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建省鼠疫扑灭记
高 胡 沈石磊 乔忠政
1973年正式出版的《福建省鼠疫流行史》一书，宣告福建省自1953年无鼠疫病人、无发现致病的鼠疫杆菌已经20年了。按照国际标准，流行鼠疫的病区，出现无鼠疫病人、无发现鼠疫杆菌的“二无”，并且经过20年的检验，才称得上鼠疫被真正消灭。到2006年7月止，“二无”已不是经历20年的检验，而是经历53年的检验。
2006年7月，中央电视台联合卫生部、科技部来我省检验防治鼠疫的成果，并在中央10套《人物》栏目中播出，再次向世人宣布：在福建省流行了半个多世纪的鼠疫，终于在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三年被福建省人民扑灭了。这个奇迹的出现，要从头说起。
从1884年鼠疫在福建流行开始，至1953年被扑灭为止的68年期间，经历清朝27年，没有被扑灭；经历民国38年，不仅没有被扑灭，而且发展了；新中国只用了3年就将其扑灭了。
1884年，原在香港流行的鼠疫，由于鸦片战争后的五口通商，传播到厦门梧村，然后沿着水陆两路向全省各地蔓延。到1934年，已传播至全省47个县市，被人们称为“香港症”、“老鼠瘟”。中医不知，西医不明；满清政府不理，民国政府不管，人民群众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疫区出现过三天之内一家三代全部死亡，今天埋别人，明天被别人埋的悲惨景象。众人谈鼠疫色变，人心惶惶，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求神拜佛，大办普度，以求送瘟神保平安。
1934年，龙岩城关发现鼠疫87例，死亡82人；全县发病147例，死亡141人。1935年，在红军长征北上后，蒋军第八十三师调往苏区施行白色恐怖，在龙岩县城周围烧杀抢掠，人民群众四处逃难，从而扩大了鼠疫的传播。城关确诊159例，死亡146人；全县确诊408例，死亡355人。连第八十三师少将师长也因传染了鼠疫死亡，这才惊动了南京政府，卫生署派人来福建开展鼠疫防治工作。但直到1949年解放前，不仅没有控制住已经发生的47个县的疫情，而且疫情扩展到另外9个县。
到1953年为止，鼠疫在福建流行了68个春秋，发病825512例，死亡712466人，死亡率高达88.3%，波及到56个县（市）的12118个村庄，占当时68个县（市）的84%。
1949年，福建各地市先后解放，省人民政府面对的是一个百业凋敝、百废待兴的局面。台湾和沿海岛屿上国民党军队仍不时从海上和空中前来袭扰，残留和潜伏在山区的敌人还在顽抗，土匪恶霸还在骚扰破坏。国民党政府留下一个民穷财尽、疫病流行的破烂摊子。福建省人民政府主席张鼎丞向全省军政干部提出了“吃饱饭、打胜仗”、“筹款筹粮，支援前线”的口号，并要求以此为工作中心，全力投入接管、生产、支前、救灾和度荒等工作。为防治鼠疫，张鼎丞主席亲自参加了于1950年召开的全省第一届防疫工作会议，并在会议上作动员报告，号召贯彻执行“面向工农兵、预防为主、团结中西医、卫生工作与群众运动相结合”的方针，集中力量，防治严重危害福建人民健康的烈性传染病，尤其要消灭鼠疫。
先后担任省卫生厅厅长的黄开云、左英、张荣彩等，根据防疫工作会议提出的消灭鼠疫的任务，调整防治鼠疫的机构，将原担负闽浙赣粤四省任务、只有67名技职工的东南鼠疫防治处改组为福建鼠疫防治所。在鼠疫重点区建立14个鼠疫防治站，并逐步调配专业人员500余人加入到防治站中去，其中主要骨干力量是来自华东野战军第一重伤医院以院长陈海峰为首集体转业到福建卫生战线的同志 。以张荣彩、金涛、沈石磊、章增和、牛宝贵、乔忠政等数十人为省鼠疫防治所和省防疫大队领导和骨干，实行技术人员和群众三结合的防治队伍，在重点鼠疫区开展大规模的鼠疫防治工作。
通过上述有力措施，在1950—1952年的三年内，全省鼠疫病例发生减少到2035例，死亡783人，死亡率降到38%。直至1953年，再也没有发现一例，在福建流行68年的鼠疫，终于得到控制。
扑灭在福建流行达68年之久的烈性传染病鼠疫，来之不易。还没有脱去军服的重伤医院医务人员，一手拿着武器，同来不及渡海外逃而上山为寇的社会上敌人作战；一手拿着防治鼠疫的医药，同自然界的敌人作战。同社会上的敌人作战流了血，先后光荣牺牲的有萨木勒、超古浪、段全泰、徐裕文、吕秀芝、刘玲煊、杨志金、迟宗禧、陈天伟等13位烈士。
萨木勒和超古浪是内蒙古防治鼠疫的专家，中央卫生部应福建省卫生厅的要求派来指导我省防治工作。在他们完成任务，乘长途汽车北上途经建瓯县鲁口时，遇到当地土匪武装劫掠，惨遭杀害。张鼎丞主席、方毅副主席亲自出席了萨木勒和超古浪的追悼会。
1950年2月，接到政和发生鼠疫的报告，省鼠疫防治所当即组织了9人的防疫组，由乔忠政带队，携带长枪8支、短枪1支和药械，火速前往防治。当防疫组完成任务返回建阳时，为保护防疫组的安全，县长派县大队一个连，由教导员带队护送。当队伍行至距县城20公里处的河口，遭遇武装土匪一个营兵力的伏击，县大队副指导员等3人当场牺牲，2人被俘。县大队与防疫组的同志与敌人展开激战。附近驻军一个连闻讯赶来增援，才把敌人击退。据被俘的残匪说，敌人伏击的目的就是要抓我医生，抢我药品，破坏我扑灭鼠疫的计划，破坏我政府和人民群众的关系。以此一例，可见防治鼠疫人员是在何种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去疫区救民于水火之中。
为扑灭鼠疫作出贡献的专家还有翁文渊、吴云鸿、于恩庶、张昱等。黄松光、田文琪、陈书民、黄爱桦、郑祥开、蔡文清、刘景熙等等也是鼠疫防治的有功之臣。
福建流行的鼠疫来自当时被英国人占领的香港，香港鼠疫的疫源来自欧洲。历史上最骇人听闻的瘟疫是“黑死病”，也就是被现代医学认识的鼠疫，它最早发生在中世纪的欧洲，是由使用“生物武器”引发的。1346年，西征的鞑鞑人军队包围黑海港口城市克法，把因患鼠疫死亡的尸体用投石机射入城内。由此，城内鼠疫开始流行。城里的居民逃离此城，逃到哪里，鼠疫也跟随他们传播到哪里。在短短5年里，第一波的鼠疫就导致欧洲1/4到1/3的人口死亡。在随后300多年的时间里，鼠疫在欧洲反复爆发，直到17世纪末、18世纪初才被平息。当时，由于病因不明，更加重了神秘恐怖色彩，许多无辜者被指控传播死亡而被恐慌的民众处死。这种悲剧直到19世纪后期细菌学创立后，鼠疫的病源和传染途径才被人们逐步认识，才有可能针对性的扑灭它。这个“可能”，在新中国就是“领导、专家和群众”三结合，这个“可能”，在新中国变成了现实。
（本文作者高胡时任福州市军管会接管国民党政府东南鼠疫防治处的军事代表；沈石磊、乔忠政为参加鼠疫防治的领导骨干）
编辑／李晓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