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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重围渡大江——皖南事变突围记
陈 虹 原作
前进号响
“前进号响!
大家准备好!
子弹上膛,
刺刀出鞘。
……
冲破重重叠叠的封锁,
直捣日寇的窝巢。
我们一定胜利!
我们一定达到目标!”
记得1941年元旦,云岭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在晨曦中闪耀着银光,嘹亮的歌声传遍了皖南的群山。新四军部队指战员们,满怀激情,唱着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作词、著名音乐家任光谱曲的《进军歌》,表达向敌后进军的坚强决心,抒发战备动员的最强音。这时部队已整装待发,只等进军号令一响,立即离开皖南,挺进敌后,开辟新的战场。
出发前夕,袁国平主任指令我在第二梯队(包括军部直属各机关和警卫部队)担任政治指导员,授予的任务是:做好梯队行军的政治工作;监护国民党的“联络参谋”;保证辎重队伍的安全。
1月4日,军首长下达了进军号令,军部及所属部队9000多人,分三路纵队前进。皖南的父老们怀着惜别的心情,在风雨雪夜里欢送我们。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有些地段过于泥泞,父老们垫上厚厚的稻草,让我们便于通行,这每根稻草都表达了父老们对子弟兵的体贴和关心!
行至青弋江畔章家渡口,江面宽广,队伍汇集江边,只见一条用空油桶连结的浮桥在水面上摇晃。先头部队刚踩上,浮桥就被压断,同志们毫不畏惧,纷纷跳进河里,顶着汹涌的水浪,强泅过江。
大家早已浑身湿透,加重了负担,稍事整理后,继续向前。阴雨连绵,夜攀群山,羊肠小道,天黑路滑,真是举步维艰,但《进军歌》的声浪却此起彼伏,回荡在崇山峻岭之中。
1月6日,我们歇脚茂林庄,突然传来阵阵枪炮声。一些伤员路过庄上,诉说国民党反动派突然袭击,我军正在进行自卫反击战。消息传来,人人义愤填膺,怒火满腔。在隆隆的炮声中,我们继续前进。战火蔓延了,士气却更加高昂,人们互相鼓励,争着登越高山。惟独那个国民党的所谓“联络参谋”,贼胆心虚,装病坐轿,还假惺惺地探听出现什么情况。我愤怒地说:“你还敢故意装糊涂,这次是你们国民党反动派阻拦我军到敌后抗战,损害民族利益,破坏团结抗日的阴谋的彻底暴露。”这个专搞情报的特务,嘀嘀咕咕地企图狡辩。民夫们发火了,丢下轿子,折断轿杠,忿忿怒诉国民党“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罪恶。这个家伙词穷理屈,哑口无言,只得在军司令部方练白副官率领的警卫班的监视下,垂头丧气,跌跌撞撞跟着爬山。
我们正在攀登丕岭,盘踞在山上的顽军,以密集炮火封锁道路。二梯队受阻,背后第三梯队(教导总队)余立金主任率领两个队赶到前面与顽军展开战斗,掩护我们继续前进。大家冒着炮火,坚定沉着,动作敏捷,紧紧跟上;200多个民夫同样坚强勇敢,不畏艰险,一个也没有掉队,一副担子也没有损坏,一鼓作气,冲过了敌人的封锁线,真不愧是支前的英雄汉!那个“联络参谋”听到子弹呼呼作响,吓得像一头鸵鸟,钻进草丛里浑身颤抖。警卫战士把他拖出来,他踉踉跄跄,又跌个四脚朝天,呼爹叫娘,现出一副令人厌恶的狼狈相。
突围战斗
越过丕岭,战斗更为激烈,转到山坳时,袁主任对我说,情况紧急,要立即拆散第二梯队。他指令我仍回组织部。我向梯队长张元培办了移交,就地找到了李子芳部长。这时,他因患急性阑尾炎,刚动过手术,坐在担架上,轻声地用闽南方言对我说:“我们已被包围,处境很危险,军部下决心以特务团为前卫,不惜任何牺牲,也要打开缺口,让后续部队跟着冲出去!”我要求到特务团参战,他欣然同意,亲笔写了介绍信,并鼓励我在突围战斗中做个“开路先锋”。
