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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军女战士

难忘皖南岁月…………………………………………………………………………………邓六金原作

带枪的女兵……………………………………………………………………………………王于耕原作

     铁军女战士

带枪的女兵

王于耕原作      

在如海的往事中,我的女兵时代,像几朵披了晨光的浪花,斑斓如锦,令人眷恋不已。

女兵与枪

1938年初冬,史沫特莱到了皖南新四军军部。她约访女兵,周纫蕙和我来到她的住处,好像是在离军部不远的南保村军医处。她头剪短发,身穿宽大的灰色连衣裙,外罩男式夹克衫,脸型瘦长而有皱折,面色白中带黄。她一见我们便喊道:“哦,女兵!”又是握手,又是亲吻。在这位久闻大名的外国女记者、作家面前,我们原来的陌生感很快消失了,和她谈得热烈而随便。我们那种青年人的热情、活泼,她颇为喜欢。她说:“我简直是爱上你们了。”她提的问题是有趣的。

“你们为什么要当女兵啊?”

“你们为什么不继续去读书呢?”

的确,周纫蕙再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而我还没有读完师范,她说:“你们还年轻呢,应该进学校!”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理直气壮地回答了。国家危亡,人民受难,救国人人有责,到抗战最坚决、最进步的新四军来当女兵,多好哇!光荣感使我们情绪更加活跃,话多起来,她频频点头。那天的翻译是位军医。他同我们一样,又翻译,又说他自己的看法。

我们说,我们的部队就是抗日的大学校,或者叫革命熔炉。抗战,不是简单的战争,这里面有多少学问值得学习啊!炮火连天,正是一种特殊的教育。

“你们不想家吗?”当她问过我们的家庭情况后,关切地问。

“怎么能不想家呢?家在日军的铁蹄下,你瞧着吧,我们一定要打回老家去的。”“其实,部队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这里就是一个革命大家庭,我们相亲相爱,非常温暖。”

“你们女兵为什么不到前方去打仗?”她做了个手势,“背上枪去前方呢?”

我们笑了,前方我们去过多次了,可没拿枪打仗,因此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她:

“史沫特莱女士,您不是也在参加中国抗战吗?您并没有拿枪去打仗呀!”她笑了,我们也高兴地笑了,因为我们所肩负的工作被理解了。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需要有人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动员千千万万人民起来,和我们的部队一起作战,才能赢得战争,而我们这些女兵,正承担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虽然如此,战争中的女兵们仍然和枪有缘分。

在与史沫特莱相见之前,我们已受过当兵的训练,平时战地服务团也持枪站岗放哨,晚上也会威风凛凛地大喊:“站住!哪一个,口令?”步枪扛在肩上,对我这个不足20岁的学生出身的女兵说来,颇觉沉重,却又深情爱恋,抚弄它时,总想到有一天将要用它向敌人开火。

当然,抗战八年,我没有用步枪向敌人开过火。这可不是我的遗憾,因为后来我有过手枪和驳壳枪,并使用过它们。

1941年春,我被部队派出,带一个民运工作队到如西县去工作。因为是开辟新区工作,敌情复杂,出发前,发给了我一支日本手枪。我立即向老兵学会了用手枪的动作和擦枪技术。手枪挎在腰间皮带上,人也英俊挺拔起来。我真兴奋,走路时常要摸摸它,从此同它结下了不解之缘。晚上,我把它放在枕下,不时醒来摸摸手枪是否安好地放在那里。村里只要有狗吠,我就持枪坐起来。多时下来,这成了我的习惯动作。

这年盛夏的一天,我正在县委开会。那正是在我们开展减租减息运动之后,敌人已开始了“扫荡”。县委驻在如西县的芦港,是个大村子。村西头忽然响起了枪声,农民们大喊:“鬼子来了!”县委、县政府立即向村东头撤出。我立即跑回到我的住处,那里有我刚领来的100颗手榴弹,是给刚组织起来的如西县江安区民兵领的,这可是宝贝,必须设法带走。我急忙叫来房东,请他挑着随我突出村去。他仓皇地说:“同志,有鬼子啊!”我挺在他跟前说:“你看,我有手枪,我掩护你,你挑上快走!”他见我手中持枪,胆壮起来,挑起就走得飞快,我紧跟后面,这样我们迅速出了村子,碰见县委找我的人,我们跟县委向东转移了。

1942年,我当如西县渡军井区区委书记。这个区紧靠如皋城,敌伪封锁线把我们划在一个方格子内。这里据点林立,村庄稠密,地方也富裕,鬼子和伪和平军常小股或零散数人下乡抓鸡拖猪,因此,我们区不但有区中队(相当一个连),村村也都有民兵。来三五个敌人,民兵就可解决,敌人多了区中队就会驰援。我兼任区中队的指导员,感到手枪射程太短,就和区长(他兼中队长)都换了驳壳枪。这种枪在频繁战斗情况下最适用。我用这种枪约有半年光景。敌人来来往往,使枪的机会就多一些,我对这种枪就熟悉了。后来调了工作,我把驳壳枪交给我的后任区委书记,我仍使用手枪。

