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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代初福建前线紧急战备始末
钟兆云
国民党败退台湾后，一水之隔的福建成了最前线。蒋介石不甘心在大陆的失败，经常派遣匪特登陆，或不时出动空、海军对东南沿海进行袭扰。
海峡两岸，两军对峙，登陆抗登陆、袭扰反袭扰，连同宣传反宣传，大大小小有声或无声的战斗，在敌我双方间不断进行。福建前线成为举国关注的军事舞台。
1958年金门炮战前，福建前线还没有空军、海军，国民党控制了海峡制空权，经常派飞机骚扰、轰炸大陆，派小股武装特务登陆偷袭。由于福建前线部队始终保持战时高度的警惕，加上叶飞等军政领导部署、指挥得力，国民党方面不仅没捞到什么便宜，相反，入境偷袭、骚扰的蒋军大都有去无回。在此期间，福建军民众志成城，结合海防前线战备的需要，修建了鹰厦铁路和大量国防公路及多个机场。1958年7月后，解放军航空兵“自重霄入”进驻福建，给了前来袭扰的国民党空军沉重一击，迫使国民党空军停止对福建沿海地区的轰炸、扫射，由此解放了福建的天空。
1961年以来，蒋介石派遣的“反攻救国突击队”经常在大陆沿海骚扰，美国提供的以U-2型飞机为主的高空侦察机隔三岔五进入大陆“穿幕”，可谓天上地面遥相呼应。这年12月25日，蒋介石在圣诞节之际宣称：1962年是中华民国反攻成败的“决定年”。正为“中国成为核国家有日益增大的可能性”而不安的美国肯尼迪政府，对台湾国民党当局企图利用大陆处于经济困难时期窜犯大陆东南沿海的计划表示支持，在加大对台军援的同时，频派多批军政要员赴台活动。1962年初，台湾当局成立了一个以蒋介石、陈诚为首的“最高五人小组”(又称“反攻行动委员会”)，紧急召回所有休假人员。3月间，“国防部”下达了“征兵动员令”，提前开始下年度的“现役征集”，并勒令原定退伍的军人无限期延长服役期限。为了准备窜犯时的运输，将台湾的各种轮船、渔船、车辆纳入“船舶、车辆动员编组”，并实施战时经济动员，通过了所谓“国防特别预算”，甚至成立了“战地政务局”，准备在大陆沿海登陆后建立伪政权机构。此外还向外订购了大量粮食和血浆。
在美军的参与下，台湾国民党军频繁调动，多次进行以窜犯大陆沿海地区为目标的作战演习。5月20日，驻台湾的美军第十三航空特遣队司令桑博恩公然宣称：只要美国政府下令，他的部队“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轰炸中国大陆”。6月4日，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康抵达台湾，作长达72小时的秘密访问。香港《真报》1962年6月13日披露：“麦康等在台之主要任务，系与台北情报局就中共区目前实况作客观而具远见的研判，同时，并就若干技术性的问题获得适当的结论。”随后，美国第七舰队驶往台湾海峡，侵入中国领海。美国的军事合作让蒋介石喜不自禁，叫嚣“要在大陆的一堆干柴上点一把火”，在暮年实现其梦寐以求的“反共复国”野心。潜伏内陆的敌特认为时机已到，造谣惑众，大肆活动，妄图配合“国军反攻大陆”。
从海那边刮来的阴风骤紧。5月31日，总参向有关各方通报了蒋军最近动向，要求福州、南京、广州军区加强战备，准备迎击来犯之敌。福建省委和福州军区马上作出相关部署，提出“时刻准备消灭来侵之敌”的战斗口号。
6月10日，中共中央发出《紧急战备的指示》，要求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提高警惕，特别是有关地区的省市委和大军区立即投入紧急战备。与此同时，中央军委命令北京、南京、济南、武汉、广州军区抽调部队入闽作战，并令西藏军区抽调部分参加过平叛的战斗骨干，其他军区抽调一批班排长和老兵，补充福建前线部队。
虽然中央文件中有“准备好了敌人也可能不来”的话，但福建党政军民做好一切准备，以迎敌人来犯。在6月15日、16日召开的地市县委书记会议上，省委第一书记、福州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兼第一政委叶飞根据中央指示，作紧急战备的动员报告，并统筹福建前线的抗登陆作战部署，要求全省党政军高度动员起来，贯彻“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方针，执行“以战备为中心、支前第一、生产第一”的部署，全力以赴，积极准备支援部队，痛击来犯之敌。会上决定，全省的支前工作，由省委常委、副省长梁灵光总抓。
会后，各级政府抽调3000多名干部充实各级支前机构。在进行紧急战备的同时，各地广泛开展群众性拥军支前活动，积极搞好工农业生产，做好市场供应，并加强民兵、治安保卫工作，以巩固后方。紧接着，各路大军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入闽。
