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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中的军医章新炳
罗时来
章新炳，福建省光泽县鸾凤乡双门村人，1920年12月出生，1933年6月参军，1937年6月入党。离休前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医学研究所顾问（副军职）。
从看牛娃到红军卫生员
章新炳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排行第三。章新炳幼时天资聪慧，因为家境贫寒，仅读两年私塾便辍学务农。七八岁时，帮助家里放牛、砍柴、拾猪草。十一二岁时就跟着父兄下地干农活。
1933年2月，光泽全县赤化，建立苏维埃政权，开展了热烈的打土豪分田地斗争。少年章新炳看到红军是帮助穷人翻身求解放的革命队伍，打心底里敬爱红军，渴望参加红军。6月，全县掀起轰轰烈烈的扩红高潮，一天，一位红军干部到他家乡做扩红工作。日思夜想当红军的章新炳，主动向红军干部报名参军，那年他才13岁。开始，章新炳在县独立营当勤务兵，不久，营部派他当卫生员。县独立营仅有一个医生，药品奇缺，医疗设备更是简陋。章新炳边干边学，经过老医生的传教，很快就担负起为伤病员上药、换药等简单护理工作。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县苏机关转移，章新炳跟随队伍到达闽北苏区首府大安。1936年4月成立闽赣省后，章新炳奉调闽赣省机关当卫生员。一次战斗结束，留下11名伤病员在深山香菇棚养伤，任务交给章新炳。章新炳时年16岁，却已经是入伍4年的老战士了。他工作起来很认真，动了许多脑子用土办法治疗伤员；又煮饭给伤病员吃，给重病号喂饭，伤病员在他的精心护理下很快康复，重返战场。
1937年是闽北三年游击战争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国民党妄图“抽干塘水抓鱼”，把红军饿死、困死在山上。红军不但吃不上食盐，连粮食也没得吃，冬天没有御寒的棉衣。章新炳除了给伤病员看病，还得想方设法为伤病员弄到吃的。这年春季，章新炳自己把竹笋当粮食吃了好几天，把惟一的一点碎米留给伤病员吃。一天，他的粮袋子里已经没有一粒米，正好炊事房只剩下半碗米粉，还是炊事员刷粉袋收集的，炊事班长请示队长“这半碗米粉怎么吃？”队长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半碗米粉就给伤病员营养。”炊事员把半碗米粉做了几碗米糊糊，端给伤病号吃。伤病员你推我让，说什么也不肯吃。章新炳没有办法，请来首长。闽赣省委书记黄道劝说也无用，只好下令：“我命令你们把它吃掉！”伤病员这才各人喝了几口，就将米糊糊送回炊事班，说是吃饱了，其实肚子里还是空空的，因为他们看到战友们几天来吃的都是草根、树皮，所以米粉糊糊再怎么也吃不下。这生活上阶级情、战友爱，只有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里才有。
那时，章新炳和部队吃、住、战斗都在一起，敌人来了一起上前线打仗，战斗中有伤员就立即上前去抢救。三年游击战争中经他抢救治疗的伤员少说也有60多人。他们中有班、排、连、营级干部，职务最高的是吴先喜。他是闽赣省军区副政委兼中共抚东分区委书记、抚东军分区司令员，打资溪城战斗中负了重伤。章新炳为吴司令员进行过包扎、换药。经过艰苦战争环境的考验，这年6月，章新炳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大洲谈判后，1938年2月，闽北红军改编为新四军三支队五团。整编会上，章新炳荣获坚持三年游击战争三级“八一”红旗功勋章一枚。之后，被安排在五团二营卫生队当卫生员。
抗战中火线抢救伤员百余名
到皖南抗日前线不久，章新炳赴新四军后方医院学习半年，结业后回到五团二营当见习医生。1939年下半年，章新炳调新四军军部卫生训练班深造。这次学习，使得章新炳在红色军医摇篮里比较系统地学习、掌握了医学理论知识，为后来从事军医工作和军队医学科学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毕业后，章新炳调新四军一支队江南指挥部独立大队任医生。
皖南事变后，章新炳调二支队当医生。章新炳经过几次学习培训，不仅在实践中积累了临床经验，而且有理论知识，医技水平有很大提高：既能看内科开处方，又能看外科上手术台取弹片、截肢，而且还是一位技术高明的牙科医生。在十六旅时,曾为旅长罗忠义拔过牙，解除了牙痛；也为不少老百姓治好了牙痛病。
1943年，章新炳调五十一团当卫生队长。这年秋天，章新炳随部队从溧阳山区转入清水塘地区开展游击战争。部队进入清水塘的第二天上午，突然遭到日本鬼子陆路、水路的两面夹击，战斗一开始就打得十分激烈。团政治部江主任指挥部队渡河撤退，不幸中弹牺牲；连指导员张英才带领战士与日本鬼子展开肉搏，最后从容不迫地拧开两颗手榴弹冲向敌群，在一声巨响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战斗中，章新炳既是战斗员，又是救护队员。他一路抢救伤员，未能及时赶上部队撤退，渡口已经被敌人封锁，剩下自己和十几名伤员，形势非常险恶。章新炳情急生智，迅速将伤员带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把他们隐藏在一家姓王的苏北老乡家里。
