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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获新生
林万春 严垂壁
永安山川旖旎，桃源洞、鳞隐石林千姿百态，美不胜收。永安有过灿烂的文化，出了不少文人墨客，还有许多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城里八卦街的建筑很有独特的艺术风格。早期经济、文化比较繁荣，清末、民国时期就逐渐衰退、冷落了。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省政府及其许多机构内迁永安，一时又成为全省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人口膨胀，商业繁荣，新街口变成不夜天。由于云集从全国各地来的许多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创刊办报、激扬文字，出版了大量讨伐敌伪书籍和进步刊物，引导人民坚持抗日反对投降，坚持进步反对黑暗，坚持团结反对分裂，把抗日救亡运动，搞得生气勃勃，有声有色，成为全国闻名的东南进步文化城。不料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永安大狱”事件，把轰轰烈烈的抗日进步文化活动镇压下去，永安这一抗战文化奇葩从此凋零。
此后的永安城又是百业凋敝，民不聊生。“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富贵人家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穷苦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国民党第七专区专员兼保安司令高恺眼见日暮途穷，终日朝思暮想为自己多刮民脂民膏。大小官吏一个个如丧考妣，一副颓废懊恼的丑态。永安县长陈圩仍然像过去一样，在官场里混，在女人中泡，派爪牙四处催粮逼税大捞一把；第七保安司令部一些头头出卖枪支弹药，勾结地方恶势力为非作歹。“土皇帝”陈邦文和王仁峰骄横跋扈，倚仗权势，开赌场，设鸦片馆，派款收捐无恶不作。土匪兵痞到处敲竹杠，刮民财，奸淫抢掠。奸商囤积居奇，抬高物价，垄断市场。平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正如一位诗人所叙：
山城，是些什么呀?
沉睡的荒山没有鼾声，
只见天际稀疏的星星。
也算做街道吧，
凹凸不平的地上，
挂着昏黄的街灯，
摇摇欲坠的木屋，
暂且支撑着破残的市井。
这里素称西伯利亚，
啜泣和忧伤伴随人们，
度过多少个风雨晨昏。
疟疾犹如恶虎饿狼，
吞噬着多少弱者的生命。
赌场里发出得意的狞笑，
市民心上投下恐怖的阴影。
山城，在土匪恶霸蹂躏下呻吟。
山城的郊野啊，
处处是丛冢荒坟。
山城，在苛捐杂税重压下沉沦。
山城的人啊，
饱尝着人世间的酸辛。
时下，国民党政权已土崩瓦解，周围的沙县、顺昌、尤溪、大田、宁洋都已解放。明溪、清流也在城工部和七分区工作队策反下，10月24日同时宣布起义，欢迎解放军前往接收。宁化也在城工部简印泉等策反下，于10月21日宣布和平解放，等待接管。惟有永安和三元的反动派仍在苟延残喘，周围地区和江西的土匪、散兵游勇也相继窜逃到这里，此时的永安城已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盘踞永安城的敌人多系土杂武装，约四五百人，各自霸占一块地盘。“土霸王”陈邦文和王仁峰所属300余人枪驻守在东门内高地、燕江桥头和西山一线；南门有举棋不定、刚从大田潜逃的县长詹国鼎保安队把守；永宁边境有宁洋逃亡县长俞水潮匪部驻扎；西面安砂、曹远有地霸土匪陈存志、郑日升与江西江瑞强股匪相互勾结所盘踞；北面大湖为赖裕生等反动势力控制。这些反动武装和匪帮，各自为政，无法建立统一指挥，形不成什么战斗力。实际上，永安成为一座孤立的死城，敌人像被套上了一道致命的铁箍，越箍越紧，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1949年秋，林志群奉命到省委汇报永安专区敌我双方情况，并研究进军解放永安事宜。省委已着手组建永安专区党政军领导班子，林志群经国防部批准转业地方工作，中央政务院周恩来总理任命他为永安专区专员。在省委领导下，林志群与地委书记王敬群(原八十四师政委、转业地方)、副书记左丰美(原闽浙赣省委组织部长)、军分区司令员林乃清(八十七师师长)和山东南下干部负责人任曰淼、胡为新等，共同研究配备地、专、县、区党政军领导班子。
