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战时期求学记
陈公石
抗战爆发,福州遭到日本鬼子的狂轰滥炸,国民党省政府搬到永安,福州的几所学院、中学也搬迁到永安、沙县、闽清、永泰、南平等地。
1941年4月,福州及沿海一些县相继沦陷,我的母校长乐关航中心小学也被日本鬼子占领作了马厩。沦陷后的福州就像人间地狱,日本鬼子到处奸淫、抢掠、掳杀,无恶不作。难民们不堪忍受,大多逃难到内地山区或沿海农村,城市几成一座空城死城。
1944年10月,福州及沿海一些县二度沦陷。我不愿意当亡国奴,就和几个同乡青年一起逃往闽清,准备投考福建学院附中。我们由长乐县城坐民船到福州,再从福州坐船去闽清。路上,国民党岗哨从岸上喊话说不准行船,要我们停航,否则他们就要开枪。我们告诉他们,我们都是从福州逃难出来的老百姓,已有一天没吃东西了,求他们放行,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说,他们都不肯。没有办法,只好把船停在江中。船上十多人,又冷又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呆坐了一个晚上,挨到天亮才起锚开船,到闽清口,又是天黑,晚上就睡在一艘大木船的甲板上,天亮后渡船到闽清县城,吃了点稀饭,就忙着赶路。福建学院附中在闽清十六都白云渡,从闽清县城到白云渡有十多公里,全靠步行。找到学校,校领导同情我们来自沦陷区,没有经过考试就同意让我们插班入学了。
福建学院加上附中约有1000多人,偌大一个学府,从办公室、寝室到学生宿舍全部租用民房,一间十多平方的宿舍,住着20多人,大家都是用草席铺在地板上,肩并肩地睡觉。天热时大家就在屋外乘凉,到半夜回房。天冷时每个人都用一盏桶油灯照明,复习功课,大多用破碟破碗盛着油,油里放着两根灯心草点着。我觉得破碗桶油灯都耗油,于是就在走廊上桶油路灯底下,眯着眼看书。就是那时把眼睛搞坏了,患了高度近视。由于学生、老师住得很分散,因此早晨起床、晚上熄灯以及三餐吃饭都是用吹号告知的。
课堂大多在又小又黑三面不透风的民房里。吃饭是集合在大饭厅,楼上楼下摆了成百张的方桌,分两批用餐。大家自带碗筷,围着方桌,站着吃,一人一小缸饭,大多吃不饱。有些钱的人,饿了就到小吃店加餐,没有钱的人只好饿着肚子。那时候,交通通信非常不便,从福州寄到学校的信,一般都要半月一个月才能收到。尤其福州沧陷时期,交通通信几乎断绝,因此有不少人因交不上伙食费而被停膳。
那时候,我们虽身在学校,而心都挂着家里,想父母家人,想乡亲父老,担心他们是否安全,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我们经常看到有的同学看了家里寄来的书信后,痛哭起来。我们虽不知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替他难过。星期天,我常拿着书本到梅溪溪畔的橄榄树底下复习功课,时而看着书,时而凝视着那徐徐转动的水车,时而想着家,想着想着,不禁流下眼泪。老师们的心情也是这样,他们有的一家都逃难到这里,就住在一间民房里;有的独身逃出来,上课有时谈起国难家仇,语声哽咽。
同学们大多是来自福州及闽东、闽南沿海的学子,晚上常常聚集在一块,谈起国家、家事、天下事,每谈到沦陷的家乡,往往唱起《松花江上》这首悲壮的流亡歌曲,每唱到“九一八,九一八”的时候,许多同学都泣不成声,号啕大哭,过了好一阵才以互相劝慰勉励而告终。当时情景确实悲切。至今,每唱起这首歌,每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还时常激动得热泪盈眶。
事情已经过去60多年,曾经苦难的祖国,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国力强大,国耻国难将一去不复返了。
编辑/李晓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