6月23日，新华社就肯尼迪政府唆使和支持蒋介石集团窜犯大陆发表评论，指出：“有头脑的人都明白，美帝国主义的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是：蒋匪帮的军事冒险，如果侥幸得逞，美帝国主义既可以在中国大陆建立桥头堡，打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威信，又可以使蒋匪帮兵力分散，财政更加困难，不得不更加对美帝国主义惟命是从。”新华社在电讯稿中，号召全国军民“坚决、彻底、全部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就在战争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已然派遣美国第七舰队驶往台湾海峡的美国总统肯尼迪，忽然宣称不在台湾海峡动武。在福建前线严阵以待面前，蒋介石到底没敢发动大规模入窜的预谋。
福建前线对这场紧急战备，是准备中打、大打的，准备对方过来十几万，二十几万，甚至更多的兵力，诱敌深入，歼敌于纵深，那样的仗好打。预期的大战虽然没有到来，但福建党政军民作了一次必要的练兵。驻闽部队经4个月的训练，提高了抗登陆作战能力，指战员学会了海岸防御、山地防御战术，掌握了从前沿到纵深、从山脚到山顶的火力配系。1962年10月下旬，福州军区组织了一次军区、军、师三级首长机关带通信工具和部分实兵的抗登陆战役演习，这是解放军入闽以来，规模最大、参加单位最多、情况设置最复杂的一次实演。
台湾海峡的军事斗争复杂，政策性很强，遵照中央“党要管军”的指示，叶飞要求军区领导深入部队，抓好政治思想教育，坚决贯彻执行中央军委制定的一系列作战方针和政策。
1962年国民党反攻大陆的调门那么高，却是干打雷不下雨，仅有几小股骚扰沿海岛屿的武装特务，大都在海上就被福建军民打掉了。1963年骚扰增加了，却也是乌合之众，几个一组，十几二十来个一股，登陆也是蜻蜒点水式的，袭扰一下就走，也不计较打死打伤的是老百姓还是军人，美其名曰“一人一物一事运动”，视之为“基本国策”。而且，上岸后即使剪掉几十米的电话线，搞去一块生产队的牌子，回去交差都是“战利品”。
小股敌特登陆活动中，闹得最大的可谓是“前埔事件”。
4月25日深夜，一支由7名蒋军组成的金门两栖侦察队，乘坐一条名为“海狼艇”的微型小艇，靠近厦门岛的前哨，潜入前埔村，将驻军某部一名士兵(上士军衔)打晕后，架着急急往回跑。这个战士苏醒后，拔出手枪连打了4枪。小股蒋军突遭此袭，惊惶失措地扔下上士，背上两个负伤的同伙，仓皇逃入大海。
这件事，国民党开动所有的宣传机器，大肆宣传“国军突破前埔防线”。前埔突破了，厦门岂不岌岌可危?海外华侨不明就里，急得不得了，纷纷来电来信询问。国民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场小小的战斗，很快报到总参谋部，并报到了周恩来总理的办公室。总参接连发出通报，对福州军区和有关部队提出批评，然后是逐级追查、逐级检讨，那个战士所在连的领导，也受到了处分。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亲来福州、厦门视察战备工作，批评得相当严厉。福建前线沿海岛屿众多，百密一疏，虽在所难免，但此事惊动了总理和总参谋长，自是非同小可，因此，在陪同罗瑞卿视察时，叶飞代表福建省委和福州军区表示：今后一定要杜绝“前埔事件”再行发生。
“前埔事件”后，福州军区决心组成一支以小制小、以快制快的海上侦察队，装备上新型高速的轻便侦察艇。福建省委、省政府为此专门批了一笔外汇，派人到香港购买美国维纳斯牌操舟机，又把缴获的“海狼艇”拉到上海造船厂，委托他们仿制一批“海狼艇”式轻便侦察艇。继而从各守备师抽调骨干，集中训练，成立自己的“海狼艇”队。这样，从根本上改变了福建沿海反敌小股袭扰的态势。
1964年福建省委在厦门召开扩大会议，把备战作为两大任务之一。会议期间，叶飞专门接见同安县小嶝岛民兵营教导员、模范副乡长洪秀枞，指出：你们民兵在前线作出了很大贡献，你们这个岛很重要，要像个钢铁堡垒，打不垮、摧不烂，军帮民民帮军，一手拿锄一手拿枪，尽心尽职保卫好祖国的大门。
福建前线的对敌斗争，得到全国各族各界人民的热情声援和大力支持，各地纷纷组织慰问团来闽慰问前线军民，大大鼓舞了福建军民对敌斗争的意志。针对台湾国民党当局的种种伎俩，福建前线军民进行了反“心战”、反偷渡、反袭扰、反渗透的斗争，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从1963年到1965年7月，福建前线共歼灭蒋军小股武装和特务90余股1000余人。1965年8月和11月，驻闽海军先后击沉美制国民党军舰“永昌号”和“永义号”，取得海上作战的重大胜利，沉重打击了猖狂一时的国民党“特混舰队”，受到周恩来的表扬。
鉴于登陆袭扰频遭失败，常常有去无回，国民党的这种“一人一物一事运动”的所谓“基本国策”，连同喧嚣一时的“敌后登陆行动”，也就偃旗息鼓了。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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