8日的黄昏,我到达特务团,随即和刘别生团长、石昂总支书记等,一道到前卫营,经过短促的战斗部署和动员,就开始了突围战斗行动。当晚的气候仍然十分恶劣,寒风刺骨,雨水淋身,能见度极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部队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奔走,稍一不慎便会摔倒、掉队。尖兵连所带的向导非常熟悉地形,领着我们时而走小路,时而绕山腰,时而越山涧,时而拨开草丛闯新道,在深山密林里穿梭来往。枪声响彻天空,炮弹震撼大地。大家顾不得天黑路滑,汗水浸透衬衣,一股劲地向前迅猛冲击。但是,部队已经连续苦战三天三夜,挨饿受冻,疲乏不堪;况且山头各处均有顽军堵击,在边打边走,冲过几道封锁线之后,前卫营部分同志也失去了联络。走在我前面的是石昂,后面是宣教股股长欧阳宗,再往后呢?全都掉队了。这时,刘团长命令先头部队继续“开路”,他在联络后续部队时,又失掉了联系,我们只得孤军挺进。
当我们沿着陡壁旁的山路奔跑时,那位向导和走在前头的一位尖兵连战士忽然跌下坑里,一时上不来,我们只好跟着滑溜下去,继续寻路攀登山坡。突然间,敌人的火力封锁了道路,我们尖兵连机智勇敢地冲向山头,机枪步枪端在手上打,手榴弹纷纷抛向敌阵,敌人丢枪弃尸而逃。可是,敌人布下的是层层袋形阵地,尽管我们继续向前冲击,仍然受到交叉火力的封锁,处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我们抱着誓死突围的决心,有时集中火力正面攻打,有时迂回侧击,有时隐蔽在敌人阵地之间的结合部,相机穿插过去,彻夜苦战,前仆后继。拂晓时,我们终于冲到了青弋江边的一个渡口。
宽阔的青弋江面,看不见船只片影,江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带,背后山上的敌人仍在轰击,阵阵炮弹散落在江中,激起水柱,此起彼落,浪花四溅。我们只有乘着曙光,渡过青弋江,冲破这条封锁线,才能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当下达过江的命令时,人人互相扶持。江水齐腰,寒气彻骨,冻得双腿发僵,行步艰难。敌人的炮弹又纷纷落在我们的近旁。大家高托枪弹,咬紧牙关,徒步强渡,奋勇向前。有的同志负了伤,有的光荣牺牲了,鲜血染红了青弋江,战友们怀着痛惜的心情,肩负着伤亡的同志涉水过江。
天亮了,我们进入江边的小村庄,胜利地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分队游击
我们前卫营突围出来仅有百余人,为了行动灵活,以便相机北渡,在营教导员曾照墟、团总支书记石昂的统一指挥下,组成4个队,分散在南陵、泾县、铜陵、繁昌一带活动。当时,该营干部伤亡不少,缺乏领导骨干,由我负责率领一个队。
新的游击行动开始了。我们所处的斗争环境非常恶劣,国民党反动派调遣了庞大的兵力,指使地方反动政权,动用反革命地方武装,并派遣特务,严密搜索,对我们实行连续不断的“围剿”,采取“追剿”、“堵剿”、“驻剿”、“搜剿”的战术,对山区实行逐片“封山、搜山、烧山”,配合日、伪军加紧封锁,妄图把我们“一网打尽”,彻底消灭在皖南。我们面临着严重敌情,既得不到休整,又极端缺乏物资供应,经常宿露餐风,忍饥受冻。为了避开敌人的锋芒,我们昼伏夜行,有时被发现而遭到突然袭击,就边打边走,迅速转移;有时派出侦察员,掌握确切情报,出其不意,袭击当地的汉奸、恶霸或小股反动武装,既为民除害又补充了部队的生活给养。由于采取了机动灵活的战术,在崇山峻岭中兜圈子,敌人剿灭我们的企图,终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游击行动中,我们十分惦念被包围的战友,期望他们安然脱险,想方设法收容零散突围出来的指战员。每当收容一位战友,无不欢欣雀跃。全队也由原来40多人扩大到六七十人。队里有四五个伤员,为了减轻群众负担,确保伤员安全,我们坚持带着伤员随军行动。“战友身上负了伤,痛在我们自己的心上,伤员的困难就是自己的困难”,这成为大家的共同语言。每当转移行动时,人人争先恐后地照顾伤员,充分体现了同甘苦、共患难的阶级情感。
