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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带着硝烟的记者证
彭 山
大约十年前,他来党史研究室查找资料,我接待了他。看着他用单手握一架普通的照相机,另一只手拿着放大镜,就这么对着翻拍资料,我是大感希奇。便也记住了他——福建省摄影家协会原主席张子固老人，一位从战火中走来的老记者。
年逾八旬的张老仍是精神矍铄，正为筹备赴金门办林则徐史迹展的事忙碌着，赶着印制图片资料。采访他就在街头的照片冲印店里。话匣子一打开，张老就以他特有的激情谈起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意义。他说：“建设和谐社会，我理解就是要凝聚民心，使大家紧密团结，一心一意搞好社会主义建设。过去，人民战争的胜利，不正是军民和谐相处，鱼水相亲，团结对敌而取得的吗？”他拿出一叠解放战争时期华东战场的老照片，一张张仔细讲解着。这些珍贵的历史照片是张老和三野、华东军区的摄影记者们在战地拍摄的，真实、生动、非常感人。我注意到张老手边有一张淡绿色的卡纸，四个角都磨圆了，面上有“记者证”三个黑色的繁体字，打开看，内容是华东军区政治部颁发的华东画报、军政报记者证，时间是中华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四日，编号第003。张老介绍说，当时采访，都是开的介绍信，要是多跑一些地方就不方便，到了1948年，条件好些了，也正规了，部队就印制配发了记者证。他笑着说，有人考证，这是华东最老的记者证之一。
我仔细端详起这张洇满硝烟的泛黄的记者证。工作照上，年轻的张子固意气风发，目视前方，目光坚定。张老原籍山东胶南，19岁参军，1947年调任解放军华东军区政治部《华东画报》社摄影记者。他参加了潍县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和福州战役，随军进行采访报道，用镜头和笔，记录了人民战争的历程和伟大胜利。在艰苦的战争中，张子固和记者们不怕牺牲，不怕苦和累，脚穿着老解放区人民纳的布鞋，啃着干粮，随军一路南下。他提过一个要求，想添点器材，政治部领导特批给他一支手电筒。他就用红布蒙着手电当光源，猫在被窝里冲印照片。
张老充满感情地抚摸着这些老照片。每一个画面，都凝聚着时代的风云，每一幅照片，都有着悲欢的故事，每一次揿动快门，都是灵与肉的撞击和升华。1949年4月21日，张子固参加了渡江战役，他赶到渡江的一线部队采访，想跟作战部队一起渡江，可师长不同意，三次下命令要他离开，首长是担心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受到损失。在江岸边，张子固目睹了我军与英舰“紫石英”号的炮战，目睹了人民群众送大军过江和我军万船竞发的场景。张老感叹到，当时条件不行，无法拍下夜间渡江战斗的场面。
渡过长江后，张子固参加了我军与英国人就“紫石英”号事件谈判的摄影报道，又接受了为华东局领导照像的任务。张老说，领导们都很配合，但自己生怕照不好，又不能让领导再重来一次，陈毅司令员看出我很紧张，就带着我在小花园里先散散步，跟我谈话，说：“照得好坏你一半责任，我有一半责任。”还帮我调整其他首长的姿势、表情，最后他才照。我完成任务后，陈老总把我送出门外，他的平易近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以后跟陈老总又有接触，送稿子给他审，他总是先问吃饭了没有，盯着你，然后用自己的茶缸盛饭叫记者吃，他坐下来审稿。
张老的这张记者证伴随他南下进军福建，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他说，在他的战地记者生涯中，是党的培养教育，是指战员和人民群众的献身精神，使他的理想信念得到升华，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在战场上采访，随时都有可能受伤牺牲，但并不害怕，因为早已做好了准备。张老不说自己的成绩，我知道，他和许多老同志一样，把成绩归功于党和人民，归功于英勇献身的战友们。
张老特地选了一部分反映解放区军民鱼水情内容的老照片，这些动人心魄的场面，是绝对无法“摆拍”出来的。他说，党史月刊用这些老照片来宣传革命精神和传统，教育干部和群众，配合创建和谐社会的宣传，是很有现实作用的。他会用自己的亲历亲闻写下一段说明文字，介绍每幅照片的内容和历史背景。
编辑∕云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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