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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无声——记十七大代表、三明市特殊教育学校校长黄金莲
荒 剑
走马上任
朦胧的月光笼罩着静谧的山村,习习夜风驱散了白天的酷暑,给大地带来阵阵清凉。流萤点点,蛙鼓声声,一派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黄金莲站在洋溪中心小学操场上,无心欣赏这赏心悦目的美景,她的心情犹如校门前那片金黄色的稻海,在徐徐清风中起伏。她深情地望着这工作、生活了20年的校园,心中充满了眷恋和憧憬,矛盾与期待。
黄金莲的心海无法不涌起波澜。
几天前,三明市教委的领导找她谈话,教委领导的一席话令她大为震惊。领导说,我市330万人口中,有5万多残疾人,其中少年儿童聋哑人占很大比例,他们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他们中间大部分人无法接受教育,每年只有三五个人到福州、厦门的聋哑学校学习。为了让更多的聋哑儿童有读书的机会,市里决定创办一所聋哑学校,拟调黄金莲为首任校长。
毫无思想准备的黄金莲不知怎么回答领导。领导又说,聋哑学校是特殊教育,校长既有教育行政工作经验,又要充满爱心,而后者是更重要的。我们研究了许多人选,认为你最适合,希望你成为三明特殊教育的带头人。
领导一席话说得黄金莲心中热烘烘的,但是她还是慎重地提出:“能让我考虑后再做回答吗?”
“当然可以。”领导说,“不过,我们希望你勇挑这副重担,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领导还给她列出优惠的条件:分一套市区繁华地段的80平方米房子,将她的丈夫调进城工作,另外,她还可以自选两名助手到新学校开展工作。
优惠条件当然有相当的吸引力,但黄金莲考虑的主要不是这些。她想最多的是自己在洋溪工作很顺心。自1971年三明师范学校毕业后,她就分配到家乡洋溪小学工作,一晃就是20年!28岁当学区校长,管辖着18所农村小学。由于工作表现突出,各种荣誉接踵而至:当选为梅列区党代会代表和区人大代表,1989年获福建省人民政府“提高一级工资”的奖励,每年都得到“优秀人民教师”、“先进教育工作者”的大红奖状……对家乡的山水草木,对学校的师生员工,她都凝聚着深情。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与和谐的人际关系,她的确舍不得。还有,聋哑学校能去吗?自己没有特殊教育工作的经验,学校还是一张白纸,要在上面画画,真不知从何下笔。万一画坏了,损失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声誉,更是刚刚起步的特殊教育!
黄金莲整整思量三天。区教育局领导和乡党委、政府领导的挽留,也使她对未来难以取舍。如今,她站在家乡学校的操场上,正从头梳理着纷杂的思绪。她抬头望着宁静的夜空,那闪烁的星光犹如聋哑儿童急切期盼的目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饱含泥土芬香的空气,终于下了决心:服从组织分配,走上新的岗位!
艰苦创业
尽管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黄金莲站在未来的聋哑学校那一片坡地时,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片凹凸不平的山坡上,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平房,不知是哪个单位还是居民的肥料房;杂草丛生的野地上,镶嵌着几畦篱落稀疏的菜地,这是附近居民利用荒坡开垦的。这哪有一所学校的影子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甩开膀子干吧!学校总体规划出来了,教学楼、办公楼、教师住宅楼、学生宿舍楼的图纸出来了,选调来的一批教职工也来报到了。黄金莲像一台加足油的发动机,开始满负荷地运转。白天,跟教师们一道,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参加工地劳动;晚上,靠两条腿跑资金、跑材料,还要考虑明天的工作安排。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皮肤晒得脱一层皮。一箱箱快熟面,一瓶瓶矿泉水,成了她的主食和饮料。基建有了眉目,又开始招生摸底,她马不停蹄地在全市各县、区中跑,看究竟有多少聋哑儿童成为学校第一批学生。终于,学校教学楼、办公楼首先屹立在荒坡上了,黄金莲的脸上有了笑容。四周没有围墙,为了学校财产的安全,她第一个进驻学校。还没有通水通电,煮饭用煤炉,用水到附近园林管理处挑,晚上点蜡烛照明。
1992年春节,黄金莲安排自己在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一值班。学校太空旷,她一个人有些害怕,便叫丈夫来陪她。除夕夜,望着市区的万家灯火,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黄金莲想起了刚参军的儿子,泪水簌簌地往下流淌。
两个月前,黄金莲带着教导主任,同市教委、市残联的几位同志到各县招生摸底,她的独子服从祖国的需要,应征入伍。那天,任务完成后,她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里,丈夫递给她一封信。她信手打开,见到“妈妈”两个字时,马上意识到一个母亲的失职,她曾答应要送儿子的。她用微微颤抖的手端着信,一字一顿地读着:
亲爱的妈妈,您是好妈妈,我知道您的事业心很强,一定是赶不上车,要不您一定会回来送我的,对吗?妈妈,我真想您啊,我想在我走之前再看看您,再抱抱您。妈!我了解您,我不会怪您的,您放心吧!我在部队一定会听话,像舅舅那样,每年把喜报寄回家。
您的儿子:小勇
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汇成川流不息的溪流,浸透了衣襟。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母爱的柔情顿时成了汹诵澎湃的浪涛。黄金莲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整整哭了一天……
如今,儿子参军两个多月了,他在部队还好吗?除夕之夜,他想家了吗?
