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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土到岩寺
王培臣
1938年3月1日，新四军第二支队所辖三、四两个团共2000多人汇集在龙岩白土，举行抗日誓师大会。之后，这支英雄部队，在张鼎丞、邓子恢、谭震林、罗忠毅、王集成等同志率领下，由龙岩出发，开赴皖南、苏南前线，参加伟大的抗日战争。
二支队由龙岩白土出发，第一站就是小池，在小池北黄斜一带休息两天。一到小池，支队侦察科长梁国斌就向谭震林副司令员汇报江山万安、大池溪口、古田蚊洋方向情况。谭副司令说：“我们要继续向上述方向派出侦察员，要提高警惕。”当时二支队四团团部尚未成立，四团首长随支队部行动。四团团长卢胜、副团长周桂生随支队政治部行动；四团参谋长王胜、营长胡承德随支队司令部行动，并轮流担任行军时打前站的任务。我当时在支队司令部作战科担任测绘参谋，也随他们先行去绘制宿营和行军要图。
到小池的第三天早饭后，我们准备越过黄连盂西边高地到古田。当时，谭震林副司令在黄斜村口抽烟，旁边站着一匹马，我问谭副司令这马的来由。谭副司令说：“这马昨天送来的，招兵买马嘛。”我走近马好奇地去动它，马很老实。我就把制图板挂在马的屁股上。一会儿，谭副司令骑上马背，准备向古田进发。谁料到马刚走几步，制图板随着马的行走就往马屁股上拍打起来，这样马就惊跳起来，差一点把谭副司令甩下马来。谭副司令下马后发现马的惊跳是由于挂在马屁股上的制图板引起的，无可奈何地说了声：“你这个小王啊！”我说：“首长，对不起。”谭副司令一听到我的口音，仔细端详我一会儿，马上就回忆起来了，说：“你是8年前的勤务兵小王吧。”我说：“是，首长。”“长高了，不敢认了。”谭副司令抚摸着我的头，乐呵呵地说。
部队在古田休息一天，王胜、曹跃祺和我到古田墟和“古田会址”的廖家祠堂看了看。回到支队司令部门口，碰上谭副司令，我们告诉他：“谭副司令，‘古田会址’被敌人破坏了。”谭副司令说：“古田会址可以破坏，但精神是破坏不了的。‘古田会议’的基本精神是要把红军建成一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军队，为此就必须反对各种非无产阶级的思想。只有用‘古田会议’的精神建设起来的军队，才能完成党交给的光荣历史任务。”谭副司令的话还没讲完，他的警卫员小廖就来叫吃午饭。这时，曹跃祺的嘴翘得老高，说：“小廖真捣蛋，谭副司令给我们讲解生动的历史，被他破坏了。”
离开古田就到了新泉，在新泉休息两天，附近的红军家属都来探望子弟兵。王胜和我到新泉河边的温泉洗澡，后到支队政治部主任王集成那里去，谁知钦达三叔带主任的老婆来了。我们一进门，钦达三叔就对我们说：“王胜、培臣，琳昌不能睡在这里吧。”王主任连连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接着，钦达三叔又赶紧说：“王胜、培臣呵，俗话说‘长子无后最思量’。”我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站在那里发呆。王主任的警卫员王琳昌拉我到房外，说：“你怎么搞的，钦达是要我搬走，好让他的儿子儿媳团圆。”我说：“那王主任为什么摇头呢?”琳昌又说：“你想一想，我们二支队的干部、战士大部分是福建、江西人，我们北上抗日，沿途都有红军家属。如果王主任对家属看得这么重，他今后怎样做别人的政治思想工作。”我说：“小王，你哪里学来这套理论。”他说：“跟随首长总得学点东西吧。”
之后到长汀，在城里休息两天。长汀城人民听到原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张鼎丞回来了，全城沸腾起来了，城里城外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拥到二支队司令部要来看张主席。第二天，在南岗大坪召开万人大会，张鼎丞司令作了长篇讲话：为了民族生存，我们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东进抗日。会后，支队宣传队演出文艺节目。第二天下午，曹跃祺来找我，一起到梁国斌家里去看望梁妈妈，我顺从地跟他去了。梁妈妈50多岁，中等身材、满脸皱纹，身穿灰黑色的粗布衣服。她千叮万嘱我们到了前线要勇敢打仗。又说出门在外要互相关照一点，特别是梁国斌的胃有毛病。临别时，她拿出一小坛熟地瓜干，抓起一把一把地往我们口袋里放，边拿边说：“饿了时，吃一点可以填饱肚子。店铺里饼干、糖果多，你们哪来钱买，你们红军每天只有5分钱的伙食费……”
