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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八大对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历史推动
李 俊
［摘要］中国共产党现代化是中国社会现代化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党加强自身建设的目标取向。1956年召开的中共八大不仅开启了中国独立探索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的航程，而且指明了中国共产党由现代化革命党向现代化执政党转型的党建方向。八大对于党的执政环境的全面分析、执政党建设内容的基本规定以及国家建设方略的总体规划，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历史进程。
［关键词］八大；中国共产党现代化；推动
［中图分类号］D22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6—2254（2007）04—0112—03
现代化是人类社会进步和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亦是中国人民自近代以来梦寐以求的社会理想；政党现代化是世界政党政治发展的必然趋势，亦是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不懈努力的党建目标。无论是从社会现代化的角度，还是从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角度，1956年召开的中共八大都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于前，它开启了中国独立探索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的航程；于后，它则指明了中国共产党由现代化革命党向现代化执政党转型的党建方向。正如《历史决议》所评价地：“‘八大’的路线是正确的，它为新时期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和党的建设指明了方向。”［1］因此，八大在党和国家的历史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成为党史界长期以来关注的重点课题，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是，在学术界现有的研究成果中，以中国共产党现代化为研究视角的成果鲜见。所谓中国共产党现代化，是指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党顺应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不同历史阶段的客观要求，遵循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和共产党执政规律，使自身结构、功能、机制和活动方式不断制度化、规范化、科学化，最终实现执政合法性和执政有效性有机结合的过程。它是中国现代化发展的必然要求，亦是党加强自身建设的目标取向。本文认为，从党建取向而言，党的八大及其正确决策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国共产党迈向现代化执政党的步伐。
一、中共八大对于党的执政环境的全面分析，科学建构起推动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时空坐标
从最本质意义上讲，中国共产党现代化就是沿着正确方向推进的党的改革。这其间，首当其冲的是方向问题。这个方向既不能凭空臆想、脱离实际，也不能人云亦云、随波逐流，而必须是建立在中国国情的现实基础上，建立在对于中国现代化与中国共产党互动关系的科学把握上。其一，现代化是中国社会发展的目标取向，也是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所肩负的历史使命；其二，党是中国现代化事业的领导核心，中国“追赶型”现代化的顺利推进客观要求党的科学领导和有效推动；其三，现代化是社会的整体变革，在影响社会方方面面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改变着党的执政环境。因此，综合以上三点不难看出，与社会现代化发展要求相一致，正是党的改革的正确方向。要想敏锐地抓住这种要求，关键是要对于党所处的社会环境作出科学而准确的判断。正如毛泽东所言：“认清中国的国情，乃是认清一切革命问题的基本的根据。”［2］在这一点上，八大是成功的。八大全面分析和估计了世情国情党情的新变化、新形势，使党对于执政环境及其自身状况有了清醒的认识，从而科学建构起推动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时空坐标。