日本鬼子撤退后，章新炳发动当地老乡帮忙寻找散落的伤员，找到7名轻、重伤员和5名牺牲的战友。掩埋好烈士的遗体后，章新炳在老乡的帮助下，借了7副门板把伤员抬到村子里，迅速给伤员擦洗、止血、包扎，然后又弄来饭给伤员吃，安顿好伤员，已是深夜了，章新炳才感觉自己又饿又疲劳。
清水塘离敌伪据点很近。为了防止敌人突然袭击，必须尽快将伤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章新炳从一位老大爷那儿得知：离清水塘约16里远的地方，有个河岔子，日本鬼子的汽艇进不去，那里住有四五户人家，较安全隐蔽。章新炳当机立断，好说歹说说动了船老板，租了3条船，在王大爷的向导下，将二十几名伤员送到河岔子。老乡韩大爷知道来意后，将伤员分散接进了老乡们的家中。第二天早晨，韩大爷为伤员煮好稀饭。饭后不久，清水塘那边就传来枪声，日伪军又开始新一轮“扫荡”。伤员说：“如果章医生不尽快把我们转移，那就全完了。”第四天，团首长派出寻找他们的干部终于联系上了，并安全返回了部队。当团首长知道章新炳不顾个人安危在战火中抢救伤员，又掩埋好战友的遗体，李彬山政委十分感动，在全团大会上表扬，还奖励他一支派克钢笔。
接着，在溧阳丁山桥战斗中，章新炳跟随李政委上前线指挥所，刚登上山顶，敌人的一发炮弹打过来，章新炳迅速用身体保护政委，一块弹片飞来，击中他的左锁骨，章新炳受了重伤。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弹片没有取出，至今还留在体内，每逢天气变化就隐隐作痛。
在抗日战争中，章新炳参加了无数次战斗。一到皖南就奔赴宣城、繁昌抗日前线，仅血战乌龟山一次战斗就救护下伤员40多名。八年抗战，他在战地救护、医治好200多位伤员。抗战结束，他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功勋章。
解放战争屡建功勋
在解放战争中，章新炳荣获三级解放功勋章。他参加过七战七捷的苏中战役、涟水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睢杞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救治了大量伤员。1946年7月中旬，华中野战军在粟裕、谭震林的指挥下发起了苏中战役，一个半月中七战七捷。期间，8月23日至27日，用围点打援战术攻克如皋、黄桥等地，歼敌1?郾7万余人，获得七捷中的第六捷。章新炳所在六纵四十八团担负攻坚任务，伤员也特别多。在打太兴城时，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火翻越城墙，一下子受伤二十多人。章新炳同攻城的战士一起冲到城墙下，把受伤的战友一个个救回战地包扎所。其中有一个伤员是闽北老乡，叫徐世华，是浦城人，左手腕粉碎性骨折，章新炳成功地做了这例截肢手术，保住了战友的性命。
1947年的孟良崮战役，1948年的淮海战役，都是硬仗、大仗，我军伤员不少。章新炳既是卫生队长，要带领队里的医护人员上前线把受伤的指战员抢救下来；还要安排队里的医护人员对伤员进行及时治疗。孟良崮战役中，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炸坦克，不幸被敌人的枪弹击中，倒了下去。章新炳冒着敌人密集的枪炮，不顾一切地跑上去把受伤的战士救回阵地。这位战士右腿股骨已被打碎，没法进行接骨手术，章新炳为他做了截肢手术。这已是章新炳第5次为伤员做截肢手术，每次手术都很成功。
部队在沂蒙山作战最紧张的时候，突然有许多战士病倒，发冷发热，症似疟疾。章新炳深入到当地老乡中调查了解，发现这是一种地方病，叫“黑热病”，是百灵小虫叮咬引起的。病根找到了，章新炳用治疗黑热病的草药和针灸成功地降伏了黑热病，有力地保障了部队的战斗力。
1950年，章新炳任解放军二十四军七十师卫生处长时，在平湖、乍浦一带狠抓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在他的努力下，不仅部队在那里两年之久无一例血吸虫病发生，连当地老百姓的血吸虫病也治愈了。
1959年，章新炳当选北京军区党代表。1978年9月，他受到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1988年，他再度荣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这是党和人民对他革命一生、卓著功勋的崇高奖励和评价。
编辑/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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