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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作证
林 强
65年前
满山尽是红杜鹃时
一场中国监狱斗争史上的空前壮举在武夷山麓发生了……
舍身守密
进入1941年,国内的政治形势十分险恶。
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国民党顽固派在新年伊始就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在事变中被捕的新四军指战员和爱国志士共700余人,被分别囚禁在江西省铅山县永平、石塘两镇和上饶南郊的周田村、石底、茅家岭、七峰岩、李村等地,建立起规模庞大的法西斯式的上饶集中营。
苦役饥饿、杖刑毒打并没有使被囚人员低头屈服。
1942年5月25日,茅家岭监狱的26位革命志士,赤手空拳,决死搏斗,夺了武器,冲出了死牢,胜利地举行了茅家岭暴动,极大地鼓舞了难友们的斗志。
其时,张牙舞爪的日寇正沿浙赣线铁路西犯,国民党顽固派节节败退。金华、衢县相继失守,玉山、上饶岌岌可危。国民党第三战区军政机关仓皇向武夷山撤退。被囚禁于上饶集中营的新四军将士和爱国志士也随之南撤。
连日来,从上饶通往武夷山的崎岖公路上,尘土飞扬,人流不息。
被严刑折磨得瘦骨伶仃的“囚徒”们,在一列列宪兵的枪托敲击下,头顶烈日,徒步行进;三战区长官及其妻妾,带上平时搜刮来的金银珠宝、法币现洋,乘坐一辆辆小轿车从队伍旁边呼啸而过;成千上万逃难的百姓,挑着破烂行装,扶老携幼,沿途行乞,有的饿死路上,有的病倒路旁,哭声载道,极为凄惨。
见此情景,被囚的新四军将士无不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6月6日,队伍抵达铅山石塘镇时,已是掌灯时分。刚落脚宿营,上饶方面便来电密报:日寇已停止南进。连日来仓皇逃命的国民党官长和集中营特工们便借机在此喘口气。
这班官长、特工,流亡不忘行乐。一安顿下来,便四处抓鸡杀鸭,开怀狂饮,大有一醉方休之势。虽然已更深夜静,从营房里仍不时传出阵阵猜拳行令声……
在这片吵闹声的掩护下,集中营六中队的秘密党支部成员沈韬、陈念棣、阮世炯、周清、赵青选在关押的小学堂一角接上了头。根据在上饶时确定的暴动计划,拟在迁闽途中伺机行动,由原新四军军事干部王羲亭担任暴动总指挥,李铁飞、王树仁、陈延治为三个分队指挥,并定下铁的纪律:不许个别逃跑,免得惊动宪特,以保证集体暴动的胜利。
6月15日清晨,队伍离开石塘时,特务突然将被视为危险分子的秘密党支部书记沈韬、支委周奎麟及黄刚培、王铁夫、汤定波等人单独押解。
16日,队伍越过分水关,抵达进入福建的第一个山镇崇安大安时,特务将沈韬、黄刚培(伍国才)、王铁夫、唐全虎、周青等5人拖到一间寺庙审问。
庙堂中挂着一盏三角灯,忽明忽暗,灯下坐着一个凶神般的家伙,此人便是集中营特务分子、国民党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情报室专员张超。张超在国民党军界混迹多年,以对共产党人心狠手毒而得到上峰赏识,抗战初期还是少校,现已挂上少将军衔。
张超问沈韬等人:“你们这几天交头接耳,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5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你们中谁是共产党员?”张超吹胡子瞪眼喝问。
“我们现在还不是,在你们这班反面教员的‘训导’下,出去后一定就去参加。”原复旦大学学生运动领导人之一、新四军教导队学员黄刚培冷冷回敬了一句。其实,他在狱中就提出了入党的申请,由于他同特务斗争坚决,经秘密党支部批准,已加入了党组织。
张超气得眼睛都红了,暴跳如雷,喊道:“拉下去,快拉下去!”
