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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战火洗礼的归侨外交官
林卫国
新中国外交官陈沫,原名颜阳良,1918年出生于福建省永春县石鼓镇,是马来西亚归侨。曾任我国驻缅甸大使馆政务参赞、临时代办,外交部归国华侨联合会主席。
身在异邦心系祖国
1919年,颜阳良的父亲和3个伯父因家庭生活困难,先后带领全家离开家乡,到马来亚去谋生,落脚在吉隆坡。
永春县是闽南著名的侨乡,旅外乡亲很多,当地把出国谋生称之为“过番”,很多永春人“过番”到马来亚,于是曾流行“无永不成市”之说。颜阳良的父亲开了一家布店,生意时好时坏。他同众多的勤俭刻苦的永春人一样,咬紧牙关,奋力拼搏,维持全家生活。他还特别希望儿子长大以后能有出息,在马来亚拚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1923年至1933年,颜阳良在吉隆坡尊孔学校中小学读书。九一八事变,日寇铁蹄蹂躏东三省,海外侨胞义愤填膺,立即掀起抗日救亡热潮,踊跃捐资捐物,援助祖国军民抗击日本侵略军。他们还在当地抵制日货,给予日本对外贸易以重大打击。同时利用各种场合和方式,宣传爱国主义思想,唤起侨胞抗日救亡的热忱和对日寇的仇恨。年轻的颜阳良曾数次参与了当地华侨召开的群众集会,深受爱国主义的思想教育,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暴行深恶痛绝。许多青少年华侨还离开家庭,离别父母和亲人,回到祖国参加抗日救亡斗争。这些事实深刻地教育和震撼了年轻的颜阳良,使他无法安心在当地埋头读书,产生了回国的念头。
回国读书奔赴陕北
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和探求救国真理,颜阳良于1933年夏天,离家回到祖国读书。从1933年到1938年,他先后在厦门的一个高中和上海暨南大学及桂林的广西大学读书。在这期间,日本帝国主义悍然挑起卢沟桥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颜阳良亲眼看到日寇的一桩桩暴行:日本飞机狂轰滥炸,暨南大学的许多建筑物被炸成断垣残壁,学校的师生和周围居民纷纷倒在血泊中,上海市中心也遭到日本飞机的轰炸扫射,许多市民被炸死打伤,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这些都激起他的极大义愤和仇恨!在国难当头、国家危难之际,中国共产党发出抗日救亡的伟大号召,主张建立民族抗日救亡统一战线,呼吁开展爱国主义的国防教育……颜阳良本来就明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事理,学习了《中国共产党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和《为日本帝国主义进攻华北第二次宣言》等文章后,更深感中国共产党方针、路线的英明正确,思想觉悟进一步提高。他认定;要抗日救亡,非找中国共产党不可。
1938年春,有几位归侨学生先到了陕北延安。信息传来,大家深受鼓舞。同年8月,颜阳良和另外一位归侨学生罗浪(罗南传)相约一同前往陕北。为了不连累亲友,并保护自身安全,他改名“陈沫”(陈是他母亲的姓)。
赴陕途中,在武汉正好遇上陈敏(陈日雪)从马来亚带来的8位华侨学生(其中有女侨生曾焕琛),也要奔赴陕北;于是10人结队同行,风餐露宿,向西北进发。终于到达陕甘宁边区旬邑县看花宫,进入陕北公学分校学习。
在陕北公学受训锻炼
陕北公学是中共中央为实施抗战教育、培养抗日革命干部,于1937年9月在延安创建的一所学校。1938年夏天,根据形势的需要,又在旬邑县看花宫开办了分校。
党中央和毛主席对陕北公学十分重视,在领导干部的配备上可见一斑:陕北公学的校长,由1928年在巴黎参加中国共产党、担任过苏维埃中央政府委员、经历过长征的成仿吾担任;副校长则由1922年入党、长征中曾任军委二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的罗迈(李维汉)担任,他还兼任分校的校长。
陕北公学的规模和影响仅次于抗日军政大学。从海外回国参加抗战的华侨青年,有不少是进入陕北公学学习、锻炼,而成为出色的领导干部的。
刚进陕北公学,陈沫和其他华侨青年感到不适应,现实状况和他们的想象完全是两码事。作为学校,这里没有教室、课桌、椅子、黑板等起码的教学设施和设备。老百姓的打谷场,就是学校的“露天教室”;学员们席地而坐,两个膝盖就是“课桌”。寒冬腊月,两腿冻得发麻,站都站不起来;夏日炎炎,个个晒得汗流浃背,头昏脑胀。住的是旧窑洞,只有一个窗户,空气无法流通;六七个人睡在一个土炕上,又挤又闷。吃的是小米、窝窝头,蔬菜匮乏,鱼肉很难见到,有时还要挖野菜补充。这样的艰苦生活,是华侨青年从来未曾经历过的。但是大家想到自己是回来抗日的,吃苦是不可避免的;看到这里军民一致、官兵一致,无论是党中央毛主席,还是普通共产党员和平民百姓,都是这样毫无特殊地艰苦奋斗;大家也就不以为苦了。陈沫觉得:能够这样与人民同甘共苦的政党,是最有资格领导人民抗日的政党,是最有希望的政治力量。