鱼水之情
白色恐怖给皖南人民带来了数不尽的灾难。大好田园,被蹂躏得满目荒凉;秀丽青山,被烧毁得光秃一片;男女老幼,惨遭杀戮或伤残;千家万户,被劫掠一空。反动派推行“连坐法”,所谓“一家通匪,十家连坐;一家窝匪,十家同罪”,挥舞着所谓“通匪、济匪、窝匪者,一律格杀勿论”的屠刀,大开杀戒,血洗农村。在搜剿中,发现病残的农民,就咬定是新四军的伤兵而“格杀勿论”;看到群众上山挖野菜充饥,竟定为游击队而“格杀勿论”;遇见有的群众籴几斤粗粮回家,便当为所谓“济匪”而“格杀勿论”;搜到群众家里的破草鞋,竟当作“窝匪”的证据而“格杀勿论”;甚至为了躲避摧残,妇幼们相携逃奔,也被栽上所谓“通匪”的罪名而“格杀勿论”……国民党反动派的滔天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在那血雨腥风的白色恐怖环境中,皖南的父老们为了保证我们行动的安全,冒着“格杀勿论”的生命危险,竭尽所能,慷慨支援。主动向我们报告敌情,协助放哨,安排住宿,照顾伤员,担任向导。处于极度贫困的山区人民哪怕家里仅剩一把米糠、一束野菜,都会毫无保留地为我们煮汤充饥。我们坚持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在付钱时,群众执意不收;有时说服不了,还会惹他们“生气”,只好在临走时,把钱偷偷地放在碗底或者空锅里,表达我们的心意。这一切,使我们深刻地体验了人民军队和人民群众是鱼水关系的真理!
隐身险处
我们在铜陵一个小山村隐蔽时,群众布放的传递步哨连夜跑来报告敌情:国民党军队二三百人正在朝我方逼近,距此地仅有几里路程,可能“围剿”这带山村。在群众的引导下,我们迅速转移到十几里外的大山边,这里仅有两间茅屋,房东认识我们,见面时,又提供了意外情况:当天下午,一股国民党军队突然闯到对面大山脚下骚扰;另一方面,在我们背后的山顶上,又有几十个日本鬼子在构筑工事。我们地处两座大山之间,若被敌人发现,就有受到两面夹击的危险。这时天已蒙蒙亮,不便转移,遂由房东领着我们走进山腰的小竹林里隐蔽。但是,这片竹林较矮小,我们若站在竹丛中,就会暴露目标,行动时,如碰动竹子,竹林摇晃,也会让敌人发现。我们只好席地而坐,说话近乎耳语,连咳嗽也得压低声响,喜爱吸烟的同志,尽管用枯菜叶代替烟丝,而白天又不准冒烟,的确憋得够呛!当时正值数九寒天,竹林挂满冰柱,地上湿土冻结,稍为蠕动身体,就会沙沙作响。大家衣着单薄,冻得脸红唇紫,直打寒颤。全队仅有几条军毯,彼此主动谦让,谁都不愿独占,于是众人围坐一起,盖着发僵的手脚,以备发生情况时,能走动、能打枪。大家挤紧身体,轻声低语。片言只语也显得生动风趣,有的说:“我们围坐一圈,好像梅花傲雪霜。”有的说:“好比向日葵朝太阳。”有的说:“国民党和鬼子又欠了债,终要老账新账一起还!”……话音轻微简短,只在耳边回旋,却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虽然处境困难,人人毫无怨言,仍然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准备着随时投入战斗。
透过竹林,观察对面大山,随着滚滚浓烟,出现了一片火海,那是反动派军队在“搜山”,耳边又隐约听见山顶上的日本鬼子在吆喝。我们埋伏在日、伪军与顽军的结合部之间,确也出乎敌人的意料,只要隐蔽得好,倒是相对安全。
过了晌午,两位房东挑着水桶潜到竹林,热情地示意我们吃饭。我们顿时感到迷惑,不见屋顶冒烟,怎能煮成稀饭?房东悄悄回答:“烧饭不用炉灶,铁锅架在地上,不烧柴火,专用木炭,屋外就看不见一缕炊烟。”父老们这样煞费苦心,冒着生命的危险前来支援,使我们深受感动,个个向他们抱拳致谢。全队已经挨饿两天,只分享一小勺稀饭也就心满意足了。在竹林深处,我们熬过了白天,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这个险恶的地方。