首先，从世情来看，国际局势趋向和缓，持久和平成为可能，但战争威胁依然存在。陈毅在大会代表发言中谈到：“目前国际形势的特点是：世界上争取和维护和平的力量不断地发展壮大，执行侵略和战争政策的国际反动势力处于日益削弱和孤立的地位。这种力量对比的变化，使国际局势肯定地趋向和缓。”［3］这既是陈毅个人的看法，也反映了广大代表的共识，是对八大政治报告所作分析的认可。一方面，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社会主义的、民族独立的、民主的、和平的势力有了空前的发展。在苏联的领导、支持和带动下，世界民族独立解放运动取得了巨大的发展和胜利。社会主义已经超出了一国的范围，拥有占人类总数三分之一的九亿多人口，组成了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友好大家庭。这些社会主义国家绝大多数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致力于世界和平事业的发展，成为争取世界持久和平的坚强堡垒。另一方面，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受到削弱，资本主义体系内部矛盾日益加深。世界民族独立运动的高涨必然会削弱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同时美国“独霸全球”的野心越来越遭到其盟国的不满和反抗，加深了帝国主义阵营内部的利益矛盾。但出于意识形态对立的本能反应，对于各社会主义国家还会继续制造紧张气氛，战争的威胁仍然存在。综合衡量，八大认为“世界的总的趋势是光明的”。［4］
其次，从国情来看，社会主义制度基本建立，旧的社会阶级阶层结构被打破，社会主要矛盾发生重大变化。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全面的决定性的”胜利，使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在我国基本建立起来，并且打破了旧的社会阶级阶层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两个阶级、一个阶层”（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和知识分子阶层）的新社会阶级阶层结构。正如八大所分析的：官僚买办资产阶级已经在中国大陆上消灭了，封建地主阶级除个别地区外也已经消灭了，富农阶级正在消灭中，原来剥削农民的地主和富农正在被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新人，民族资产阶级分子正处在由剥削者变为劳动者的转变过程中，广大农民和其他个体劳动者已经变为社会主义的集体劳动者，工人阶级已经成为国家的领导阶级，知识界已经改变了原来的面貌，组成了一支为社会主义服务的队伍。这个估计是符合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中国的基本国情的。与此同时，社会生产关系的根本变革也使社会的主要矛盾发生了重大变化。“我们国内的主要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5］社会主要矛盾决定一个社会某一阶段的性质，同时也是党确定该阶段主要任务的客观依据。八大对于阶级关系的新判断和对于社会主要矛盾的新定位，成为此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党正确地规定主要任务，正确地制定实现主要任务的方针政策的现实依据。
最后，从党情来看，党已经全面执政并有效领导着中国社会，党的组织得到极大发展，同时长期执政使党面临着新考验。八大召开时，中国共产党已全面执政7年。此时党已拥有党员1073万，其中工人占14%，农民占69%，知识分子占12%，而60%以上是1949年以后入党的新党员，这些党员大多已在各级国家机关、经济组织、文化组织和人民团体中担负了一定的工作。党的组织也分布到全国每一个城镇和县区，每一个重要的企业，并且分布到各个民族，牢牢掌握着全国政权，领导着中国社会。这对于中国共产党的发展和建设来说，自然是极为有利的条件。然而，也正是因为长期处于执政地位，使党面临着新的考验。邓小平在八大所作的《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中向全党郑重提出了这一课题。他明确指出：“执政党的地位，很容易使我们同志沾染上官僚主义的习气……执政党的地位，还很容易在共产党员身上滋长着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6］这些“习气”、“情绪”，必然会导致工作中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的滋长，必然会使党产生“脱离实际和脱离群众的危险”。对此，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副书记刘澜涛在书面发言中专门列举了一些已经出现的不良现象，比如特权思想、宗派主义、官僚主义、压制批评、阿谀逢迎、弄虚作假、个人主义、贪污腐化等等。［7］种种潜在的“危险”，对于保持党的先进性提出了严峻挑战。
二、中共八大对于执政党建设内容的原则性规定，明确指出了推动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基本着力点
中国共产党现代化是现代化发展的必然要求，是顺应现代化发展的实际需要而作出的一种针对性完善，更多地体现在实践操作层面。“它不是要从一个纯粹理论意义上的非现代的政党，变成一个现代性的党，而是如何根据时代要求的变化，根据党的目标和任务的变化，适时推进自身的变革，以便能更好地领导中国的现代化事业，推动民族复兴、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8］因而，工作重心应在“怎么做”。中共八大在科学判断党所处历史方位的基础上，结合党面临的新形势、新任务，对于执政党建设的基本内容作出了新的规定和补充，这些原则性的指导方针成为推动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基本着力点。概括起来，有五方面内容：
