区赤卫队,并发给龙岩赤美山赤卫队60余条枪和一批子弹。红军的革命行动,唤醒了漳平的广大贫苦百姓的觉醒,极大地鼓舞了工农群众的革命热情。
为了打破“会剿”,完成战略任务,8月15日,红四军前委开会部署跳出外线,出击闽中的大田、德化等县的具体行动。8月17日至19日,红四军分两批离开漳平城关,〔10〕分别由溪南镇小潭和芦芝乡圆潭二路进发,溯溪南溪(即感化溪)奔袭溪南墟。18日,先头部队攻下了溪南东湖山的2个民团炮楼。19日,朱德率红四军前委机关到达溪南,当晚住宿在临街的一个店房(解放后曾作为生产资料仓库)里。20日红军离开溪南镇经象湖镇的扬美、灶头,吾祠乡的内林、彭炉、彭溪、留地洋、厚德等地,进入闽中地境。
红军迅速占领漳平,出击闽中的军事行动,大大出乎敌人意料,完全打乱了敌“会剿”计划,国民党当局惊慌不已,极度害怕红色赤潮遍及闽中,紧急调整“会剿”兵力部署。刚刚跨进龙岩县城的张贞部杨逢年,不得不全部调至龙岩北境扼守,安徽芜湖的第五十六师刘和鼎部也火急调往漳州协同助剿。林知洲指挥的福建第二路“会剿”部队,原计划从泉州入安溪之后再入漳平进攻闽西,当得知红四军已攻克漳平,出击闽中后,张贞只好命令部属张汝匡旅尾随红军跟踪监视,不敢轻举妄动。红军的果断出击,牵制和调动了“会剿”之敌,迫使敌穷于应付,从而赢得了战争的主动权。但是出击闽中是一次极其艰苦的行动,主要表现在:一是闽中一带党组织和群众基础薄弱,民众纷纷躲避红军,红军无法买到大米,只能以番薯野菜勉强充饥。二是路险峻岭,且正值盛夏酷热,疫病流行,红军体力难以支撑,给部队机动行动造成很大困难。“这时病号甚多,沿途失去联络的也有,大炮抬不起也丢了。步枪背不起,只得送土匪,叫他带我们安置病兵,计损失300多人,100多支枪”。〔11〕三是敌情发生了不利于红军的变化,敌军分由德化、安溪、华安等处向红四军进攻,尾随的张汝匡旅两个团分别占领了漳平县城和溪南,形成了前围后堵的夹击之势。鉴于敌情变化和我军在闽中处境困难的实情,中共闽西特委写信给红四军前委指出:闽中山势险阻,防守不便,又无群众基础,如果红四军“过了乌龙江则敌消息灵通、运输便利,更有受大军包围危险”,因此,特委致函建议“前委再调红四军回闽西,在漳平一带工作”。〔12〕红四军前委运筹帷幄,决定回师闽西。
8月28日红四军从永春县一都、福鼎出发,急行军进入漳平境内象湖镇的半华、土坑至杨美村夜宿。次日拂晓,红军兵分两路,从溪南的南柄和象湖抄小路包围溪南圩。象湖寺庙的和尚与杨美放木排的农民还自告奋勇地为红军作向导。红军从溪南村后面的打鼓岭突袭敌阵,敌人措手不及,有的还朦朦胧胧地睡在被窝里,听到红军嘹亮的冲锋号和激烈枪声时,慌忙夺路而逃,全线崩溃。红军一举占领溪南圩后,又一鼓作气地乘胜追击30余里,在溪南下林击毙一名敌团副。溪南战役全歼张汝匡旅一个团,毙敌数百人,俘敌200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等军用物资。溪南战役成为红四军入闽后的七大战役之一,其光辉战例永载史册。时任第三纵队二支队二十四大队大队长,亲历这次战斗的南京军区副政委赖毅后来回忆道:“这时正好张贞派两个团来追我们,我们处在两面夹攻,匪军到处打劫,而我们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所以老百姓倒向我们,把张贞匪军的情况告诉我们,哪里有步哨,哪里有工事,群众带我们从敌人的后面包过去。因此,我们对敌人的情况很了解,在溪南打了胜仗,打垮了张贞一个团,解除了我们的困难。”〔13〕这段话生动形象地反映了溪南战役发生的背景、取得的战绩以及溪南、象湖贫苦百姓帮助红军的革命觉悟。