一道又一道的重刑,使5个人都昏厥过去;一桶又一桶的冷水,又将他们浇醒过来。特工人员连声狂喊:“说不说?说不说?”但得到回答仍然是:“没干什么。”
敌特们一无所得,便下了毒手,残忍地用马刀将他们活活砍死。这五位坚贞不屈的新四军战士,为了保证集体暴动的胜利,首先牺牲了宝贵的生命。
拼搏赤石
由于沈韬等5人被杀害,并估计到达目的地后国民党特工们一定还会来一次更残酷的镇压,因此,秘密党支部当即决定:明天──6月17日设法暴动,并调整了领导班子,由陈念棣、王羲亭、赵天野、阮世炯及各分队负责军事指挥的李铁飞、王征野、陈慰慈等人组成新的暴动领导核心。
17日拂晓,队伍从大安出发,迎着曙光,踏上了漫长的黄土公路。
在这队伍中,不知谁又低低地哼起集中营里同志们常唱的《黎明曲》:
铁蹄,踏不碎仇恨的心,
海水,洗不清祖国的怨愤,
按着遍体鳞伤,
挺起铁的胸,
我们走向大地的黎明……
我们既为反抗而来到了人间,
还怕什么流血牺牲!
太阳越升越高,队伍爬上陡坡,越过山顶,穿过深谷和溪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武夷山脉的主峰了。虽然个个汗流浃背,因为沉浸在待机而动的紧张情绪中,大家都忘却了疲劳。
中午到达崇安县城,数百人统统被关进城北的几座大房子里,几个宪兵交谈时露出了一句:下午还要再赶30余里的路才宿营。
行军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因此,抓紧时机暴动也就越显得重要。
趁吃饭时,几个核心领导成员秘密碰头,再暗地通知大家:做好准备,上路后随时注意暴动的信号。
下午两点钟,从崇安出发,到达赤石镇时已夕阳西照,大家在镇东的崇阳溪畔,等待摆渡。
崇溪河有100多米宽,河的对岸是一片水田,再越过一片丘陵就是那雄伟的武夷山支脉,山峰连绵,树林茂密。
这一带是当年红军经常活动的老根据地,因此,集中营的特工们加倍提防,每个中队间隔60米,中间插进一支配有两挺机枪和十几支长短枪的宪兵队进行监视。
渡河的工具是一条船和两个双连的竹筏,每趟只能渡过一个分队,三趟才能渡完一个中队。
当第六中队渡河的时候,太阳快跌落西山了。先过渡的第一、二、三、五中队都分别被宪兵押解走了。六中队暴动领导核心成员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一过河就暴动。
决定就像电波一样立即传遍了全队。大家很兴奋,悄悄地扎好绑腿,换上新草鞋,把有用的东西全系在腰上,疲劳也一消而尽。
这时,特务头子张超正神气活现地走过来,双眼扫视即将过渡的人马,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队长们的敬礼。他摸着肥大的下巴,似乎有点得意:不是我张某管治有术,押解有方,哪能跨省行军如此平安,哪能叫顽固的六中队一个也不逃跑!
轮到第六中队渡河了。
次序是第一、第三两分队先行,宪兵随第二分队殿后。一、三分队过河后列队在大路上等候。当第二分队的竹筏快靠岸时,王羲亭站起来假装小便,低沉地唱了句《义勇军进行曲》的序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听到这暴动的预令,顿时大家都紧张起来。这时第二分队的竹筏正靠岸,载宪兵的那条小船也接近河岸。
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王羲亭同陈念棣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把手一挥大声高呼:“同志们,冲啊!”