陕北公学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的教育方针,把马列主义的学习、教育放在中心位置,用它来武装每个学员的思想。来自五湖四海、出身于不同阶级、不同家庭的学员,都在学习过程中,努力改造和克服各种非无产阶级思想。陈沫牢记毛主席的教导,特别注意用马列主义来衡量自己,对照自己,改造自己,思想觉悟提高很快。原来的一些私心杂念、不良习气被克服掉了,代之以共产主义信仰、集体主义精神、艰苦奋斗作风。
在陕北公学,陈沫和华侨战友们还遇到一些早期回国参加革命的归侨干部,从他们身上得到启发和教育。陕北公学政治部主任、老共产党员张然和是印度尼西亚归侨,曾参加过长征。他给华侨学员做报告,讲述自己参加革命的过程和体会,并鼓励大家好好学习,在这个革命大熔炉里锻炼自己,掌握好本领准备上前线杀敌。陈沫暗暗下定决心:要向张然和学习,经受住各种考验。
向晋察冀边区进军
1939年夏天,中央决定将陕北公学、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延安工人学校等4所学校的师生1500多人,迁到敌占区去办学,合并后成立华北联合大学。目的是开展国防教育,训练培养抗日骨干。
1939年7月12日,“华北联大”从延安出发,与抗日军政大学同行,向晋冀鲁豫边区进军。中央决定将“抗大”和“联大”两校合并为一个纵队,番号为“第五纵队”。军政大学校长罗瑞卿任纵队司令兼政委,成仿吾为副司令员。“华北联大”是纵队的一个独立旅,校长成仿吾任旅长兼政委。中央派八路军一二○师三五八旅护送。旅长彭绍辉亲自指挥这次行动,派了两个主力团(刘忠团和赖星云七一四团)来掩护“华北联大”师生通过敌人的层层封锁线。
1939年9月,独立旅艰苦跋涉到达晋察冀边区政府所在地——河北灵寿县的陈庄。
这次长途行军,最后胜利到达目的地,正如校歌所描写的“跨过祖国的万水千山,突破敌人的一层层封锁线”,可谓历经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对于每个学员来说,是对自己的革命意志和艰苦奋斗作风的一次前所未有的锻炼和考验。华侨学生出身的陈沫,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但他和战友们一样,以苦为乐,咬牙坚持。在行军中,经过烈日酷暑,风吹雨淋,摸爬滚打,忍饥挨饿,他衣衫褴褛,身上和头发都长了许多虱子,肌肉骨骼到处酸痛难受。但在全校师生员工的团结友爱、互相鼓舞下,加上自己的自强不息的意志支持,他一直保持旺盛的斗志和乐观的精神。在休息时刻,他和同志们都乐呵呵地开玩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和虱子交上了朋友!”“这是革命的虱子!”……这真是一幅乐观活泼的战斗生活的生动写照。
经过严峻的考验和磨练,昔日的“南洋仔”,变成一名有着坚定共产主义信仰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1939年9月,陈沫光荣地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正如成仿吾提出的口号:“背起背包行军,放下背包上课。”10月中旬,“华北联大”正式在陈庄开课上学。已经成为党员的陈沫学习更加自觉、刻苦。他要用更多的知识和本领武装自己,以便更好地为驱逐日寇、解放全中国奋斗。
据统计,“华北联大”在抗日战争时期,在战火中坚持办学,为抗日战争培养了近8000名干部,其中3000多名为共产党员。他们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贺龙将军麾下战斗
1939年12月,华侨学生们从“华北联大”毕业,根据革命需要,分别分配到晋西北、晋东南、晋察冀边区工作。陈沫经组织分配,到八路军一二○师工作。
陈沫早就仰慕我军创始人之一贺龙将军,现在竟然在贺龙将军麾下成为一二○师这支劲旅的一员,内心十分激动和荣幸!其时,蒋介石、阎锡山正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一二○师在晋西北武装冲突中,坚决执行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在开展反摩擦斗争同时,与侵华日军进行殊死搏斗。
陈沫在晋西北随军转移、作战期间,亲眼所见,耳闻所及,都是日寇横行霸道、穷凶极恶留下的惨象。指战员个个义愤填膺,发誓要向日寇讨还血债,情绪更加高昂,战斗更加英勇!同陈沫一起参加抗日的归侨陈鸿文和曾焕琛,先后在战斗中光荣献身。