溪南战役结束当日即8月28日,红军发扬不畏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星夜经溪南上坂,小潭,和平的菁坑直接奔袭漳平城关。8月29日凌晨,红军向城关外围的东山塔、佛仔隔和桂林的白岭的敌阵发起凌厉攻势。敌人慌忙抵挡一日,纷纷败下阵来,向漳平的永福方向逃窜。8月30日上午,红四军第二次攻克漳平城关,歼灭张汝匡旅一个团,俘敌100余人,极大地震撼了国民党反动当局。北平(今北京)的国民党报纸这样报道:“(八月)二十九日朱德突率部2000余猛袭漳平、宁洋也受袭。漳平守军以朱远去,无戒备,且众寡不敌,应战一日,至三十日遂不支,退至永福,朱部复陷漳平。”〔14〕为了彻底粉碎敌人围追堵截的阴谋,8月31日,红四军分兵两路,乘胜追袭逃往永福的残敌。一路从桂林出发,经桂林的黄祠越三重岭至永福的同春;另一路由菁城的顶郊出发,取道桂林的高明越关东岭达永福的盖德洋。两路红军在永福的文星合兵后向永福圩进军。正在永福苟延残喘的残敌及永福反动民团根本无法想像红军会如此神速,猝不及防,溃不成军。9月1日上午,红军长驱直入,攻占了永福,摧枯拉朽般地消灭了张汝匡旅残部和永福反动民团的一部分。
永福地势高峻、山峦叠嶂,是西进闽西龙岩,南下华安、漳州,北上漳平的交通要冲。盛产花卉、稻米,素有“花乡”、“粮仓”美誉。革命基础良好,是漳平最早建立党组织和农民协会的乡镇。红四军攻占永福后,朱德及军部指挥机关进驻永福街道的“义盛店”里,一部分则集结在石牌埔,另一部分则开往李庄村方向,驻扎在李庄桥、李庄庵、刘田桥(即今红军桥)、刘田薜庵等地,分头进一步壮大这里的革命声势,主要开展了3项革命工作。一是着力宣传革命道理。9月1日红军占领永福那天,适逢圩期,四方百姓云集。朱德分别在圩场庵后头、石牌埔、吕坊店等处发表演说,热情洋溢地宣传红军是贫苦人民的队伍,号召工农群众举行暴动闹革命,激励青壮年参加红军队伍。永福大街小巷随处赫目可见红军张贴和刷写的“民族解放自治独立”等宣传标语。二是领导重建地方苏区政权。1929年春,在中共闽西临时特委直接领导下,永福业已成立了永福总区与各区、乡、村级的苏维埃政府,领导人民开展革命斗争。红四军进驻永福镇后,朱德亲自领导地方工农政权的建设,帮助健全和完善永福总区苏维埃政府。经民主协商和群众举手表决,公推陈锡容为主席、陈志科为副主席,设秘书、财政委员,组织委员,宣传委员、土地委员,裁判委员等系列机构,机关设于石洪村。三是指导永福龙车暴动。9月1日中午,龙车暴动总指挥陈世隆在永福街道“义盛店”向朱德汇报了酝酿已久的暴动准备事宜。朱德详细听取汇报后,当即果断指示可以立即举行武装暴动。9月2日凌晨,暴动队伍600余人手执鸟枪、大刀、长矛、土铳及铁制农器,与前来支援的龙岩红军武装排,焦坑、适中赤卫队200余人汇合,分二路攻取了龙车乡公所。当日下午,在龙车村麻只贝召开群众千人大会,庆祝龙车暴动成功。会上,闽西特委代表宣布了革命组织纪律,红四军代表宣读了毛泽东、朱德、陈毅联名签署的《红军第四军司令部政部部布告》。大会悼念漳平革命先驱陈世监烈士,公审并枪决恶霸陈宗扑,烧毁田契债约,破仓出谷,把粮食和财物分给贫苦农友。从此,以龙车暴动为先声,拉开了漳平工农武装斗争的序幕.