第六中队的80多位同志,立即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
大家涉过水田,跳过水沟,向着山坡冲去。
宪兵们惊惶失措,声嘶力竭地叫喊:“你们不要跑呀,不要跑呀!”像是绝望的哀叫。接着,枪声大作,子弹从同志们的头顶和身旁飞去。
年仅19岁的新四军战士瞿祖辉因被特务长期折磨,无力跑动,落在队伍的后头,自料难以脱身,就紧紧抱住了特务队长的大腿不放,以掩护同志们突围,任凭他刺刀猛戳,直至壮烈牺牲。
大家拼命跑呀,跑呀,跑到山顶时,夜幕已经降临,枪声也稀疏了。在山顶上集拢来的40多位同志,情不自禁地互相拥抱,连连呼喊:“我们胜利了!”
血染青山
赤石暴动后,集中营的敌特们惊恐万状,特务头子张超及清朝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的刽子手曾国藩的孙子曾恭生等人兽性大发,丧心病狂地策划了一场血腥大屠杀。
那是暴动后的第二天,已被押解到崇安下梅乡的数百名未参加暴动的“囚徒”,又被宪兵押回赤石。
第三天下午,曾恭生带着一班宪兵来到宿营地。他捧着名单,以重新编队为名,点了秦峰等14人的名字。
大家知道,国民党特务、宪兵对六中队的暴动要施行报复了,便镇静、坦然地同难友告别,并将自己的东西分送给没有点到名的同志。
“难友们,永别了!”大家昂首走出牢房,原新四军二支队三团团部书记官、27岁的王之燕,当即高声吟诵了气壮山河的《告别诗》:
浩气永长存,
丹心照万古,
生前未了事,
留与后人补。
接着,低沉壮烈的《狱中歌声》从这愤怒的囚笼中冲向天空,震憾着武夷群峰:
天快亮了,看胜利就在明朝,
挨过这最后的一刻,
茫茫的长夜,
快要亮了,快要亮了……
凭你多少艰难困苦,
不能把铁石心肠动摇。
凭你多少花言巧语,
不能把坚强意志打消。
除非敌人已经消灭,
我们要用不折不挠争取胜利来到……
四周的宪兵心惊胆战,急忙蜂拥而上,把这14人反绑起双手,押解到赤石东北五里地的角亭虎山庙侧,这里预先挖好了两个长条土坑。
一个恶狼似的宪兵队长大嚎一声:“跪下!”
谁也不理睬他,个个视死如归,坚贞不屈,昂首挺胸站在那里。
王之燕领头高呼:“打倒妥协投降的国民党顽固派!”“打倒法西斯独裁蒋介石!”“中华民族解放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正义的吼声,震憾着崇山峻岭,敌特为之丧胆。罪恶的枪声响了……
接着,又在这里屠杀了第二批、第三批新四军将士和爱国志士,连同暴动时牺牲的共74人。原新四军教导总队文化教员、26岁的女共产党员杨瑞年,身上连中7弹,仍放声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秦峰,这个大屠杀时惟一幸存者,当他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时,看见一具具战友的尸体,似乎耳旁还回响着烈士们的声音:“活着就要继续革命,找党去,找游击队去!”他振作起精神,忍住剧痛,忍住饥饿,翻山越岭,终于在青竹坑找到了闽北游击队。
原来,当日寇侵占浙赣线时,中共福建省委就指派陈贵芳等人在闽赣交界的封禁山一带发动群众,准备组织抗日游击战争。不久,得知发生了茅家岭暴动和赤石暴动,他们到处寻找暴动出来的同志,并在闽赣交界的岭阳关、焦岭关、苦竹关及禹溪、车盆坑、大王坳等村庄布置群众搞好接应。
游击队和老根据地人民日夜盼望虎口余生的新四军同志的到来,终于在6月底接应到了。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乡亲们宁愿以野菜充饥,也要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点留给婴孩煮糊吃的米,统统献给新四军同志。
