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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泪洒酒泉……………………………………………………………………………陈海涵 原作

马宁与史沫特莱的友谊……………………………………………………………………………朱德模

梅兰芳入党前后……………………………………………………………………………………顾育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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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泪洒酒泉

陈海涵 原作      

我们在兰州休息了一个星期,彭总命令向河西走廊进军。1949年9月13日,我二兵团三军、四军沿甘新公路,六军沿甘新公路东侧同时西进,追歼河西走廊之残敌。16日六军解放大靖,消灭了据守之地方武装,在大靖休息了3天,然后攻打土门。一兵团二军于19日解放张掖,我二兵团六军21日抵达武威,十六师一部解放民勤,六军主力则于23日进张掖与一兵团会合。9月25日,协同二军解放酒泉。

从兰州到酒泉这段路是比较艰苦的。部队离开兰州不久,就登上了乌稍岭。这座山,山高路陡,空气稀薄。人在山上只能不歇脚地前进,如果坐下休息,心脏跳动突然减慢,一口气喘不过来,就有憋死或冻死的危险。我们十六师一团就有两个战士,大休息后起不来,推一推他,已经僵硬,无法抢救了。

过了乌稍岭,前面就是高原戈壁。从陕北过来的战士们,对这里的地形气候很不习惯,不但步履艰难,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9月的河西走廊,越往西行天越冷。那时我们六军还未得到补充,团以上干部才穿上一件棉衣,大多数人还是穿着单衣。真是寒气催征人,指战员们靠加快脚步增加热量,所以,前进的速度还不慢。但人怎么能不睡觉?碰上在戈壁上露营,那可就冻惨了,真不知道是睡好还是不睡好。

我们继一兵团二军之后,于9月25日到达酒泉。酒泉,古称肃州,是我国古代之名城。据说清朝年间,左宗棠率领大军进新疆,经过河西走廊一段艰难跋涉之后,也曾在酒泉重整旗鼓,饮酒誓师。由于此地存酒不够左宗棠千军万马之用,因此,左将军命令部下把所有的酒倒进一池泉水之中,然后让全军每个人舀泉水一大碗,痛饮一番,以表西征之决心。从此,该地得名“酒泉”。

我军进入酒泉的当天,国民党驻河西之警备司令黄祖勋派特务放火焚烧仓库房屋,使整个酒泉笼罩在烈火浓烟之中。老百姓关门闭户,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我们进城后,一方面组织部队扑灭大火,一方面挨家挨户做群众工作。后来,群众知道是当年的红军来了,都纷纷涌上街头,欢迎解放军。

9月30日,这是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当天,我们接到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将在10月1日宣告成立。喜讯传来,全军上下欢呼若狂。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脚本能地、不停地在驻地门前踱来踱去。

当天晚饭,我们通知各连加菜,还破例让干部战士喝点酒,以庆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晚上,军民们聚集在操场上,部队用照明弹、信号弹代替礼花,把整个广场照得通明通亮,军民欢呼雀跃,热闹非常。

10月的一天,彭总从北京经兰州来到了酒泉。一见面,彭总就兴奋地对我讲述了开国大典的盛况。他说:“新中国诞生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了,可要真正有点主人翁的姿态。我们的路还没有走完,还要迈开步子,继续前进啊!”

我说:“你离开后,我们已经按你的指示,开始做进疆的准备工作了。新中国的成立,对部队是个巨大的鼓舞和鞭策,指战员们的士气很高!”

彭总听后很高兴。接着,我陪彭总在酒泉城里转了一圈,边走边把我听来的关于“酒泉”得名的典故讲给彭总听。彭总听后哈哈大笑,风趣地说:“没想到你还有点名堂呢!是哟,左将军尚有此番决心,我彭某人不能有愧于古人啊!”回到驻地后,我还向彭总讲了一件久久压在心上的事。

事情发生在我们过祁连山的路上……

当我们肩披白雪,从祁连山腰走下来时,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现了一些藏、汉同胞。他们站在道边观看我们这支“神兵”的到来,其中大多数是男女藏胞,也有不少穿汉族服装的人。他们先是站在道边观看,后来看到我们战士向他们打招呼时,就渐渐地跟着部队走,有的还跟战士说活,可惜他们讲的藏话,我们听不懂。在部队休息时,有几个身穿汉族衣服的妇女走过来,对我们说:“我打听一下,你们是谁的队伍?到哪里去?”

“我们是毛主席的队伍,去解放大西北。”战士们回答。那两个妇女一听到我们是毛主席的队伍,刹时放声大哭起来,并哽哽咽咽地说道:“我们可把你们盼回来了,毛主席的红军回来了!”她们这一说不要紧,可惊动了整个部队。战士围了上来,叫那两个妇女讲述她们的身世和悲惨的遭遇。