红四军在永福驻营5天期间,得到永福党组织、永福总区苏、各区苏和群众的热情支持。北河区苏、南河区苏、岭下区苏等各区苏组织赤卫队和群众成群结队地前往红四军驻地迎接并慰问红军子弟兵,如同久别重逢的亲人分外热烈。许多肩背婴孩的妇女,与男子一样星月兼程跋涉几十余里山路,手擎小红旗看望红军。上百名青壮年踊跃参加红军队伍,赤卫队迅猛扩至一千余人。陈村妇女陈月娘成为一名红军战士后,赤胆忠心为革命洒尽最后一滴血。9月5日,红四军军部和二、三纵队数千人进驻龙车村的各自然村时,乡亲们如同逢年过节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领着红军指战员到家里休息住宿。广大妇女手提大米、鸡鸭蛋、蔬菜,猪肉等慰问品川流不息地慰劳子弟兵,生动展现了融融军民鱼水情的动人情景。
9月6日清晨,旭日升辉,碧空万里。朱德等红军首长频频握手道别永福当地党组织,总区苏及区、乡苏的主要负责人,广大红军指挥员不断向眼噙热泪,夹道相送的永福父老乡亲挥手辞别,浩浩荡荡地离开龙车,回师龙岩。
影响深远 丰碑青垂
朱德率红四军第二、三纵队进军漳平、出击闽中,到奉命回师龙岩,前后37天,艰辛行程500多公里,历经连城、龙岩、漳平、大田、永春5个县(市)的广大城乡区域。其中,在漳平境内革命活动28天,足迹遍及13个乡镇,一百余个村庄,谱写了漳平革命史上的光辉篇章,影响极其深远,丰碑永垂青史。其重要历史地位和历史意义评述如下:
出击闽中,充分体现了“党指挥枪”的重大原则。从1929年9月29日我军建军史上著名的三湾改编开始,确定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原则,从政治上,组织上奠定了新型人民军队的基础。出击闽中的战略决策正是这一原则的充分体现。首先,红四军前敌委员会多次讨论破敌之策。1929年7月初,红四军前委根据当时形势和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制定了巩固红色区域割据和粉碎敌人“三省会剿”的军事计划,正确提出“敌来当破一面找出路”的“七月分兵”计划。7月29日,当敌情骤变时,毛泽东、朱德、陈毅、邓子恢、张鼎丞、傅柏翠等在上杭蛟洋召开紧急会议,确定了红四军一路留闽西,一路离开闽西、分兵游击破“会剿”的具体方案。其次,福建省委的意见与红四军前委会议的决定是基本一致的。蛟洋会议后,红四军前委派陈毅、邓子恢到厦门向福建省委汇报,福建省委连续复函同意“七月分兵”计划。1929年8月7日的《中共福建省委给永定县委并转闽西特委、红四军前委的信》明确指出:“目前,连城、漳平、宁洋一带的反动势力都很薄弱,我们应向这方面发展,一则可以拱卫闽西现在的斗争区域,二则可以扩大我们的力量,向闽南、闽西北进展。”8月8日的《中共福建省委给闽西特委、岩委及红四军前委信》中又详细分析了闽粤赣三省反动军阀会剿的形势和我们的斗争策略,指出:“我们对反动会剿的策略——目前闽西的环境,省委完全同意前委的军事计划。”9月6日,《中共福建省委致闽西特委及四军前委信》又指出:“我们对付会剿的策略,是继续进行游击战争的方式,发动农民群众起来斗争。发动群众斗争的区域,除闽西及邻近县份如连城、漳平、宁洋、永安之外,并应扩大到泉州、大田、德化、永春及仙游、莆田。省委完全同意你们以四纵队留闽西一带与农民群众发动斗争来防御反动军队的进攻,以保障自己军事的胜利;一方面以二、三纵队由漳平向泉属发动农民群众的秋收斗争,这一行动是扩大农民土地革命斗争,同时便是牵制反军向闽西进攻,保卫闽西的胜利。”可见,福建省委不仅赞成“七月分兵”,出击闽中的战略部署,而且阐明了这一重大军事决策的行动方向和战略意义。再次,当红四军在1929年8月中下旬游击闽中的大田、永春受挫时,闽西特委致信给红四军前委,建议红四军调回闽西。红四军前委接信后,客观分析实际情况,决定回师漳平,返回闽西。所以,出击闽中的整体部署,是红四军前委、福建省委、闽西特委集体智慧的结晶。