第二天正逢“七一”。大概是由于黄昏时下了一场暴雨的缘故,晚上,天空特别晴朗。陈贵芳、沈宗文等游击队员,同46名脱险的同志,在淡淡的月光下,举行了联欢会,一则纪念党的21周年生日,二则欢迎暴动出来的同志们。
大家欢聚一堂,畅谈暴动的胜利,控诉国民党顽固派的法西斯罪行,纷纷发誓要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会后,两股力量汇合一起,组成一支近60人的抗日游击队,沈宗文任队长,李铁飞任副队长,于咏皋任党代表,并成立了临时党支部,选举陈平为支部书记。除体弱有病的同志隐蔽在深山休养外,其余都编成行动小组,活动在闽赣边界。
化装突围
正当暴动脱险的新四军人员配合闽北游击队筹措枪支,准备在闽赣边区开展抗日游击活动时,日寇从浙赣路撤退了。
国民党军不但不去追击日寇,反而调集第四十一师和第十三师的主力及地方保安团,围攻武夷山区。
9月4日,国民党先头部队逼近暴动出来的新四军人员集结地──上饶禹溪村。
在这危急时刻,主持闽北特委工作的福建省委常委汪林兴同大家见面了。全队欣喜若狂,期待汪率领大家冲出顽军的包围。
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后,却一再说明局势严重,困难重重,最后说:“大部队活动很难办,要把大家带到省委隐蔽基地去也不可能,你们只好单独编队突围了,或且到建(瓯)松(溪)政(和)地区去,或且到江西广丰一带去。”
大家听后感到非常失望:“我们暴动出来后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推出去?”“难道这么大的武夷山没有几十个人的回旋余地?”“不行,这是对革命的不负责任……”
大家情绪激昂。在同志们的恳切要求下,汪林兴也就指派原游击队长沈宗文给大家带路(但却私下交代只送到半路),并同意将有病不能行动的7位同志留下,交给崇安县委负责转移隐蔽。
参加突围的30多位新四军人员单独编队,取名“福建省委干部队”,当晚就出发了,由于一定等5人组成临时工作委员会,负责领导全队的行动。
队伍从山间小道向崇安方向转移。午夜时,翻过武夷山脉,进入崇安岚谷山区。
谁知这时沈宗文突然提出不熟悉到建松政的路,不去了。这样一来,队伍连个带路的也没有了,惟一的“向导”就是一本袖珍全省地图。
经过大家商量,不得不化装突围。冒充一支追捕军事要犯的国民党军小分队,并弄了个“苦肉计”,把两位同志捆绑着,当着“要犯”押解,以便白天公开行动。
这出戏演的倒也逼真,在浦城境内走了两天,通过大小村庄,找了乡保甲长派饭、住宿,穿过顽军驻防营地,都未曾引起猜疑。可是,离开浦城到了石陂时,却被驻防的东北军阻截查问,正巧干部队的军事参谋赵青选也是东北人,于是由他扮着国民党副官出面交涉,拉起老乡关系,很快得到了敌人的信任。他们就将计就计,在那里住下。然后趁东北军吃晚饭的机会,全队不出一声地从顽军眼皮底下悄悄地溜走,沿浦阳公路扬长而去。
约莫走了25公里路,从石陂方向传来了枪声,估计顽军发觉了,似乎无可奈何放几枪,也好向上级交代。
天亮后,队伍隐蔽在树林里,想找渡口过河南行,后来发现国民党军队防守更加严密,因此,只得往回撤。
经过三四天的夜行军,又返回了崇安岚谷地区。从群众那里得知:3天前顽军在这一带大肆搜捕,随沈宗文留下的两位新四军战士,一个被打死,另一个被抓,沈宗文跑掉。无疑,顽军还在继续搜索。