严惩特务
我们转移到繁昌县属的狮子山,天亮后,我们发现两个身穿长褂、头戴礼帽的家伙,大摇大摆地爬上山来。一经盘查,竟神气活现地自称是“繁昌县政府”派来的。从其身上还搜出了几百元现钞和一叠反动传单。
在审讯中,有一个供认是“侦缉队”排长,奉命四出追踪,向我军“招降”。这个特务公然颠倒黑白,把国民党反动派在皖南围歼我军的罪行,胡说是什么“新四军军长不服从命令”;把追剿我军突出重围的部队,胡说是什么“正在收容新四军流窜官兵”。甚至猖狂叫嚣什么“只有投降,才有出路”。我愤怒地驳斥了这些反动滥调,这个家伙反动透顶,不知好歹,居然还胆敢威胁,扬言狮子山周围都有“国军”进驻,如不投降,就会被剿灭。我们的值勤战士气火了,将其捆绑得更紧,并抓起茅草揉成一团,塞进他俩的嘴巴,气冲冲地说:“先给你吃上这个草包,免得再乱放臭屁!”在禁闭过程中,这两个家伙还企图撞倒哨兵,夺路逃跑,瞬时间被制服得跪在地上求饶。
在军人大会上,我针对反动传单的种种诬蔑之词,一一加以驳斥,并宣布决定处死这两个特务,全场无不拍手称快。
为了隐蔽目标,待到天黑,才用刺刀处决特务。我指派几名战士先押走一个特务,片刻之后,他们完成了任务,回到庙里时,满头大汗,刺刀也捅弯了,可见把仇恨的力量全都集中在刀刃上了!在处决另一个所谓“排长”时.这家伙的身体壮、力气大,边走边挣扎,借助天黑路滑,突然挣脱牵绳,拼命向山腰翻滚。我和战士们一个箭步跃上,举起大刀和刺刀,密集地劈刺下去,那家伙沉重地呻吟几声,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了。这就是人民的死敌所应得的可耻下场!
巧遇日友
处决了特务之后,当晚举行会餐。管理员用缴获的现钞,设法买到一头猪和难得的几十斤大米,这是突围以来第一次改善生活,大家兴高采烈。正在吃饭时,炊事班长跑来报告:他们在厨房的草堆里抓到一个日本鬼子。这个意外情况使我迷惑不解。随后押来了一个满面胡须的人,有个炊事员还嚷着:“见鬼!他还说自己也是新四军哩!”我定睛一看,惊喜地喊道:“后藤勇同志,你好!”后藤勇见到我,喜出望外,连声喊着我的名字,紧紧地和我拥抱起来。在场的同志都愣住了。我向大家介绍,后藤勇原是日本渔民,家庭十分贫苦,在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的第二年,被强征入伍。他在苏南一次战斗中被我军俘虏,经过教育,提高了觉悟,毅然参加了新四军,被分配在军政治部敌工部从事瓦解敌军工作。我这么一说,大家才解开疑团。
我询问后藤勇的情况,他一开口就愤怒地说:“国民党反动派不打日本侵略军,把枪口对准新四军和老百姓,实在太坏了,太坏了!”他叙述自己在突围战斗中跌下深坑,腰部摔伤,昏迷一阵,与部队失掉联络,只好独自埋伏在草丛里,继而日潜夜行,寻找部队,饿了两天两夜,不敢进庄借宿,因为丢失了刮胡子刀,满面的胡须长得很难看,生怕被误会是个“日本鬼子”。后藤勇谈到这里,手摸着胡子说:“你们看,我这把胡子真像一片茅草,老远一看,就准是个日本鬼子。”他那幽默的表情动作和不流利的中国话,逗得大家哄笑起来,后藤勇又说,他跑到云岭一带,趁着天黑,悄悄进入原来的驻地,房东见到他,吓了一大跳。认清后,就非常关心,请他吃稀饭,还特意做了一些干粮给他带着上路。他继续寻找了两三天,才找到了突围出来的部队,跟着打游击。但因腰伤,就暂留在庙里休养。后藤勇介绍了突围情况后,有的同志说:“后藤勇同志坚持抗战,反对内战,立场坚定,斗志顽强,不愧是令人钦佩的国际主义战士!”话音一落,大家禁不住地赞扬他的机智和勇敢。
后藤勇要求随军行动,我欣然同意,就将他编入干部班。
伺机渡江
我们在繁昌县境打游击,与地方党取得了联系,各项活动较前顺利。在狮子山上我又见到突围出来的军特务团张闯初政委、杨采衡参谋长等同志。他们宣布4个队统一指挥,准备渡江,指示我们到达江边待命,还交代了注意事项。