第一，坚持执行党的群众路线，不断夯实党的执政基础。中国革命取得成功的一条重要经验就是坚持走群众路线。夺取政权成为执政党后，面对新考验，更应该继承这一优良传统，发扬这一政治优势，以实现长期执政。针对执政七年来党内外出现的新状况，八大新党章第一次正式写进了“必须不断地发扬党的工作中的群众路线的传统”这一条。邓小平在《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的第二部分，也专门阐述了党的群众路线问题，认为贯彻群众路线，“由于党成了执政党而有更加重大的意义”。［9］针对党内已经存在的有悖于群众路线的种种现象，邓小平提出了5条具体解决措施，并且着重提出吸收党外人士参加反对官僚主义斗争的重要性，强调他们“能够对于我们党提供一种单靠党员所不容易提供的监督，能够发现我们工作中的一些我们所没有发现的错误和缺点，能够对于我们的工作作出有益的帮助”。［10］这些论述对于执政党建设具有长远的指导意义。
第二，坚持完善民主集中制，大力发展党内民主。民主集中制是党的根本制度，也是科学合理有效的制度，它规范了党内生活的基本准则，为党的发展和壮大提供了最基本的制度保证。正如邓小平所说：“民主集中制也是我们的优越性。”［11］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必须充分认识民主集中制的优越性，努力保持这种优越性，并转化为巩固执政地位的有效力量。八大虽然是党全面执政后的第一次党代会，但是已充分认识到民主集中制对于执政党的极端重要性，并对如何坚持和完善民主集中制，发展党内民主作出了更为完备的规定和补充，涉及到如何正确处理党的组织和党员、党的上级组织和下级组织、党的中央组织和地方组织以及党的领袖与党的关系等方面，向民主执政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比如说，关于党的代表大会常任制的新规定，就是发展党内民主的一项创新举措。它使代表大会成为“党的充分有效的最高决策机关和最高监督机关”，成为党内民主的有效载体。
第三，坚持正确开展党内批评和斗争，坚决维护党的团结和统一。八大新党章指出：“党的团结和统一，是党的生命，是党的力量的所在。”［12］很难想像一个人心涣散、四分五裂的党能有多大作为？没有作为就没有地位，就没有资格领导中国。因此，党的团结和统一，“是党的建设的最重要的问题之一”，［13］应当引起持久的关注。八大在总结历史经验特别是高饶事件的基础上，提出要正确开展党内批评和斗争，以维护党的团结和统一。一方面要大力开展党内批评与自我批评，特别要鼓励和支持由下而上的批评，禁止压制批评行为，这具有“决定的意义”。另一方面对于那些严重破坏党的团结和统一的行为、组织和个人，必须进行无情的斗争，给予严厉的制裁，直至在必要时将他们驱逐出党。对于一般犯错误的党员，应当采取区别对待，采取“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着重提高认识，既弄清问题，又团结同志。
第四，坚持党员高标准，保持党员先进性。党组织是由党员组成的，党员是党组织的细胞。党员的素质如何，直接关系到党的形象和整体战斗力。党员先进性为党的先进性提供组织保证。八大的重要贡献在于，为保持党员先进性，将提高党员标准作为党的“重要政治任务”提出，并对党员条件、入党手续、党员的民主权利、党员干部的管理等都提出了新的要求。以党员的民主权利为例，八大新党章增加了一些新内容。一是把工作中充分发挥创造性作为党员的一项权利；二是规定了在党组织对党员作出处分或者鉴定性的决议时，党员本人有权要求参加会议；三是规定了党员对党的决议如果有不同意的地方，除了无条件地执行以外，有保留和向党的领导机关提出自己意见的权利；四是规定了党员有权在党的会议上批评党的任何组织和工作人员等等。这些新规定，是根据执政党的新环境、新任务制定的，表示党执政意识的提高，对党员的要求更为严格了。
第五，坚持制度立党，实现科学执政。执政是一门科学，有着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执政党必须要遵循这个规律，实现科学执政。作为一门科学，执政是理论和制度的统一。理论是科学执政的行动指南，制度则是科学执政的根本保证。因此，“制度立党是执政的本质要求”。［14］在这方面，八大进行了有益的探索。邓小平在《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中，明确表示要“从国家制度和党的制度上作出适当的规定”，以便对于党的组织和党员实行严格的监督，加强党的领导。遵循着这样的思路，八大通过的新党章中对于党的民主集中制、党的领导制度、代表大会制度、监督制度、党员教育和管理制度、干部制度等方面作出了新的规定，使党的制度建设落到实处。比如，根据毛泽东的提议，八大新党章增加“中央委员会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设立中央委员会名誉主席一人”这一款，可以说是废除领导干部职务终身制的酝酿，是对党的领导体制和干部任期制度的重要改革。
三、中共八大对于国家建设方略的总体规划，有效提供了推动中国共产党现代化的现实支撑
执政党最直接、最现实的目标就是巩固执政地位，实现长期执政。中国共产党推进自身现代化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提升党的整体水平，实现长期稳固执政。现代政党的实践表明，执政地位的获取和巩固，涉及到两个基本问题：执政合法性和执政有效性。执政合法性是民众对现有政治系统的自觉认同和拥护，是不同社会依据社会本身的根本利益和内在原则对执政提出的本质要求，是执政党实现长期执政的先决条件。至于执政有效性，则是指执政给经济、社会和文化带来符合其内在规律的发展，是执政合法性的重要来源，为执政党实现长期执政提供现实支撑。二者是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的。因此，对于执政党而言，应注重实现二者在高水平上的有机结合。中国共产党在推进自身现代化的过程中，也理应遵循这一基本执政规律，不断夯实合法性基础，增强执政有效性，在二者和谐统一的基础上实现稳固执政。中共八大对于国家建设方略的总体规划，使国家各项事业的发展沿着一条正确的轨道推进，以无可辩驳的实绩支撑和强化了党的合法性基础，从而使得党的现代化能够在强合法性和强有效性的现实支撑下顺利推进。