一个妇女说:“同志们呐,你们可晓得,我们也是当年的红军战士啊!你们可听说过红四方面军里,有一个妇女团吗?张琴秋是我们的团长,我们营长叫关桂芝,就牺牲在这里呀!”她一边哭着,一边讲着。另一个妇女说:“同志们,我们原是西路军的一部,来到这祁连山下,已经是兵无弹药、马无食草的时候了。就在这种情况下,甘、青、宁的三股马家兵赶了上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同志们,你们看看这里,地上的泥巴,山上的野草,都染有我们西路军战士的血呀……”她痛心地讲不下去了。围观的战士们,也流下了同情的眼泪。接着她又讲:“古浪一仗,我们西路军遭到惨重伤亡,被马家军打掉了三分之二。高台一仗,又损失了不少人枪,等我们退下来,剩下不到2000人了。有一部分掉头北上了,其余的大部分便溃散在祁连山下,三三两两,自谋生路。同志们啊!遭受苦难最大的、最深的是我们红军妇女团的姐妹。我们大多是四川人,1934年前后参加革命,个个都是苦出身。我们过雪山草地,一路上和白匪打过多少恶仗,获得不少胜利,妇女团成了红军中一支新的生力军。我们被打散之后,人地两生,腹空衣薄,姐妹们三五合伙,顽强地坚持和马匪军作斗争。我就眼看一位大姐,在被敌人捉住时,还用牙齿咬敌人的手臂,结果惨死在敌人的马刀之下。我们团的同志们,有的被打死了,有的负了伤。我们是妇女团的最后一批,在我们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被敌人围住了。同志们呀,万恶的敌人,好似野兽,他们当场杀死了不少姐妹,并强行奸污了不少姐妹,还把一些年轻的姐妹拉去当娃子。”她哭得讲不下去。另一个妇女接着对我们讲:“祁连山下仇恨深呀,你们要为我们妇女团报仇雪恨啊!我们两个和别的姐妹是死里逃生,从包围中冲出来的,该到哪里去?祁连山就像一堵通天墙,茫茫草原举目无亲,又该怎样活下去呢……”

彭总听着我的讲述,不难看出他的心情是多么沉重!他不时地在来回走动,有时又久久地站在那里沉思,他眼眶转动的泪水,倾泻而下。

彭总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对我轻声地说:“逃出来的那些同志,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喝了口水,接着向彭总讲妇女团同志们的遭遇。

那两位女战士对我们说:一些同志跑到藏民家里,请求人家把自己藏起来,好躲过敌人的搜捕、残杀,请求藏民们保护一条生命。她们两个就是求人保下来的。天下穷人是一家,广大的藏民是好人。藏族同胞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她们。在那种情况下,为了活下来,为了找见自己的队伍,为了将来报仇雪恨,有不少女同志和藏民结了婚,安了家,现在不少同志还生了孩子,这是妇女团里最幸运的了。更有惨的,是那些落到坏人手里的姐妹们,她们饱受凌辱,过着非人的生活。这两位同志最后泣不成声,昏倒在路边了。

这时,战士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们振臂高呼:

“为妇女团的同志报仇!”

“一定要解放妇女团的同志!”

“消灭马家军,解放大西北!”

妇女团的同志在祁连山下找见了红军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一下子传向了四面八方。不久,从各处跑来了近百人,她们每一个人都有一本血泪账,每个人都经历了使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她们一边痛哭着,一边诉说着各自的经历和要求。不少战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们穿上,把自己的干粮袋解下来送给她们。有的送上一点钱,有的送上一条手巾、一块肥皂,也有人把她们诉说的苦难史,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她们虽然饱经沧桑,倍受苦难,但她们对党、对革命却毫无怨言,因为她们是自觉的革命战士。

“他们有么子要求?”彭总问。

“要求归队。”我回答。

“你向她们做过工作吗?”

“做了。她们都很通情达理,知道现在归队确有困难。”

“她们生活得如何?”

“十分困难。”

“你们帮了点忙没有?”

“我们给了点衣物和口粮。战士们也自动送了一些给她们。”

“一共有多少人?”

“光来到部队跟前就有100多。”

“这一带一共有多少妇女团的同志?”

“据她们讲有近200人,但很分散,互相也没有联系。”

彭总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猛然袭来,他皱着眉,纹丝不动。这时的他,似乎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片刻,彭总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讲:

“千山难断同志情啊!中华遍地埋忠骨,多少同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为了劳苦大众的解放,吃尽了人间的辛苦,流下了伤心的泪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满腔热忱而来,心甘情愿地含辛茹苦,完全是出于对党的信任。他们没得任何要求,也不提出什么条件,上级指到哪里,他们就冲到哪里,明明晓得前边有危险,他们却敢于迎着危险上,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都晓得自己不是普通的人,是革命人!革命人是把自己奉献给人民事业的人,所以他们才有大无畏的精神。”彭总说罢,原地走了几步,看着我,走到窗前指着白云朵朵的长天又讲:

“妇女团是一支英勇顽强的铁军,是中国工农红军的光荣。由于当时的错误,把她们带上了一条悲惨的道路,葬送了她们!你们做得对,应当向同志们讲清革命道理,生活上应该给予一些帮助。应当告诉她们,我们党是完全同情她们、关心她们的。中国革命的胜利,也有她们的一份功劳,革命是不会忘记她们的。那里建立政权之后,要很好地安排她们,承认她们过去那段光荣历史,活着的要按老同志待遇,死了的要按烈士对待。我们不能忘了她们,我们应当关心她们。她们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的姐妹,是我们的亲人……”

刚毅的彭总讲到这里又哭了。

(作者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第六军参谋长)

 

编辑∕云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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