回到南平，林志群指令永安、三元县城工部和七分区工作队加紧工作，收集地方反动武装的分布、防御设施等情报并展开统战策反工作，做好迎接解放的一切准备。
1950年1月，解放军二十九军八十七师完成解放漳厦战役并进行休整后，奉命派二六一团消灭盘踞在永安地区的国民党残余部队。师长林乃清、政委王义勋命令师部侦察科科长卓凤鸣带领侦察连和二六一团三连300多人作为先头部队，经永春、德化翻越十八岬盘山峻岭，于25日抵达大田，准备解放永安城。
永安地下人员经过紧张工作，掌握全面敌情，派员呈送攻城方案。师首长林乃清确定二六一团于1月28日解放永安，要求以张革为队长的七分区工作队备好必需粮草，按时派人到永安西洋接头，为大军带路，并设法稳住城内敌人，不要打草惊蛇，以求全部歼灭。
1月28日下午，陈邦文得悉解放大军将兵临城下，在大队部所在地山边街一带密布岗哨，门前架起机枪，不自量力，准备顽抗。
解放军先头部队兵力虽然不多，但士气旺盛，英勇善战，武器精良，势不可挡。他们出其不意，轻装行军95公里，奔袭永安城。二六一团300多人抵达距城10公里的桂口后，卓凤鸣召集参战各路指挥员开会，详细部署、实施作战方案。下令以桂口电厂停电作为信号，通知已入城的便衣人员准备行动。
那是个漆黑的夜晚，伸手不分五指，城内一片寂静，昼夜急行军的指战员们忍住饥饿和疲劳，悄悄地逼近各自目标并包围敌人。28日夜8时，指挥员卓凤鸣下令总攻开始，信号弹升空，山城被猛烈炮火所震动，公园山头的陈邦文匪部喽啰盲目还击。后陈邦文见势不妙，带残部急向上坪老巢逃窜。一个排的解放军跑步通过复兴路直向县政府进袭，驻守县政府的陈元进部俯首投降。南门高地、东门高地和各路目标都打得很顺利。卓凤鸣又亲自带领侦察连便衣班，直奔专员兼保安司令高恺住宅，当场将其擒获，战斗即告结束。
29日拂晓，我军已控制全县城。城工部人员、七分区工作队员、永安青年读书会成员张革、邓家唤、聂诗治、陈大镛、冯家祥、林梅珍、林慈惠、陈建辉、薛泰桢、林振基、叶礼美、方生等精神饱满，情绪激动，怀着喜悦心情连夜做好接待、宣传等工作，到处张贴标语。天刚亮，明媚阳光照进千家万户，永安人民迎来崭新的一天。山城群众涌向街头，只见到处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歌声响彻燕江两岸。《永安报》出了特刊，热烈欢迎人民解放军进城，庆祝闽西北重镇永安城解放。
同日，人民解放军二六一团二营与黄维泉、郑成辽领导的闽西北游击纵队第四支队指战员密切配合解放了三元县。三元是本属沙县管辖的一小镇，镇内和梅列村人口不及1000人，房子破旧不堪，歪歪斜斜。抗战时期国民党省级机关内移，三元撤镇建县，省保安司令部和军、警、特机构都内迁来此，人口膨胀，繁华一时。日寇投降后，所有机关、单位、商店迁回福州，顿时冷落萧条。解放战争时期，黄维泉、郑成辽、薛忠春等在这里坚持游击战争，如今获得解放，必然很快旧貌变新颜。
接着，八十七师部队陆续进驻永安地区。地委书记王敬群、副书记左丰美、专员林志群、副专员任曰淼各骑一匹高头大马，与负责接管永安地区的山东南下干部，在警卫连战士们保卫下，浩浩荡荡进驻永安城。次日，四处张贴永安专署成立布告及其政令，开始接管旧政权，召开隆重庆祝大会。永安人民张灯结彩、遍贴喜联，商店、摊点开门营业，秧歌队、宣传队活跃街头，放鞭炮、迎龙灯、舞狮子、踩高跷等，人们欢天喜地，笑逐颜开。
然而永安，并不平安!她不像南平、沙县、顺昌等地的反动武装都集中在城里，被我一网打尽；也不像大田和宁洋，全部农村都为我所控制。永安，我们只消灭盘踞在城里一部分反动武装，陈邦文、王仁峰所部突围潜逃，活动在农村山区的各股匪帮都是地头蛇，地形、民情各方面都很熟悉，较难一下子包围、歼灭，给我们接管、建立区乡政权、维持社会治安、恢复农村生产等造成重大的困难。
敌人在我强大的军事力量打击之下虽成惊弓之鸟，但不甘心失败，仍作垂死挣扎。他们联合残渣余孽，在农村到处造谣破坏，或潜入城镇窥探军情，或聚股为匪，烧、杀、抢、夺，或暗中行刺、伺机反扑。
越是艰险越向前。此时已是地区专员的林志群依然活跃在闽西北的大地上。3月，林专员前往大田县城参加重要会议，为确保安全，他带领的警卫班每人都配备卡宾枪和快板机，还带了一挺加拿大机枪固定在司机旁边的车头上。由于沿途匪特活动十分嚣张，专署公安处曹俊吾处长派警卫队一个排兵力，早一天出发到永安、大田边境的岭头地段护车。
