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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宁死不受辱”——新四军中的“八女投江”
曹晋杰
上世纪40年代，沈阳女作家白朗（刘东兰）的报告文学《八女投江》，描写东北抗日民主联军的8位女战士，在与日军激战中身陷绝境，高呼“不能凯旋归去，只有光荣赴死”，毅然手挽着手一起跳入波涛滚滚的洪流中，壮烈殉国。这篇报告文学当时震动了全国各大解放区。新中国成立后，《八女投江》被改编成电影，在国内外放映，以冷云为首的8位女烈士更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可是，坚持华中敌后抗日的新四军英烈中的“八女投江”，却鲜为人知了。
1941年秋，驻泰州的日酋南部襄吉亲率数百日伪军，从东台、溱潼、兴化、陈洋四路直扑盐城，妄图一举歼灭皖南事变后在盐城重建的新四军军部。为了粉碎日伪军发动的这次大“扫荡”，陈毅代军长、刘少奇政委决定，新四军军部主动撤出盐城，向建湖、阜宁敌后转移。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的400多名师生，也分成两个队，文学系、美术系为一队，由黄源、莫璞率领，随军部转移；戏剧系、音乐系和普通班为二队，由丘东平、许晴、孟波率领，向盐城西乡楼王庄一带水网地区转移。“八女投江”的悲壮故事，就发生在鲁艺华中分院二队转移途中。
7月23日凌晨，鲁艺华中分院二队师生，在丘东平、许晴、孟波带领下，从湖垛附近出发，经陶家舍、吉家庄来到北秦庄，当时正不断地下雨，田间小道泥泞难行，到北秦庄时已是深夜，虽只走了几十里路，大家却都累得走不动了。丘东平他们决定，在北秦庄临时找一个祠堂，用稻草往地上一摊，让大家休息一下。丘东平他们并不知道，中共中央华中局机关报《江淮日报》社和印刷厂的同志，已在北秦庄驻了几天，当天上午刚撤走。驻古基寺的日伪军得到《江淮日报》社和印刷厂在北秦庄的消息，连夜赶来“围剿”，正好碰上鲁艺华中分院二队师生。
7月24日凌晨，丘东平他们派人把睡梦中的二队师生叫醒，从北秦庄出发，准备渡过皮岔河，前往楼王庄安全地带。这时，夜雾沉沉，晨光微露，许晴带领战斗班的8个男学员，每人一支步枪、四五颗手榴弹，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丘东平带领的女学生，孟波和其他师生在后面跟进。湿漉漉的田间小道，一步一滑，队伍走得稀稀拉拉，丘东平不断地小声告诫大家，要保持行军距离，不准互相交谈，不要暴露目标，可仍有人违反行军纪律，丘东平焦急地几次发火也没有用，她们都是不久前刚从国统区、沦陷区城市里来的洋学生啊！
前方出现了一条白茫茫的大河，河上一座木桥。这时队伍越拉越长，到过桥时，前后已无法呼应。过了桥还是田间小道，两旁是大片半人高的水稻田，清晨的露水已弄得大家衣履尽湿，有些同学在低声埋怨。突然，听到许晴和战斗班同学们发来了警报：“蹲下。”远处皮岔河堤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队伍，河面上又传来突突的汽船声，大家已经意识到有敌情，都匍匐在泥泞的田埂上。层层叠叠的稻谷，像青纱帐那样屏障着他们，照理敌人是无法发现的。这时突然发生了意外，已上了河堤的日伪军发现了战斗班的同学，开了枪。
看敌人有目的而来，许晴猛转身，向后挥着手臂，用嘶哑的声音大喊：“同志们，有敌人，向后撤……”在许晴的喊声中，日伪军手中端着枪，摆成了弧阵势，凶猛地扑过来，同时响起了密集又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声和稀疏的掷弹筒声，战斗班的同学用老式步枪还击敌人，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地投向敌人。敌人的吼叫声和同学们的怒骂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丘东平已浑然忘了一切，他挺立在田埂上，挥动着他的“勃朗宁”，对同学们大喊：“冲过桥去”、“冲过桥去！”敌人一边喊叫着一边蜂拥冲来，丘东平趁一阵机枪扫射的间隙，迅猛地冲过了桥，却又恋恋不舍地在桥头停步。他见敌人疯狂地在前方稻田间搜索，忙又转回来寻找剩留在桥边的同学。这时敌人又转回头搜索，丘东平又冲过桥去……
阻击敌人的战斗班的8位男学员一会儿就把子弹全打光了，手榴弹也扔完了，许晴叫大家“迅速后撤”，自己手举盒子枪，留下作掩护。突然敌人一梭子子弹扫来，许晴中弹倒下了。
就在二队师生大部分已冲过桥去、脱离险境的时候，戏剧系8位年仅20岁左右的女学员被日伪军堵在桥南河岸上，她们手中只有乐器和演戏用的道具，敌人狞笑着狂叫：“花姑娘的有，抓活的！”向她们逼过来。戏剧系党总支委员李锐是河南商城人，她见敌人机枪封锁了桥头，大家已无法冲过去，便高声说道：“同学们，不成功，便成仁，我们宁死也决不能让敌人活捉了去！”说完，便率先跳入了水中。戏剧系女生班长叶玲是浙江平湖人，她见李锐跳了水，也毫不犹豫地喊道：“同学们，我们宁死不受辱！”跟着跳下了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正要伸手去抓女学员宋莹，宋莹纵身往水中一跳，一个日本鬼子忙用刺刀朝水中捅去，正巧刺中宋莹头部，水面立时涌出一片鲜红。戏剧系女生副班长、上海姑娘王海纹，当时还不满18岁，长得漂亮，戏也演得好，她在《重庆交响曲》一剧中扮演孔祥熙的二女儿，把孔二小姐在官场和商场上狂傲、狡诈、贪婪表现得活灵活现，曾受到陈毅、刘少奇、赖传珠等新四军领导人的高度赞扬。在这严峻的时刻，她大声喊道：“同学们，我们要死一起死！”只听“扑通”、“扑通”几声响，王海纹和女学员、上海姑娘方青萍、李馨，南通姑娘季慧、姚莲娟，一个个接连跳水殉国。从广西桂林来的《救亡日报》女记者高静此时正藏身在岸边芦苇丛中，见“八女投河”，深受感动，挺身怒斥敌人，随后也跳水赴难。敌人见状十分恼怒，把8位女同学和高静的尸体打捞上来，残忍地用刺刀挑破肚皮，曝尸田野，其惨烈之状，目不忍睹。
当天下午，前来北秦庄“围剿”的日伪军，押着60多位被俘的鲁艺华中分院二队师生撤回了据点。脱险的100多位师生，在孟波带领下回到北秦庄，大家含着泪水，寻找已牺牲的师生遗体，包括丘东平、许晴在内，共有30多人殉难。北秦庄的老百姓一时无法筹办这么多棺木，除了丘东平、许晴外，其余都是用芦席包卷，集体安葬在北秦庄的一块稻田里。新中国成立后，建湖县人民政府在烈士安葬地兴建了“鲁艺华中分院殉难烈士纪念碑”，同时兴建了“鲁艺华中分院殉难烈士生平陈列室”，展出了包括“八女投江”在内的所有烈士的生平、照片、遗物和史料，供后人瞻仰凭吊。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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