出击闽中,集中贯彻了红军在游击战争中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中国游击战争的指导艺术,首屈一指要推毛泽东。从率领井冈山不足千人的起义队伍开辟井冈山第一块农村革命根据地到1937年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结束,面对强敌,充分显示了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高超游击战争艺术。朱德虽然是打破“会剿”的具体指挥者和实施者,但破“会剿”的“七月分兵”计划却不折不扣地贯彻了毛泽东始创的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原则。可以说破“会剿”的军事行动是毛泽东游击战争艺术生动活泼的“绝、妙”体现。从“七月分兵”战略意图和战术运用上探索,主要反映了以下游击战争的基本思想。第一、出击闽中的战略指导,仍然按照分兵牵制,避实击虚的思想坚持歼敌于出其不意之中的游击方针。红四军前委研究敌情之后,决定将和一、四纵队留在闽西,与地方武装配合,相机打击敌人;第二、三纵队向敌人“会剿”力量比较薄弱的宁洋、漳平方向出击,打到敌人的外线,调动与牵制敌人。从而掌握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最终达到赢得一个巩固的战略后方的目的。第三、运用战略的突击性歼敌于常规判断失误之中。敌人对红军的果敢的积极性和坚决的行动速度往往是估计不足的。行动一开始,红军就以强行军的惊人速度主动出击三省“会剿”中最薄弱的闽军张贞部。8月4日首攻宁洋时,守敌猝不及防,仓皇逃离。8月8日一克漳平县城。8月下旬,红军突然重返漳平,取得溪南大捷。30日二克漳平县城。随即,红军乘胜追击,又在永福歼敌一部。红四军在宁洋、漳平、溪南、永福等地的胜利,打开了敌三省“会剿”包围圈的大缺口。9月6日,朱德率部重占龙岩,胜利返回闽西。这样,三省“会剿”中力量最薄弱的闽军张贞部已被击破。粤、赣两军也无心恋战,各自撤回本省。9月初,蒋介石对闽西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会剿”便以失败而告终。因此,红军组织愈严密、行动愈紧凑,敌愈加不知所措,进而判断失误,疲于应付,不知红军踪迹,被红军歼灭时基本上还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中。
出击闽中,为闽西苏区的存在、发展和巩固创造了有利的军事条件。由于红四军分兵从闽中外线和闽西内线牵制和打击敌人,闽粤赣3省敌人内部又矛盾重重,各自为了保存实力,不敢贸然深入闽西红色区域。尤其在红四军二、三纵队取得攻占宁洋,二克漳平的胜利以后,出现了“张贞已败,赣军不来,粤军陈维远只得回去”的局面。〔15〕这样,喧嚣一时的闽粤赣三省“会剿”,在红四军和闽西人民的阻击下宣告破产。谭震林评述这段历史时曾着重指出:“特别是朱德,他是有功的。他的名字早就与毛泽东连在一起,即所谓‘朱毛红军’。那次就是他率队冲出闽西,出击闽中,打垮了张贞在漳平的两个团,吓跑了进驻龙岩的杨逢年旅,打破了‘会剿’,解救了红军。”〔16〕击退国民党三省“会剿”以后,闽西红色根据地日益巩固,红军在战斗中壮大了自己的力量,也为尔后形成中央苏区奠定了坚实的革命基础。
