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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归大海 腾跃闽赣
彭胜标 原作
1934年10月,中央主力红军实行战略转移后,中央苏区的形势急剧恶化。11月,国民党陆军第十师、三十六师先后占领汀州、瑞金。福建省委、省政府、福建军区指示,将瑞金县桃阳区、兆征县古城区合并为桃古区,古城游击队与桃阳游击队合并组成桃古游击队,共有队员100来人,调我任区委书记兼游击队政委。当时,我们活动在汀瑞边陶朱、古城、四都一带。当国民党江西驻军“清剿”我们时,我们就往福建区域躲,当国民党福建驻军“清剿”我们时,我们就往江西范围藏,一有战机就和他们干。
1935年春,我调任兆征县县苏主席,但没有离开游击队,只是按县委指示,将兆征县独立营带到陶朱和桃古游击队合并,组成一支近200人的队伍。8月,瑞金县游击司令部司令员张开荆带领瑞金县游击队前来会合。同年冬,我们根据敌情和部队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次整顿,成立了党委。党委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制定了游击队当前的斗争方针是继续避开国民党军主力“清剿”,以保存革命力量,待机打击敌人。党委还决定把部队带到瑞金的岭背山、火星一带活动。
岭背山、火星像一条鲸鱼脊背,蜿蜒在江西、福建两省边界上,数九寒天,冰雪封山,我们突破国民党军的重重封锁,三天的昼夜兼程,迂回曲折,终于转移到火星山区。这一带本来就人烟稀少,经过国民党军队的洗劫,到处是一片残墙断壁,更加凄楚荒凉。同志们砍下树干、松枝、茅草,搭起一座座茅棚,蜷曲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躺在棚子里,一副凹陷的眼睛贴在瘦削的脸上,印记着战士们经受的千磨百难。没有粮食,怎么办?饥饿严重威胁着我们。于是,山上的竹笋、野果成了游击队员们的粮食,支撑着游击队员们去冲破国民党军队的经济封锁。
当我们平静了一些日子后,江西的国民党军又加紧搜山了,我们只好系紧裤带,跃过省界,到福建猪仔一带活动。猪仔经过国民党火烧、血洗,和火星一样荒凉、凄惨。自从我们撤出猪仔以后,国民党部队实行了所谓“抽干池塘水,捉尽水底鱼”的毒辣手段,移民并村,把分散在山坳的居民全部逼进塅里的大村庄去了。在这些大村庄的周围,遍筑碉堡,派兵驻守,企图割断游击队和人民群众之间的鱼水关系,把游击队困死、饿死在山上。
摆在我们面前的主要任务是想尽一切办法与群众恢复联系。只要找到群众,就会有战胜国民党军“清剿”的办法。我们派出侦察员一次又一次摸下山去,不是进不得村,就是被国民党反动派截住,有的同志冒着极大的危险摸进“移民村”,好心的群众什么也不敢说,便将游击队员偷偷地送出村来,个别同志埋怨群众“变心了”“反水了”,我们只好耐心说服教育这些同志,要相信群众的觉悟,群众的心是向着我们的,眼下群众一定有难言的苦衷,我们必须设法了解群众的难处,采取各种办法接近群众。
鉴于上述情况,游击队党委决定,让熟悉当地群众的领导干部下山做群众工作。因为我对这里的情况熟悉,被派往苦竹村。一天深夜,漆黑一团,我顺着山路摸进苦竹村,来到一户贫雇农门前,他家只有老夫妇俩,儿子参加红军作战牺牲了。我轻轻地叫开门,两位老人看到我又惊又喜,忙问:“老彭,从哪里来?”我说:“从山上来,这次来就是来找你们。近来群众为什么躲着我们?不敢接近我们……”没等我细说清楚,老公公急忙催促我说:“老彭啊!这里是虎口!联保办事处在村里,快走吧,我送你。”我说:“有群众的掩护怕什么!”老公公为了使我尽快脱离虎口,从墙上摘下一块纸牌送到我的手中,我捏亮手电看了看,纸牌的正面上端横写着“户口证”三个黑字,下面登记着全家人的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和特征,纸牌的背面竖印着血淋淋的四个大红字:“十杀条例”,内容是:“窝匪者杀,济匪者杀,向匪提供情报者杀,匪来不报者杀,匪去不追者杀……一户通匪,十户问罪。”
这分明是“生死牌”,我完全理解了老人的心情,不是群众怕我们,不敢接近我们,而是怕连累左邻右舍,十家遭斩啊。这天晚上,我和两位老人说了许多,从国民党的疯狂屠杀,谈到大恶霸胡子垣对我家眷的杀害,一直谈到黎明前夕,我告别了老人,回到山上。
几天以后,下山的同志都回到了山上,调查了敌人的罪行和群众的疾苦,每个游击队员的心中都燃起了强烈的复仇怒火,曾经埋怨群众“变心”的队员,痛苦地检查了自己的错误想法,强烈要求领导允许他们下山向敌人讨还血债。为了给敌人沉重的打击,同时更有效地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游击队党委决定继续做好群众工作,发展党组织,建立“两面政权”,揭穿国民党反动派的“剿共”阴谋。