“你又想儿子了吧?”丈夫最了解她。
黄金莲擦干泪水:“其实,儿子在部队里有首长、有战友,不用担心的。我还想,这大年夜的,妈妈一个人在家,委屈她老人家了。”
丈夫通情达理地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她会慢慢理解的。不是说好了,初二回家看她老人家吗?”
初二,接班的老师来了,黄金莲同丈夫回洋溪看婆婆。
“你们还懂得有这个家啊?”婆婆果然不高兴了,“人家过年一家人围着吃团圆饭,喜气洋洋,我呢,冷冷清清的,孙子当兵走了,儿子媳妇不回来,我一个老婆子还有什么意思!”
婆婆的数落,黄金莲能理解。她内疚地说:“妈,是我不对,我没尽到做儿媳的责任。妈,我们今天不走了,我给你梳个头吧!”
婆婆说:“我知道你忙,今天回家,我知足了。”黄金莲一边为婆婆梳头,一边说:“妈,我最爱吃你包的米粿了……”
吃饭时,婆婆端出米时粑、米裸、熏鸭、鸡汤,一桌子摆得满满的。“你们谁也不用动手,坐着吃,都给我吃光了”。
一家人在笑声中补了一餐年夜饭。
赴京“讨钱”
列车长驱北上,驰过莺飞草长的江南水乡,越过春意盎然的齐鲁大地,向祖国的首都北京进发。黄金莲倚在窗前,窗外次第闪过的锦绣河山令她心旷神怡,但她的心早已飞向国家教委。她不知道国家教委在北京的什么地方,不认识国家教委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更不用说是教委主任、司长、处长了,然而她却要向国家教委“讨钱”。她不知道这趟进京有什么效果,自己是否太冒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个大胆的念头!
学校刚起步,一切都需要用钱。为了建教师宿舍楼,她向省、市教委多次打报告,终于批下50万元。但挖地基时,发现这是一块烂泥地,工程结算竟是80万元,缺口30万元。恰逢黄金莲要到上海、无锡考察特殊教育学校,征得市教委领导同意后,她带了总务主任和教务主任一起赴京向国家教委申请补助。
列车到达北京西站。为了节省开支,三个人找“半步桥”一家地下室旅馆,把简单的行包一撂,便“打的”直奔国家教委。
“请问,你们找谁?”国家教委门口站着四个警卫人员,其中一个警卫员和气地问。
找谁?黄金莲回答不上,只好解释:我们从福建省三明市来的,找教委领导申请经费补助。
“哪位领导约见您了吗?”
“没有。”
“对不起,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黄金莲傻眼了。想想也是,这毕竟是掌管成千万上亿莘莘学子的国家教育大机关,不是什么人想起就能进去的。
怎么办?黄金莲说:“我们坐在门口等等,也许会碰上领导呢!”