以后，我们部队向西开进，走古城，绕道瑞金城，经武阳围、西江市、黄龙梓山，几天后到达于都县城以西、赣江南岸、桃江东岸的大田村。这天正下着濛濛细雨，天气寒冷，王胜和我、几个通讯员打前站先到大田村。正在烤火和喝开水取暖时，谭震林副司令来了。我看天下雨又冷，不想上山绘制“宿营配备地图”，就说：“谭副司令，下雨又天冷，今天地图不绘了吧。”谭副司令一听，调侃而略带严肃地说：“小王，你今晚吃饭不?下雨天冷，这点困难克服不了么。”又说：“困难嘛，多着呢。今后到了前线，在长江边的平川、水网地带，要战胜日本强盗，一定困难很多。我们习惯于打山地游击战、运动战，今后一定要研究适应战胜平川、水网和不同的敌人新的打法，才能发展自己战胜敌人。”
听了这番话后，二话没说，我就和两个通讯员上山绘制地图去了。我们到了一座能俯视全村的小山上，我很快放好图板，对好指北针，然后进行前方交绘、侧方交绘、后方交绘，测定图根线后，只用半个小时，就绘好大田村及其附近的要图。下山回到村子就见到邓子恢、谭震林和张鼎丞、罗忠毅、王集成、温仰春在那里开会。我把地图送上去，谭副司令一见绘好的大田村要图，就说：“想点办法，困难不就克服了吗？”我为刚才怕困难而惭愧，站在那里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在赣州城东街休息几天后，我们部队分批过赣江的浮桥到赣州城里，在那看了两部无声电影。其中一部反映战争的影片。影片一开始就看见一辆辆的坦克从人的身上压过去，把人压成有的断腿、少胳膊，有的头烂肚开的。总之坦克压过后到处是人的血肉、烂衣、破枪的场面，造成一种非常残酷的惨境。国民党当局企图通过放映这部影片，来达到吓唬红军战士，瓦解我军抗日的决心。可是适得其反，更加激起我军战士对日寇侵略和国民党反动派破坏抗日的仇恨，激情满怀地开赴抗日前线。
部队又乘船沿赣江北上，经万安、泰和、吉安、峡江、新干到达清江县的樟树镇，改乘火车东行。我们部队有半数人是第一次见到铁路和火车。黄昏时到达樟树镇，不少人好奇地用手去摸铁轨。我也伸手去摸，想弄清这两根扁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秘书长温仰春看见了说：“小王同志，你干什么?”我问：“这火车走的路，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这是钢铁做的铁轨，火车在上面行走可快呢，每小时90公里或更快些。”经温秘书长这么一说，使我们大开眼界了。不一会，我们就上火车，几十人挤在一个棚车厢里。火车每到一站或转弯时就发出雷鸣般的“呜……”叫声，使我们第一次乘火车的人开始有点害怕，甚至被它弄得一夜不能入眠。火车在浙赣线上辗转一天一夜，经过丰城、进贤、东乡、余江、贵溪、弋阳、横峰、上饶，于28日黄昏前到达玉山县城，在此休息一天。
3月30日，我们从江西玉山县步行到浙江开化县华埠镇，在华埠休息好几天。一天上午，谭副司令要我绘制行军宿营要图，他说：“从华埠出发，途经开化、马金岭、齐溪田，翻越白际山经浯田岭、璜源、汉口到屯溪以北、石川以南、岩寺西北，以琶塘和潜口为中心的行军宿营要图。要把沿途重要的地形、地物和距离都绘上。琶塘、潜口周围要绘得更详细，以便于布置行军宿营、大小休息、警戒。”我听后出了一身冷汗，要把300多里路长的地方缩小到30公分的地图上，还要写钢板、油印，时间只有两天，谈何容易！
两个小时后，谭副司令又来了，把我绘的一段要图和原图对照着看了又看，并用米达尺一段一段地量距，一点一点地指示我如何修改。第二天上午，我用钢板绘制要图，一不小心把山的曲线绘歪了，我正在对自己生气时，就见谭副司令和王胜又上楼来了。谭副司令见我欲哭的样子，说：“跟谁生气来的。”我说：“钢板绘图真难，山的曲线滑跑了。”谭副司令仔细地一看就说：“不要紧嘛，把绘歪的曲线改成齐溪田南边的马金溪。”我仔细地再看，按谭副司令指示改很合适，于是我立即改好了。谭副司令走近细看：“啊哟，小王，改得怪好嘛。”我非常敬佩谭副司令对工作一贯认真的作风和对部下一点一滴地耐心教导的精神。
不久，谭副司令和王胜、张开荆又来了，我把油印好的要图送给他看。谭副司令指示作战科长张开荆在图上要标出部队宿营时的司令部、各团位置及警戒方向以及行军时的大小休息点、警戒方向。我说：“谭副司令，快到军部了，还那样麻烦派警戒。”谭副司令一听就说：“哎哟，快到军部就不用警戒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警惕。警惕性在任何时候都是十分重要的。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经过一个多月的行军，终于到达二支队的目的地——岩寺镇西北的琶塘村。在此休整半个月，我们部队就东进到南京附近的秦淮河畔，距离敌人据点“鸡犬相闻”，随时准备“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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