出发前，林专员特地交代司机，如路上遇匪拦截，要加大油门猛冲过去，切勿停车。八轮吉普是汽油车，马力大，速度快，将到岭头，追上警卫排。林专员交代沈逢宜排长和警卫班长邱清风：“前面是危险地带。”警卫班战士掀开吉普车防雨篷布，聚精会神地紧握快板机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又翻过一座山头，地形更加复杂。突然，吉普车熄火，并后退了一两米。在此危急关头司机马上重新发动并加大油门往前猛冲急驰，过了分水岬，司机脸上已是热汗淋漓，伸长舌头说：“好危险!”原来司机在陡坡转弯处，发现了草丛中埋伏的武装土匪，一时惊慌松手熄火，差点把车停留在匪徒枪口之下。这时，从大田方向开来一辆客车与吉普车擦边而过。当到岭头时，被埋伏的土匪拦劫，车上男男女女都被拉了下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卫排赶到，用机枪猛烈扫射匪徒，土匪丢下几具尸体落荒溃逃。死里逃生的群众抱着警卫排战士，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永安通讯社里潜伏的女特务郭桂英，与“中国反共救国军闽北区游击队”和台湾派遣的空投特务唐宗秘密联系，利用其公开身份作掩护，猖狂进行特务活动。这伙潜特主要任务之一，是暗杀长期坚持在闽西北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对当地匪特情况了如指掌的林志群。潜伏在专署建设科一留用人员也是特务分子，郭桂英布置他严密监视林专员的行踪，并及时报告于她，准备暗杀林志群。
3月的一天夜里，地委召开会议，结束时已是10点多钟，街道静寂，路灯昏暗，已无行人。专署附近的路灯也不亮了，两旁空地荒芜，长满一人多高的芦苇。林志群在警卫员邱清风陪同下步行回专署，另一名警卫员王学仁已先回专署接待从宁洋来的客人。快到专署时，邱清风快步上前准备开门倒水，林专员独自漫步回到专署门前不远的转弯处，发觉有尾随的脚步声，转身喊：“谁?”突然，“砰”地一声，子弹击穿了他的腋下棉袄，特务又扣板机，所幸是哑弹，紧接着又射击两发。林专员凭着多年战斗经验，不举枪回击，只趁暗无寸光，巧妙地沿墙跟朝专署大门靠近。这时邱清风回头和专署大门哨兵一起开枪还击。特务又朝专员公署大门开了两枪后，仓皇而逃。公安处警卫部队立即封锁出事地点进行搜索，因没有城墙和任何阻挡，凶手逃得无影无踪。后来镇反时，此案破获，郭桂英与潜伏在专署的那个特务和凶手被一网打尽。
3月底，林志群又要到大田剿匪，为了避开敌特的注意，他调用永大德运输公司一辆以木炭为动力的货车前往大田福塘，对外称参加土改试点，实际上是组织并指挥歼灭号称“反共救国军闽南司令”的曾文光及其200多人的股匪。他们一行10多人全副武装并带上机枪，一路上颠颠停停，中午才过西洋。黄昏时在分水岬附近爬坡越岭时汽车抛锚，经司机抢修仍然无法发动。林专员立即与警卫班战士荷枪实弹步行，夜半才到了桃源区公所。次日得悉，他们离开车子不久，匪特就炸毁了木炭车。敌特的暗杀阴谋又一次失败了。
林志群到大田后，立即组织实施剿灭曾文光股匪。曾的老巢是漳平县新桥镇厚德村，距离林志群的老家百束村，只一小山坡之隔(5华里)。曾本是山沟沟的草头王，有100多支长短枪。后受“招安”，被封为国民党省保安第十一团副团长，驻守永安城。多年后，告老返乡。1942年经中共闽中工委做工作后，投靠共产党。1944年国民党反动派“围剿”闽中游击队和根据地时，他摇身一变充当“剿共”大队长，为其主子效劳，血债累累。后调往漳平县为官。1949年解放前夕，中共某地下组织又委任他为漳平县人民民主政府“县长”。他怕秋后算账，不久潜逃新桥镇为匪，伪称“反共救国军闽南司令”，后又缩回老巢厚德村。武陵安人民与曾文光结下血海深仇，1944年至1947年“剿共”时，曾匪多次洗劫武陵安。此次刚回老巢时，本拟攻打武陵，因民兵武器配备较强，警惕性又高，未敢动手。林志群得到情报后，马上通知武陵安武装民兵“作好战斗准备”。同时，邀请大田县委书记张保生、县长蒋荣德、县大队长林英才、副大队长兼教导员马长光和正在边境剿匪的永春县大队长王浩等，一起研究联合剿灭该股匪。在接到内线准确情报后，武陵安武装民兵一马当先，将其驻守的三座大碉堡的大门严密堵住，大田、永春两县的县大队500多兵力也尾随而至，将该股匪紧紧包围。攻打三天两夜，顽匪仍继续顽抗。永安军分区机炮连赶来后，对主楼猛轰猛炸，匪首曾文光当场被炸死，匪徒乱成一团，挂白旗投降。另两座碉堡的匪徒，群龙无首，亦先后投降缴械，无一漏网。计缴获机枪3挺、长短枪230多支，受到华东军区和省军区通报表彰。
为了肃清永安地区的严重匪患，正在厦门休整的八十七师部分兵力奉命增援闽西北，全面清剿永安专区股匪。闽西北游击纵队在林志群的带领下，配合解放军解放闽西北全境后，整编为南平、永安军分区独立团、各县大队和区中队，密切配合大军清剿各地股匪，为保卫革命胜利果实，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而继续战斗。林志群以其旺盛的斗志又开始新的历程，以一曲曲强劲的弦律，谱写着不凡的新乐章。
编辑／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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