三个人就在国家教委门口的台阶上席地而坐,默默地期待着奇迹的出现。望着进进出出人们,幽默的总务主任突然说:“我认识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
“真的?”黄金莲眼睛一亮,看到一线曙光。
总务主任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他不认识我。”
“哈哈!”教务主任先笑了,黄金莲知道自己被开涮了,也忍不住苦笑。
夕阳西下,华灯初照,黄金莲三人只好回到地下室旅馆。
第二天,他们又坐在国家教委门口的台阶上。北京的早春风沙弥漫,春寒料峭,中午却是火笼般的炙热。长途跋涉加上气候不适,黄金莲感冒了,发烧、咳嗽、流鼻涕,她把棉衣盖在脑袋上御寒,那狼狈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像一个乞丐。她想哭,想回家,可是,国家教委的门坎都没迈一步,不行,不能这么白跑一趟。她向门卫讨了杯开水吃药,买两块面包充饥。在病痛与焦虑中熬过两天,晚上回到地下室旅馆时,黄金莲突然想起,听说国家教委有一位工作人员是沙县人,连忙拨通了三明市教委电话,得知这位沙县乡亲叫吴国栋,是督导室的一名副处长。如同夜航船见到了灯塔,黄金莲感冒也痊愈了,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赶到国家教委。警卫员被黄金莲的执着感动了,带她们找到了吴国栋副处长。
“啊,三明老乡!”吴副处长热情地握着黄金莲的手,“我真服了你们。好吧,我带你们找基础教育司陈司长”。
真不巧,陈司长和特教处赵处长到东北出差,吴国栋又找到办公室王诛主任。
王主任耐心地听黄金莲的汇报后,说:“你们的事迹很动人,但你们属于越级要经费,手续还须一级一级往上报。陈司长回来后就要分块划拨各省经费,你们必须一星内把报告送来。”
时间紧迫,他们告辞了王主任,立马回半步桥地下室旅馆取行李。总务主任风趣地说:“到北京没吃到烤鸭,却差一点晒成‘烤人’了。”
教务主任建议:“来一趟北京不容易,什么名胜古迹也看不成了,我们坐出租车看一下天安门吧!”
出租车从西长安街穿过天安门广场,三个人睁大眼睛瞻仰着雄伟巍峨的天安门城楼,心情激荡,热血沸腾。啊,首都!我们心中的圣地!
出租车到达北京西站,“的哥”觉得奇怪,“你们怎么绕了这么远的路呀?”问清原由的司机坚决不收车费。好心的北京“的哥”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也给他们此行画了完满的句号。
时间就是金钱!这是他们此时共同的体会。黄金莲要和时间赛跑!第三天早上6时,列车到达三明,黄金莲赶回学校写报告;8时,到市教委盖公章;14时,乘汽车到福州,翌日8时到省教委加盖公章;9时到邮局发快件专递。
在焦急中等候。每天,黄金莲打一个长途电话到国家教委询问消息。10天后,终于传来国家教委特教处赵永平处长的声音:“你们的办学精神感动了所有的领导,领导同意拨给你们25万元,其中20万元补助校舍建设,5万元给你们做旅差费。但下不为例!”
“谢谢,谢谢!”黄金莲颤抖的声音表达了感激的心声,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1994年6月,全体教师搬进了新的教师住宅楼。
“校长妈妈”
每一个特殊教育的老师都要有“三心两意”,这是黄金莲校长对老师提出的要求。
“三心两意?”新来的老师奇怪了。一问,才知道黄校长要求老师要有“爱心、耐心、诚心”,还要“愿意”和“诚意”。一个带有贬义的成语被黄校长注入积极的涵义,真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黄金莲自己正是以这样的“三心两意”在特殊教育工作上默默地奉献着。
特殊教育的教师,每天面对的是一群咿咿呀呀,以手带口的聋哑孩子,以及那些终日生活在黑暗世界里的盲童。这些残疾的孩子与健康的同龄人不同,他们动辄生气、发脾气,有的孩子偷了东西也不以为耻。受到老师批评或者跟同学吵架就跑,让老师牵肠挂肚地四处寻找。刚进校门的孩子常想家,特别爱哭,吵得其他同学不能入眠,老师只能陪着说些安慰的话,却不能大声训斥。遇到孩子生病,老师得马上送他上医院,一直陪伴到家长的到来。医生不会哑语,老师还得当翻译。这些艰辛,不是一般中小学老师能体会到的。黄金莲以一个母亲的慈爱温暖着一个个残疾的学生,学生们都亲切叫她“校长妈妈”。
1995年,黄金莲到将乐县招生,在街头看到一个全身脏兮兮的盲童在乞讨。黄金莲蹲下去,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盲童不回答。黄金莲耐心地说:“我是聋哑学校的校长,你愿意到聋哑学校读书吗?”