这样到建松政的路走不通了,就只好取第二个行动方案──到广丰去。如果广丰也不能立足,再相机穿过浙赣铁路到皖南去。于是,他们继续化装成追捕逃犯的小分队,选择小道,向浦城与广丰交界处行进。
沿途行人稀少,景象凄凉。有的地方整个村子被烧光,废墟上余烬还在冒烟。显然,遭受顽军的摧残还不久。
队伍走到浦城与广丰交界的二度关时,山下村庄住满了国民党军队。看来,要突围到广丰去也不可能了,于是,兜了一个圈子,又从原路折回,在翁坑歇下。
辗转千里
1942年中秋之夜,月色深沉惨白。借着枯涩暗淡的月光,干部队临时工委在翁坑附近山头上召开了最后一次全体队员会议,讨论今后去向问题。
当时的处境是:与地方党失去了联系,又找不到当地群众;几百倍于己的顽军、民团大举搜山、围剿,原定的突围路线都难以走通;加之气候日渐转冷,衣着单薄,境况险恶,很难再这样坚持下去了。
虽然谁也不愿意离开这个战斗集体,但最终还是决定化整为零,分散回到各抗日根据地去。
选定三条路线:一条从江西到皖南;另一条经浙江去苏北;再一条南下到广东找东江纵队。各人自行选择、自愿结合,个别有办法的可单独行动。
不料,从翁坑出发后,还未走上三四里路,突然发现穿黑制服的民团已占据前面山口的制高点,拦住了去路。
“你们是哪个部队?从什么地方来的?”对方连声喊着。
眼下地形很不利,民团居高临下,而队伍则处在谷底的大路上,右边临溪,左边是稻田,完全暴露在对方火力圈内。在这危险的情况下,大家沉着镇定,只稍稍拉开间距,便严厉责问对方
“我们是长官部派出来追捕要犯的,你们是什么部队,胆敢阻拦?”
这一喝,民团软了下来。队长李铁飞从容不迫地上坡交涉。对方提出:“为什么不带臂章符号?”
“怕坏人冒充,臂章符号集中保管,要看就到下面来。”李铁飞态度坦然。民团找不到其他口实,又不敢下山来,只好放行。
“呐,真捉到两个逃犯!”当队伍通过民团面前时,团丁在交头接耳说着。
队伍日夜兼程。拂晓前,到了金井坑,钻进芦苇丛中,作分散前的准备工作:有的化装成难民;有的化装成铁路工人;还有的伪装成回乡探亲的国民党军官。
队伍当中有会写仿宋体,有会刻图章的,为每个人伪造了证件。
从赤石暴动到这时,已整整104天,大家生死与共,团结战斗在一起,但为了明天更大的胜利,不得不暂时分开。大家依依不舍,互祝后会有期。
这晚,正是中秋后的第三天。月亮照着沉静的山野,照着同志们渐渐远去的身影。
大部分同志走后,陈平等7人连夜把大家留下的枪背到山上树林里。选择合适地点,挖好坑,垫上杉树皮,把枪身和栓机分开埋好,上面再撒上枯干的树枝(1977年初崇安县委已组织人员挖出了这批枪支)。
埋好枪后,陈平这组人才动身往东行,经浦城,进入浙江龙泉、云和、丽水,再抵温州,一路寻找党组织。但由于这一带的党组织遭到破坏,都未能接上关系。又从温州经宁波、上海到达苏南解放区,重新回到党的怀抱,开始新的战斗生活。
由王树仁带队的另一组人,化装成难民,沿铅山方向,“逃难”,历尽艰辛,抵达安徽,多数回到了皖北新四军七师。
只有由陈延治带队南下广东的一路,由于路途遥远,情况多变,屡遭追击,多数同志没有达到目的地牺牲了。
当新四军同志开始突围时,陈贵芳带着电台找到了省委,向省委领导汇报了暴动出来的新四军同志的情况。
省委当即派省委常委、军事部长左丰美率领一支部队,从建阳猪母岗出发经崇安、建瓯、松溪、政和直至浙江边境寻找暴动出来的新四军同志。左丰美、陈贵芳赶到崇安,得知新四军同志已走了,便分两路追寻,因新四军同志已分散,都没能找到。同年10月,左丰美怀着负疚的心情,率部返回省委机关。
找到省委
因病不能参加突围的祝金祥(祝增华)、陈子谷等7人,由崇安县委邱金生负责带领转移。
可是,邱金生对这个任务显然是不乐意的,一上路就一句话不吭,几天后说是去弄点粮食就不知去向了,到处寻觅,不见踪影。
