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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东南沿海的钢铁前哨
叶 飞原作
从福建实际出发,建设巩固的海防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之后,美国政府宣布以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公然侵略我国领土、领空和领海,支持蒋介石集团进犯大陆。
华东沿海,特别是福建前线,形势是十分紧张的。国民党军队随时有可能在美国海空军的支援下,发起对东南沿海的攻击。必须认真对待。
此时,党中央、毛主席作出了相应的部署:指定陈毅同志负责指挥华东全局,浙江由谭震林同志负责,福建前线指定由我负责。
福建前线当时有两大任务:准备再攻金门,还要剿匪。这两个任务都很重要。
1950年11月,毛主席电令福建我军解除再攻金门的任务,全力以赴进行剿匪,限于6个月内消灭一切成股土匪,并普遍实行土改。
剿匪部队在“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的思想教育基础上,依据“军事清剿、政治瓦解、发动群众武装自卫”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的方针政策,以主力部队为主,在地方武装和民兵协同下,实施重点清剿,采取奔袭、合围手段,力求一举扑灭大股土匪,随后即转入分散驻剿和追剿小股散匪。
1949年8月到1950年12月,福建全省共歼匪5.5万余人,包括国民党派遣潜入大陆的武装匪特14股,解放全部匪占县城。
1951年1月,毛主席亲自来电慰勉,指示我们“继续不懈,坚持到底”,彻底清除匪患。福建省提前于1951年5月全部肃清了土匪,消除了后顾之忧。
福建完成肃清一切成股土匪任务之后,由于抗美援朝和军队建设的需要,二十四军、二十五军、三十二军先后调离和整编,福建留下二十八军、二十九军和三十一军3个军。二十九军一个师改编为海军(当时叫水兵师),担任巩固福建前线海防之任务。此时我海空军尚未进入福建,担任巩固海防前线任务的兵力只有两个军。
我们从当时福建前线的实际情况出发,把福建前线划分为两个作战方向,第一个作战方向是闽北福州方向,第二个作战方向是闽南厦门、漳州、泉州方向。对沿海防御的方针,决定采取控制海岛以防御海岸的方针,这样做就可以大大节约和减少第一线的防御兵力。我们还从地方的运输车辆打主意,规定沿海作战部队需要汽车时,地方运输车辆全部集中归部队使用。当时福建海口被封锁,鹰厦铁路尚未修通,交通运输全靠公路,地方运输车辆比较多,一旦需要时集中起来可具备运输一个军的能力,这个军就变成“摩托化军”了。
同时,我们对福建前线每个作战方向,对敌人可能登陆向我进犯的地方,都制定了作战方案。
对于福建前线的战略部署,还有一段插曲,就是与苏联专家的争论。苏联专家热情、细致、一丝不苟,但是脱离实际,硬搬教条。对他们,我们既感到有帮助,又感到与我们的战略思想格格不入。由于这些分歧和争论,苏联专家告我的状,不只告到毛主席那里,而且告到斯大林那里。
一次主要的争论是:对我们的作战部署横加指责,要我们按他们提出的防御方案,在沿海作正面防御,即单纯地消极防御。我们的方案是实行积极防御的方针,这是经华东军区、毛主席批准的。于是发生了争论。对我的解释,那个总顾问连连摇头,简直连听也不想听,好像我讲的是什么“海外奇谈”。
第二个争论更是可笑,登陆作战要我们学习他们的经验。我们在谈到登陆作战的经验时,说要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同时要学习人家的经验。但没有讲苏军的战例,谈了美国、英国的登陆作战战例,因为在二次世界大战中,英美军队登陆作战经历较多,而苏军则缺少这方面的实战战例。这样,苏联顾问恼火了。他一回去,就对陈老总讲:你们的前线指挥员(指我)是个“英美派”。并向军委告我的状。苏联总顾问回苏联前,又向毛主席告状,说“叶飞此人靠不住”,要主席撤我的职,还说要告到斯大林那里。此事,陈老总告诉了我。后来彭德怀同志也告诉我了,他也是不买苏联顾问的账的。
东山岛高奏凯歌
1953年7月10日前后,敌舰屡屡在我福建近海窥探,敌机也连连来低空侦察。游梅耀同志任驻守东山那个团的团长,我告诉他:“你有坚守东山岛之任务,但你们团部设在东山岛外的陈岱镇,指挥岛上部队很不方便,应移驻东山岛上,以便直接指挥部队。”
7月15日,敌舰艇20艘从金门出发,大有骚扰我沿海岛屿之势,目标是东山岛。国民党把老本都豁出来了,以压倒优势铺头盖顶地出现在东山岛上。岛上除了制高点二○○高地仍为我守军坚守外,全岛都被敌攻占了。陈老总在上海知道了战斗情况,也很着急,一直与我保持通话。
我们有这么一个电话班,是守备部队的总机,所在的村庄被敌人占领了,他们没有跑,而是隐蔽起来,一直保持与福州的联系。国民党军搜索了整个村子,但连电话线路也没有发现。战斗中,我与守山头的游团长通话,全靠这个总机。我对他们说:“一定要坚持,这样我就可以了解战况,就可以指挥作战了。”通过这个总机,我向守山的游梅耀团长下达命令,要他们死守一天一夜,援军就可赶到反击歼敌。他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所以,东山战斗时我虽然在福州,与东山前线却是息息相通,战斗进展了如指掌。战后,我给这个电话班记功,记了集体一等功。
东山在一开始确实是被敌人占领了,于是,台湾祝捷。但是,有个山头还在我们手里哩!