首先，关于经济建设。八大的主题就是社会主义建设。15日，刘少奇作政治报告，其中超过四分之一的内容在阐述经济建设问题。报告简要概括了“一五”计划的执行情况，提出了“二五”计划的五项基本任务和经济建设的一些重要方针，涉及到工业、农业、商业、文化教育等各方面。16日，周恩来作《关于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建议的报告》，对此进行了展开和补充说明，其后经过大会代表的认真讨论、修改，于27日正式通过了这个《建议》。这个《建议》围绕着“二五”计划的基本任务，更加细致具体地阐明了发展与改造国民经济的16条方针，并作出了相应的部署，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有序推进指明了方向。［15］
其次，关于政治建设。中共八大充分肯定“我们的国家制度是高度的民主和高度的集中的结合。这个制度已经在我国过去几年的历史中表现了它的优越性”［16］。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不足，明确提出了加强社会主义政治建设，改进国家工作的基本思路：一是确定了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方针，要求不断壮大人民民主统一战线；二是进一步扩大民主生活，开展反对官僚主义的斗争；三是适当地调整中央和地方的行政管理职权，发挥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四是正确地处理少数民族问题，克服大汉族主义的倾向，帮助少数民族发展各项事业；五是正确处理党政关系，实行党政职能分开；六是制定比较完备的法律，健全国家法制；七是加强党对工会、青年团、妇联等组织和团体工作的领导。
再次，关于文化建设。八大从文艺、科学、教育等方面谈到了文化建设问题。（1）发展文艺和科学的总方针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党对于学术性质和艺术性质的问题，不应当依靠行政命令来实现自己的领导，而要提倡自由讨论和自由竞赛来推动科学和艺术的发展。（2）要坚持和巩固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指导。（3）密切关注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新趋势，大力发展国家科学技术事业。（4）按照团结、教育、改造的政策，进一步扩大和加强知识分子队伍建设。（5）加强高等教育改革，兼顾教育数量和质量，培养造就更多更好的各项建设人才。（6）用“极大的努力”逐步扫除文盲，并且在财政许可范围内，逐步广大小学教育，以求在12年内分区分期地普及小学义务教育。
最后，关于国防建设和外交工作。（1）国防建设包括两个方面：军队建设和装备军队的国防工业建设。在军队现代化建设中，必须强调正规化建设，建立健全党委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政治工作制度、民主制度等人民军队建设的长效机制。对于国防工业，中央认为这是整个国民经济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要按照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的原则，充分利用现有科学技术的成就，科学协调的发展。（2）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我国开展外交工作的基本原则。在此原则基础上，积极同所有邻国建立睦邻关系；积极发展同各国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发展同各国人民团体和各方面社会人士的交往；积极参与世界和平建设大业。
注释：
［1］《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下册），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802页。
［2］《毛泽东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33页。
［3］［7］《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文献》，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476页、第656—664页。
［4］［5］［6］［9］［10］［12］［13］［15］［16］《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3页、第80页、第121页、第123页、第131页、第99页、第141页、第164—181页、第51页。
［8］王长江：《政党现代化论》，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8页。
［11］《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57页。
［14］林尚立：《中国共产党执政方略》，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2年版，第13页。
（本文作者 绍兴行政学院教师 浙江绍兴 312000）
编辑/云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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