难忘的第一课

1939年春,抗战进入第三个年头。我被编入新四军战地服务团三队,在朱克靖团长率领下,随同叶挺军长、邓子恢主任等领导同志到皖北地区工作了半年。这是一次难忘的行程,使我获得了很多的锻炼。特别是邓子恢把我调去做民运工作,它在我生命中,开始了新的一课。

表面上看,邓子恢像个农民老干部,没有任何知识分子架子。在皖南军部,他亲自领导服务团200来名团员组成的一支庞大的群众工作队伍。他们分散在军部周围数县。后来不少人成了出色的地方干部或骨干。这次到皖北,他带的干部不多,我是幸运者,被他选中了,放在江北指挥部驻地附近的一个乡里。

当时,我忐忑不安。我是一个来自城市的学生,对社会简直是一无所知。入伍虽近两年,也只会做点宣传工作,还时时暴露着自己的幼稚。当我到邓子恢住处报到时,我惶恐羞怯,脸都红了,嗫嚅地说着:“我行吗?”邓子恢哈哈地笑着,他常常是这样哈哈地笑,他拉起我的手,一面按我坐下,一面说着:“行,你一定能行,做群众工作,你学得会。”

我坐着听他的交代。先干什么,当然是社会调查,他口述调查提纲,我低头记录,要我们先到离指挥部五六里路的一个乡去。我站起来,他又着重交代:“最根本的是去了解农民的米缸。对!记着是米缸!农民有饭吃吗?养猪吗?农民院子里有鸡吗?别看这是小事,关系到他一家老小。你想想,养鸡生蛋,妇女就有了针线,结婚时,走亲戚时,买个耳环戴上,小孩子买本书读读。要关心农民!”他盯着我着重说。

邓老就这样把我送到农村。

我们5个人(3女2男,我是工作组长)在一个农舍前刚把背包放下,就围上了一层层的群众。他们是来看新四军女兵的,新四军还刚到这一带,农民从来怕兵,可现在却围观我们了,他们互相推着,挤着,到我们面前搭话了。我跨上台阶,就说开了:我们是新四军的工作组,到你们这里来,同乡亲们一道抗日,就住在村里,大家可多谈谈,等等。我们顺利地被引着住进了普通的农舍。我像嫁到这个村的新媳妇一样,小心翼翼地、勤快地为房东扫地、抬水、抱孩子、抹桌子,饭后抢着洗碗。我同妇女睡在一张床上,头碰头谈心。男同志同单身雇农住在一起。白天黑夜地走门串户,访贫问苦,问寒问暖,教儿童识字、唱歌,同村里人相处融融,这样我们较快地弄清了这个乡的基本情况。一星期后,我带了十几页的汇报材料回到指挥部。邓子恢亲自听了我的啰啰嗦嗦的汇报。我按提纲一条一条地说着,像我在学校回答考试题一样,心里又紧张,又怕漏了什么。他不时提问,还征询同时听汇报的其他干部的意见,又促着我:“说呀,说呀!”“别紧张,慢慢说。”我逐渐松弛下来,竟像对导师答辩一样,滔滔地说了下去。他是那样专注倾听,还不时在手边记录。
在这次汇报中,邓子恢要我召开一次贫雇农会议。他说人不要太多,有一二十人就够了。要晚上开,不影响生产。“我也去参加。”他说。这太好了,我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组织好了会议,我就去指挥部接来邓子恢。

记得邓子恢穿着过分宽大的军衣,军帽也嫌大了,像盖在头上,散着裤脚(那时我们都裹绑腿),穿双布鞋,哪像个军队首长呢,简直是个农民样子。他一面走,一面和我谈,教我怎样开好这次会。

会场设在一户农民的堂屋,二十来个农民围坐在一起,邓老在一旁悄悄地坐下,努努嘴,示意我坐在他身边。农民们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我宣布开会,把人们引到了议论组织农抗会的事,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生平第一次主持农民的会议,有些紧张,不时回头望望邓老。他总是笑笑,微微点点头,努努嘴,听我说点什么,有时又努努嘴,叫群众说。我胆子慢慢大起来,放手让大家议论,会议的目的达到了,到会的农民高兴地离开了会场。我站了起来,伸手去扶坐久了的邓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我在军衣上抹抹自己的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这样,我们组成了农民抗敌协会,接着成立了妇抗会、青抗会和儿童团。男女老少每晚集中在我们的农民夜校里。又建立了农民自卫队(也就是民兵),发展了3个党员,成立了支部,后来成立了新的乡政府。这时我调回了服务团三队。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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