除夕(2月14日)傍晚,我们4个队分头挺进江边,发现附近的江面上,停泊着一艘日本军舰,敌舰上的探照灯光,不断地在搜索长江两岸。眼下日寇正在加紧封锁,团首长决定就地疏散隐蔽,伺机渡江。地方党同志分别安排部队驻在渡口两侧的民房,这些民房紧靠防洪堤,彼此相隔几十米。我和石昂、后藤勇等同志则安排在一家茅屋,房东老俩口和十几岁的孩子,盛情邀请我们一道“守岁”。席间,房东很健谈,频频举杯向我们祝福,并畅叙自己多次驾驶木船,冒险护送新四军便衣人员渡江的情况。我们询问附近日、伪军的动态时,房东则愤怒地说:“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抢!硬的、软的手段都用上!还搞什么维持会,胡说维持社会治安,其实是日本鬼子利用伪军和汉奸来欺压、敲诈老百姓!”为了养精蓄锐,我们吃过饭就到内室轮流打盹,房东全家仍在厅里“守岁”。
天刚现鱼肚白,传来稀疏的鞭炮声,我们向房东恭贺新春,房东全家笑逐颜开,端出年糕请客,他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跑到门口燃放小鞭炮。刚吃过点心,孩子匆匆进来说:“太君来了!”这是一个警报。我交代后藤勇等闪入内室,做好战斗准备。房东看到我和石昂留在厅里,我还穿着军装,急忙叫他儿子脱下长袍,这个孩子也深懂利害关系,正在解脱衣纽,房东怕耽误时间,立即使劲地扯下他的长袍,披在我的身上,反复叮嘱我们注意隐蔽,然后带着全家出门观察。我和石昂紧靠门边监视敌情,透过门缝。见到五六个日本鬼子正在向茅屋靠近,房东全家迅速迎上去故作大声地喊着:“太君好,太君好,恭喜恭喜!”为首的鬼子叫嚷:“好,大大的好,巡逻巡逻,土匪有没有?”房东全家齐声喊着:“平安,平安!”鬼子狰狞地笑了几声,遂离开防洪堤向南消逝。房东进门如释重负,老大娘化忧为喜,孩子则吐吐舌头表示惊险,随即满意地穿上他那件簇新的长袍。房东招呼其他同志到厅里喝茶,这时后藤勇的手指还扣着手榴弹的导火线,可见他作了充分的准备。房东笑着对我们说:“放鞭炮是为了放哨,放哨就假装放鞭炮。”接着他又点燃一支香,吩咐孩子再去门口“放鞭炮”。
北渡会师
白天在江边隐蔽,虽说是过年,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周围仍是一片寂静。孩子一直在门口“玩”着单响爆竹,房东也常到外面观察动静。临近黄昏,听说日本军舰已经向西驶去,这是我们北渡的有利时机。大家都在计算分秒,盼望渡江的时刻。
入夜,果然接到渡江的命令,我们迅速集结队伍奔向渡口,分别登船。我和石昂、后藤勇等20多人登上一条木帆船,掌舵的老大爷待我们坐定后,猛力撑着竹杆,船身离岸,冲向江中。木船横渡长江,浪潮滚滚,浪花飞溅,船身起伏颠簸,向北乘风破浪!眼看西边远处的江面,日寇的探照灯光仍在不断地摇晃;江北的三处火点越看越大,逐渐现出三堆篝火,这意味着我们已经突破了敌人的封锁。当木帆船靠到江北的渡口,我们心里十分感激,深情地和老大爷握别……
江北游击纵队在江边接应我们,庆幸胜利会师。我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回首眺望江南,更加怀念失散的战友,更加哀悼光荣牺牲的烈士,更加感谢皖南的人民,更加痛恨国民党反动派破坏抗战、摧残人民的罪行,更加坚定把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
我们踏上了新的征途,随着行军的节奏,低低而有力地哼着:
“前进号响!
大家准备好!
子弹上膛,
刺刀出鞘。
……
冲破重重叠叠的封锁,
直捣日寇的窝巢。
我们一定胜利!
我们一定达到目标!”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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