陈沫和战友们深入日本侵略军的后方心腹地区,转战于山西、河北、绥远(今内蒙)等地。日本投降后,陈沫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继续在山西等地征战。在革命队伍中,在各种战斗岗位上,陈沫经历了严酷的考验,意志更加坚强,经验更加丰富。他历任参谋、副官、科长、副处长、大队长、大队党委书记。昔日的“南洋仔”,如今锻炼成为一名有着坚定信仰和丰富战斗经验的共产主义战士。
在三晋大地上,陈沫不仅留下了战斗的足迹,还留下爱情的印记。1948年,他在晋绥军区部队里认识了来自河北深州的姑娘刘文芳。刘文芳比他小10岁,美丽端庄,率真热情。两人由相识、相知到相爱。部队奉命南下,在山西临汾休整时,经上级领导批准,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战线转移本色不改
1949年10月,贺龙担任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三书记、西南军区司令员。在贺龙老首长的指挥下,陈沫随部队经陕西挺进四川。1949年12月27日,成都和平解放。1950年,陈沫和刘文芳在成都结为伉俪。
四川全境解放后,陈沫所在部队全体指战员转业在四川各地工作。陈沫夫妇服从革命工作的需要,保持革命军人本色,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祖国奉献。陈沫分配在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工作,任办公厅副主任兼交际处处长。期间,1956—1960年任成都市政协委员、归侨通讯联络组负责人。1960年11月至1965年7月在中共中央党校攻读研究生毕业。
1965年9月,陈沫调到北京工作。历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办公室主任、对外文委“五七干校”学员、班长、排长、连长、党的核心小组副组长、组长。
在“文化大革命”中,一大批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文艺家、军事家遭受迫害。贺龙元帅也被加上许多莫须有罪名,惨遭非人的折磨,于1969年6月9日含恨逝世。噩耗传来,陈沫夫妇悲痛之至!他们经常回忆起抗战时期在贺龙将军领导下的战斗生活。贺龙将军的威武、潇洒、智勇、多谋以及幽默、平易、诚挚、可亲,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高尚人格,都给陈沫夫妇留下永恒的记忆。
1974年9月,中共中央决定为贺龙恢复名誉。1982年10月,中共中央给予彻底平反。作为贺龙将军的老部下,陈沫夫妇终于感到一些欣慰。
担任共和国外交官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地完成了拨乱反正的历史任务,华夏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陈沫的个人命运也随之发生变化。1979年6月,陈沫和妻子转入外交战线工作,成为新中国的外交官。他担任我国驻缅甸大使馆政务参赞、临时代办。
1983年10月,陈沫离休。作为一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归侨干部,他离休后仍心系侨胞。1985年,他当选为外交部归国华侨联合会主席。为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第一、二届委员。在新的战线上,陈沫一如既往全力以赴,满腔热忱为归侨侨眷服务。
对于当年战斗过的地方,陈沫仍然十分怀念和牵挂。2005年,山西省归国华侨联合会国际信息网举行“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征文”,他热情参与欣然命笔,撰写了《几件往事回忆录》在网上发表,引起反响。他在文章中提到有个叫曾焕琛的归侨女战友,在山西雁北的一次对敌斗争中不幸遇难。曾焕琛的亲属、山东省农科院干部曾燕看到陈沫的文章,激动万分。原来,曾焕琛回国后,国内外亲属几十年来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一直为她担心、牵挂、困惑、痛苦。现在,知道她已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全家人在悲痛之余,都感到欣慰和骄傲!他们衷心感谢山西省侨联和陈沫为他们提供了珍贵的信息;而陈沫也没想到自己的文章会收到这样意外的效果。
2007年10月16日,陈沫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享年89岁。根据他的遗愿,丧事从简,骨灰撒入大海。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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