“我家里没钱,我妈不会让我读书的。”盲童开口了。黄金莲知道孩子的心动了,趁热打铁,说:“走,你带我回家,我会说服你妈的。”路上,盲童告诉她,他叫江华,家里是后妈。
继母看到江华带一个生人来,一阵惊讶。黄金莲开门见山动员继母让江华入学。继母推说家穷,黄金莲表示可以让江华免费学习。继母无话可说,答应了。江华“扑通”一声跪下,说:“谢谢您,校长!”黄金莲把他拉起来,发现他失明的眼窝里流出两行泪水,黄金莲自己也不禁热泪盈眶。
江华性格孤僻,郁郁寡欢。黄金莲一次次找他谈心,让几个比较开朗的孩子跟他亲近。江华逐渐融入学校这个大家庭了。第二年暑假,黄金莲感冒了在家休息,突然听到已回将乐度暑假的江华的声音:“校长妈妈,我来看您了!”黄金莲睁大眼睛,发现汗流浃背的江华拎着几只苹果。“你怎么来的?”黄金莲很奇怪。
“听说您生病了,我叫亲戚把我送来。”江华说着摸进厨房,洗了一个苹果,非要校长妈妈吃。听到校长妈妈咬着苹果的清脆声音,他快活地笑了。
江华学习十分刻苦,用6年时间修完了所有的课程,2001年他考上河南中医学院。他给黄校长写了一封信:“校长妈妈,是您给了第二次生命,我这一生永远不会忘记您!”
江华的成长,给黄金莲增强了工作信心,也给她以深刻的启示:对于一个生命来说,只有残疾的身躯,而不应有残疾的心灵。我们只要给残疾孩子一点帮助,他们就会燃起希望的火光。
2003年3月,林诗漳同学患病住院,医院向学生家长发出病危通知,要求马上做全面检查治疗。林诗漳是个弃婴,养父母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家里也没有经济能力给养子治病,养父选择了放弃。闻讯赶来的黄金莲看到病床上的孩子,全身抽搐,两眼微睁着似乎向她求救。黄金莲强忍泪水,向医生了解情况,请求医生一定把孩子治好。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了他养父,又大步流星地赶回学校,召开全体教职工会议。在她倡导下,66位教职员工纷纷解囊,很快筹足了医疗费用。当她把这笔钱交到林诗漳养父手中时,这位山里的农民用中国老百姓最大的礼节给黄校长下跪,口里嘟嘟囔囔地说:“校长,您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啊!”黄金莲扶起这个汉子,诚恳地说:“孩子不仅是您的,也是国家和社会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黄金莲播种着大爱真爱,收获着温馨幸福。
2001年老师节,晚上11时,滂沱大雨,刚入睡的黄金莲被一阵雷鸣般的敲门声惊醒了。可能是哪个学生出问题了!她一跃而起打开家门,门口站着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聋生孔红梅。她全身淋湿了,手里拎着一盒蛋糕和一盒补血口服液。“校长妈妈,今日是您的节日,晚上工厂加班,我来晚了。对不起,把您吵醒了。”孔红梅用模糊不清的语言说,“祝您节日快乐!”
黄金莲泪水犹如室外的大雨滂沱:“快进来,孩子!”黄金莲给孔红梅换上干衣服,怕一个女孩半夜回去不安全,把她留在家里。两人说说笑笑,杂着手势聊了大半夜。黄金莲才知道,孔红梅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来了礼品。
如今,三明市特殊教育学校已送走了七届毕业生,他们当中,两人考上长春大学,一人考上北京联合大学,两人考上河南中医学院,其余毕业生都顺利就业,有的成为企业的技术骨干。他们有的建立了幸福家庭,携着新婚的爱人带上喜糖来看黄校长和老师们。看到残疾孩子成长又能自食其力,过上幸福的生活,黄金莲感到由衷的欣慰。
黄金莲最喜欢唱那首《爱的奉献》:“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是的,大爱无声,那是和谐社会中吹拂的缕缕清风。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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