出击闽中,极大地促成漳平红色割据形势的蓬勃发展,并扩大了在穷苦百姓中的影响。朱德在漳平进行革命活动28天期间,高度重视地方党组织、红色政权和工农武装的建设。首克漳平县城后,朱德在城关下市场召开群众大会,正式成立漳平城关苏维埃政府,并领导重建漳平县工会、农会。在红四军主持下恢复了中共漳平支部,组建漳平县城防第一赤卫队,帮助西元、南洋等地建立乡苏和赤卫队。红四军进驻永福镇后,朱德亲自领导重建永福总区苏维埃政府和永福总区店员工会,指导和布署规模浩大的龙车暴动,拉开了漳平武装斗争的序幕。红四军所到之处,以星星之火燃革命燎原之势,为漳平日后进行长期的武装斗争培育了大批优秀的党政干部。红军既是战斗队,又是宣传队。虽然红四军入漳已时隔80余年,但全体指战员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事迹,仍然在漳平群众中传为佳话,如“茶碗底下留银毫”,“瓜棚架上挂白银”。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米买菜均按市价公平交易,至今在象湖杨美村还保存着一幅用墨水书写在农民居室内灰墙上的“红军留款信”。全文如下:“老板:你不在家。你的米我买了廿六斤,大洋二元,大洋在观泗老板,手礼。红军。”老将军赖毅在回忆这段难忘的战斗岁月时深情地说:“打闽中时,我们二、三纵队是从龙岩、漳平出击的……那时,毛主席虽不在部队,但毛主席亲自制定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深入人心。部队一到营地,纪律检查委员会就到各驻地先察看房子里有什么东西,登记起来,部队出发前,又来检查有没有少掉什么东西。我们吃了群众的米就留下条子和钱。记得在溪南时,我就住在小店里的柜台上,柜台上放有糖果和香烟,就把糖果和香烟包起来放好,出发前又把糖果和香烟放回原处。同时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连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17〕红军每到一处就开展政治宣传,刷写标语,张贴布告,在百姓中影响颇深,不少青壮年男子自愿参加红军。西园前坪洋一个10多岁男孩子,后来朱德将他取名为陈开路,就是在红四军进驻漳平城关时入伍的。目前在古田纪念馆等上级馆仍珍藏陈列着红四军入漳时期的许多的珍贵文物,如“红军第四军司令部布告”、“红四军告农民书”、“红军士兵会石柱标语”、“红四军《浪花》创刊号”等文物史迹,成为漳平苏区人民革命斗争的有力佐证。
注释:
[1]《时报》1929年7月,第81版。
[2]《中共福建省委给闽西特委前委岩委信》,1929年8月8日。
[3][美]艾格妮丝.史沫特莱:《伟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时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9年4月版,第299页。
[4]《中共福建省委给永定县委并转闽西特委、红四军前委的信》,1929年8月7日。
[5]《闽西工作报告》,1929年8月22日。
[6]朱德自传,手抄稿本。
[7]《闽西赤卫队游击队之编成》,1929年9月。
[8]《中共闽西特委关于武装斗争、党务工作的报告》,1929年8月22日。
[9]《中共福建省漳平县组织史资料》第10页、第19页、第21页。
[10]《闽西赤卫队游击队的编成》,1929年9月。
[11]《红军第四军状况》,1929年7月至1930年4月。
[12]《中共闽西特委关于武装斗争党务工作的报告》,1929年8月22日。
[13][17]《访赖毅同志记录》,古田会议纪念馆存档资料。
[14]北平国民党《时报》,1929年9月12日。
[15]《红四军前委关于目前政治的分析》,1929年9月12日。
[16]《谭震林同志谈红四军进军闽中》,1979年12月27日访问记。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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