东山战斗一打响,我即按预定作战方案,命令部队增援东山守军。
增援部队在战斗打响当天夜间分别到达指定地点集结。第二天上午首先把占领陈家镇、八尺门的敌人伞兵部队一举全部消灭了,打通了与坚守东山岛二○○高地守军的联系。陈老总得到这个消息后,很高兴,他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两路援军分别于第三天拂晓前向东山岛登陆,实施反击,配合岛上守军,迂回包围歼灭敌人,但因未能迅速占领港口,一部分敌军(不到三分之一)从军舰上逃走。此战共歼敌万余,其中有伞兵700余人。
这一仗,毛主席非常重视。战斗第三天的中午12时,增援部队已经登陆,毛主席到了总参作战室,跟我直接通电话。
东山战斗,敌人吃了苦头,没有敢在其他地方再有动作。此战获胜,毛主席很高兴,来电嘉奖。
填海筑堤、劈山造路创奇迹
厦门海堤(准确的称呼应是“高集海堤”)的修筑是1953年由福建省委提出的。我们首先是从国防上考虑的。厦门的地位十分重要,既是国防前哨,又是解放金门,以及下一步解放台湾的前进阵地,必须有尽可能便捷的交通。其次,当时福建铁路计划修至厦门,海堤修筑后,不仅铁路、公路畅通厦门岛,亦能更有效地使用岛上的海港,增强海陆联运的作用,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第三,以工代赈,修建海堤,可以解决存在的失业问题。
陈毅同志很同意修建海堤的建议,报告了中央,得到了毛主席的批准。中央拨出1300多亿元(折合人民币1300多万元)作为专款。
中央决定由陈毅同志负责,陈毅同志指定由我负责工程的具体领导,《政务院关于修筑厦门市高集海堤工程的决定》中明文规定:“工程之具体领导即其行使管理、干部与职工之调配,政治工作,具体施工组织领导等由叶飞同志负责指挥。”实际上,就是由我来“承包”了。随即建立了专责机构——高集海堤工程管理局,掌握工程具体工作的进行,我责成厦门市市长梁灵光和副市长张维兹同志负责。
我们集中了福建的技术人才,包括厦门大学的技术人才来担任海堤设计任务。
政务院批准海堤工程设计任务书以后,1953年6月17日,工程指挥部正式成立,开始初步施工,至1953年底,为工程准备阶段。这时已调集五百多干部、三千多工人,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1954年1月,全面施工开始,工人增加到一万多人。采石工地炮声隆隆,采石磨石一片欢腾,抛石现场浪花飞溅……
10月15日,提前半个月完成海堤修建任务。12月10日举行正式通车典礼。
彭德怀同志从朝鲜回国后担任国防部长,主持军委工作。他对解放金门、马祖,从而解放台湾,是很积极的。1954年彭老总来福建视察,就是专门研究解放金门问题的。
解放金门,只是解决局部问题,最后是解放台湾,而台湾问题又是中美斗争的焦点。要完成这个任务,必须进行艰巨的准备工作,既包括军事的,更包括政治的、外交的、经济的各个方面。当时福建省的交通条件很差,这不但影响福建省的经济建设,也影响海防建设。所以作了两个决定:一是调铁道兵团入闽,以两年时间,抢修鹰(潭)厦(门)铁路;二是修筑飞机场,准备空军入闽。
抢修鹰厦铁路,决心是很大的,调集了7个师的铁道兵部队,全线铺开,福建地方全力支援,动员十万民兵配合铁道兵抢修鹰厦铁路。在两年的时间里,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硬是把这个非常艰巨的修筑工程啃了下来。
1957年,鹰厦铁路按时通车,成了福建贯通南北的大动脉。
争夺制空权,抓紧搞建设
当时福建前线没有海空军是一个大弱点。敌人从海上封锁了厦门、福州和温州。福州、厦门处在国民党空军袭击圈内,经常遭受空袭。
福州的民房大多是木结构建筑,一枚燃烧弹就烧了一大片。
为了加强防御力量,从1955年到1957年,福建省共修建了7个飞机场。人们盼望已久的空军可以入闽了。
1958年7月,中东形势紧张,国民党空军在美机掩护下加强了侦察和袭扰活动。7月19日,空一军奉紧急命令,首批转场入闽。此后,空军以逐步推进的方式,进驻了福建全部机场。
1958年7月19日,中央军委命令成立福建前线空军指挥所;24日,又命令成立福州军区空军司令部。
敌人发现我空军转场入闽,妄想先下手为强。7月27日,敌F—84型战斗轰炸机4架窜至汕头、南沃空域,被我空军一举击落两架、击伤一架。国民党空军大为震动。8月13日,我海军十团航空兵转到福州机场,着陆仅一小时,敌机F—86型歼击机以低空飞行潜入上空。我机立即应战,打得敌机屁股冒烟,落荒而逃。福州市民伫立街头,爬上房顶,鼓掌欢呼。25日,我空军二十七团飞行员刘维敏单机与敌机4架空战,击落敌机两架。
经连续空战,我军基本上夺取了福建沿海制空权。
战争的规模大了,就带来了新问题。过去打仗,甚至是对付国民党的重点进攻,只需用民工支前,扁担、独轮车、大车、小毛驴担负后勤补给就可以了。现在就不行了,没有一个工业基础,根本无法维持战争。飞机损坏,大炮损坏,汽车、仪器损坏了,在福建就没有办法修复。因为福建是前线,解放后没有搞什么工业建设,只好送到内地,送到上海去修理。这怎么行啊!
北戴河会议上,我提出了这么个观点:如果停留在原来那种支前形式上,前线不准搞工业,就不能适应现代战争。福建必须建立一定的工业基础。少奇同志支持我这一观点。后来,在福州、三明、厦门等地逐渐建起了一些工业,中央各部门也给予重视支持。福建的工业基础大多是在那个时候搞起来的。
编辑 / 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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