“眼下该上何方?”留下的这7个人,人地生疏、语言不通,他们在深山老林里艰难跋涉,苦苦思索。
“就是爬,也要爬回新四军军部!”陈子谷下定决心作了这一选择。这位从泰国回国参加新四军的爱国华侨,为了抗日,他曾把个人在泰国分得的20万元遗产,再加上募捐的6万元,全部捐给了新四军。这笔款足够新四军全军两个月的军饷,叶挺军长曾表扬他“是一个富贵于我如浮云的爱国赤子”,并说“革命胜利后,我们应该打一金牌奖给陈子谷”。而今天,既然虎口余生,就要重返抗日前线。
于是,他同叶钦和、黄瑞祥3人,冒着危险,通过顽军封锁线,穿越闽赣交界的温林关,一路流浪,沿途行乞,最后在上海找到地下党,回到了新四军军部。
而祝金祥、蔡敏、吴越、丁克4人则坚持要找到福建省委,留在福建打游击。
究竟省委在哪里?他们4人谁也说不上,但他们坚信:路在脚下,总能找到。
这里峰峦叠嶂,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就连山民们早先搭的竹棚也被民团统统拆毁。他们4人只好选定东南方向,边走边找。
此时秋雨连绵,没有一天身上是干的;到了夜晚,山风骤起,他们互相紧靠在一起,还是冻得颤抖不停,都能听到牙齿的磕碰声。
更艰难的还在于找不到粮食,只好以野菜充饥,吃得一个个全身酸疼,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总算拣到苦涩的野梨和猴子吃剩的苞米,但连连吃了几天,一个个又都排不出大便,只好用树枝慢慢地挑,直挑得肛门出血。
在这濒临绝境的时候,遇上了崇安县委组织部长老翁,大家连呼:“得救啦!得救啦!”
看到眼前这情景,老翁的眼眶湿润了,双手一直捶打着自己的胸脯,喃喃自责:“早该来找你们呵!”
由老翁照料、引路,与闽北游击队王文波等人接上了头。在王文波带领下,终于在建阳太阳山找到了福建省委机关。
中共福建省委当即为他们召开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欢迎晚会。会上,省委书记曾镜冰操着浓厚的海南口音致欢迎词,对被捕同志在集中营坚强不屈的斗争、两起暴动的胜利和武夷山中的艰苦斗争予以高度赞扬、鼓励;同时严厉批评汪林兴的严重错误,宣布了省委关于撤消汪林兴的省委常委职务的决定,号召大家汲取教训,增强党性。曾镜冰的讲话不断地激起阵阵掌声。
第二天早上,曾镜冰、左丰美又亲切看望了他们4人,向他们问寒问暖。当他们谈到出狱后的政审问题时,曾镜冰微笑着,但语调却是严肃地说:“敌顽已经给你们做了严格的‘审查’,武夷山里几个月来的艰苦斗争对你们也是很好的‘鉴定’了。”
停顿了一下,曾镜冰又补充一句:“武夷山为你们作证!”
接着,他郑重地宣布:经省委讨论,决定恢复祝金祥、蔡敏和吴越3个人的党籍,丁克的团籍待团委讨论后马上解决。
听了省委这个通知,他们感动得一时不知如何表达才好,只是含着热泪地点头,感谢组织对他们的信任与鼓励。
最后,曾镜冰又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们:“你们出狱的消息,党中央已经知道。中央认为,你们的斗争胜利意义重大,给国民党顽固派以沉重打击,粉碎了顽固派造谣说‘新四军被捕人员都已屈服投降’的欺骗宣传,为此,党中央对你们的战斗精神予以嘉奖!”
这一席的话语,使这4位逃离虎穴重返党的怀抱的新四军战士顿时热泪盈眶,“党啊,我们这些幸存者一定承担起烈士们未竟的事业,继续战斗到底!”
编辑/云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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