1935年冬,国民党部队停止了大规模军事行动,我们立即派出一批队员前往苦竹、梁坑、青山埠、兰田等地了解惰况。我们一进村,就向群众宣传:“我们是红军游击队。”不讲还好,一听到是红军游击队,老表们就吓得直跑,关门闭户,把我们拒之门外。群众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样快,简直叫人不能相信。我又派了一名胆大心细的侦察员刘国焕下山了解情况,要他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请一位群众到山上来谈谈。
刘国焕回来告诉我,是国民党部队进山后,对群众进行了欺骗和残杀,他们到处伪装成红军去“打土豪”,找群众带路,当群众真的带了路,得到的却是刺刀和子弹。保甲长、地主等也到处造谣说:“红军变了,杀人不眨眼!”来破坏我们和群众之间的血肉关系。这个阴谋不戳穿,我们和群众之间的血肉关系将遭到严重破坏,使群众和游击队对立起来,威胁我们的生存与发展。于是,我们一面继续警惕国民党部队的大规模军事“清剿”,一面组织若干个精干的游击小组,突破封锁,深入到群众中去宣传我党的一贯政策,揭露国民党的阴谋。
做群众工作,一是采取隔着窗户宣传解释,一次不行,二次,三次,直到相信为止;二是埋伏在小路上,采取“抓”群众做工作。就这样,首先在金竹坑打开了局面,迅速地开展了群众工作,建立了秘密党支部。随后在兰田、荣坑、楼子坝等地,恢复并加强了与群众的秘密联系,建立了第一批地下党支部。
1936年春天,是我们游击队从保存革命力量到发展革命力量的转折点。虽然国民党部队继续从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对我们实行猖狂进攻和严密封锁,但在局部地区,我们已经从被动转入主动了。游击队党委也制定出新的斗争方针:打土豪要与发动群众相结合,杀恶霸要与建立“灰色政权”相结合。所谓“灰色政权”,就是挑选一些罪恶不大的联保主任、保长,先捉住他,跟他订出条件后,再放掉,让他明当反动派的联保主任、保长,暗给游击队办事。
但想找一个较开明的联保主任、保长,实在是不容易。经过多方面调查了解,研究确定花桥乡的联保主任王狗佬为对象。抓上山后,对他进行了宣传教育,向他提出了5个条件:1.随时给游击队送情报;2.红军到花桥一带活动,不许马上向国民党报告,离开之后,可以报告;3.不准欺压老百姓;4.保证红军家属的安全;5.帮助游击队购买弹药、药品、手电等物品。王狗佬全部接受了我们的条件后,便立即释放回去。紧接着,我们又向许多联保办事处和区公所写信,发传单,警告他们:不准和游击队作对,不许迫害老百姓,只要做到这一点,红军游击队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同时,又捕杀了一批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用事实说明我们的政策。
这一来,靠近游击队活动地区的反动派基层政权便被分化、瓦解了,有些保甲长、联保主任为了保命,便主动给我们写信表示态度,愿意暗地替游击队做事;一些罪恶大的联保主任和保甲长,怕杀头,吓跑了。我们便鼓励群众暗暗把自己人推举出来,接任他们的“空缺”,少数地方的保甲长,甚至换上了秘密共产党员。“灰色政权”一步一步扩展着。这时,我们又发觉一些国民党统治比较严密的地区,群众仍然顾虑重重。我们把打土豪没收的东西分配给他们,被拒绝了。于是,我们便吸收群众中的积极分子参加没收委员会工作,按照他们的意见,在分配果实时,把土豪全家隔开,分配完毕,再把他们放出。这样,既让受苦的基本群众得到利益,又可以避免土豪向群众报复。
有时,我们缺乏食盐、手电等生活必需品,而这些物品国民党又严加控制,群众很难买到,我们便通过土豪给我们购买。同时,我们特地把他们供给的物品向群众公开,使这些土豪背上“接济红军游击队”的包袱,以后即使他们看见同村的基本群众和游击队有来往,也因为害怕别人在国民党军队面前揭他的底,而不敢向国民党军队报告了。
这时,我们真像龙归大海一样,腾跃在群众的海洋里。我们的游击区北面扩大到梁坑附近,南面发展到楼子坝、荣坑、武阳围、白竹寨、兰田一带;东面可以化装走进长汀城;西面可以攀上笔架山头,俯视红都瑞金。11月,我们在猪仔成立了中共汀瑞县委。
1937年4月间,钟德胜带着瑞金游击队员在猪仔与我们会合了。之后,我们又与刘国兴领导的武阳游击队取得了联系。我们力量更大了,连续打了一些胜仗。9月,闽西南军政委员会派肖忠全到猪仔与游击队取得了联系。1938年2月,游击队在龙岩白土同张鼎丞部队会合,部队编为二支队三团二营,少数编入四团二营。之后,在党的领导下进军江南,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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