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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争鸣

闽东三年游击战争在中国革命战争中的历史地位和作用………………………………………陈凤禧

试论闽东红军海上游击独立营的历史功绩………………………………………………………华永超

论福建大刀会的若干特点…………………………………………………………………………郑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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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福建大刀会的若干特点

郑建平      

〔摘要〕晚清至20世纪50年代,不论是辛亥革命的爆发,还是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对中国农村的冲击都是相当巨大。由大多数农民组成的福建大刀会,在强烈社会变迁中纷纷出现,其发起的种种活动都不同程度体现出时代性和阶级性,表现出落后性与反抗性、革命性与反动性、欺骗性等诸多特点。

〔关键词〕福建;大刀会;特点

〔中图分类号〕 K295.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2254(2008) 01-0045-04

福建省历史上曾出现过各式各样的秘密武装结杜,大刀会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支。19世纪末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大刀会的组织活动纷纷在八闽大地出现,尤其是沙县、明溪、建阳、建瓯、建宁、政和、浦城、松溪、南安、寿宁、福鼎、柘荣、宁德、平潭、永安、莆田等地的大刀会,更是如火如荼地发展。虽然大刀会参加者绝大多数来自农民阶级,但大刀会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组织,一出现便为各种力量所掌握利用。纵观历史上福建大刀会的概况,拙归纳以下三个特点:

一、反抗性与落后性:民众盲目认识与自发参与的大刀会

不论是清朝统治还是民国时期,广大民众均不同程度地遭受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生命财产极不安全。而且,劳动人民长期受封建迷信思想束缚,不懂科学,文化水平较低。故而,民众对大刀会盲目产生崇拜。参加大刀会,主要是为了抵御土匪及抗击强暴,从而赋予了福建大刀会以反抗性。正是由于劳动人民的盲目认识和秘密武装结社的特点,使得大刀会这类秘密武装结社组织在20世纪前半世纪显得极其落后。

(一)为了保境安民,民众盲目崇拜大刀会。民国期间,当局腐败、社会动荡不安,军阀混战带来的灾害,土匪如林、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广大民众因而对大刀会产生了盲目的幻想,希望参加大刀会组织的活动实现保境安民。1927年,军阀争夺沙县地盘,结果势力落在郭华生和卢兴邦手里,他们在罗溪村土堡设卡索饷,强收过路费,在蕉坊岭、燕子岭等要道拦路抢劫,捆绑人质,甚至骚扰山区小村,抢光烧光杀光等事屡屡发生。当时统治者对此局面视若无睹,人民不得不自发互相联络,抵御土匪。有人在洪山头的庙里秘密地设立大刀会法坛,声称学到法术会封枪封炮、杀妖魔、除民害。这个消息一传开,那些被侵扰的山村群众如获救星,认为学到法术就不要依靠官府保护也可以消灭土匪,过太平日子。1930年,寿宁县何金标率众二千余人攻破柘城,进行骇人听闻的烧杀抢劫等暴行,继则周玉光等接踵而至,地方连遭洗劫,正当人人苦无保境安民之策的时候,传闻霞浦大岭村人连成“法兵”,刀枪不入,能够抵御匪贼,因此各地先后设立大刀会法坛。浦城富岭镇辖属的富岭、山路等村于1930年遭闽南彭农抢劫,打死剃头老二和五傻子,抓走群众200余人,被扣押在水北乡高洋峰乌龙山庙内,匪徒要挟勒索赎金,后被旧馆大刀会徒击散,救出被抓群众,护送回富岭、山路,地方设宴款待大刀会,因此,富岭一带群众对大刀会产生了盲目崇拜思想。这时,大刀会头目林和尚趁机到镇辖区开坛收徒、扩建大刀会。人民群众对大刀会在思想上认识不足,导致了大刀会最终走向反动,它是大刀会落后性的根源。

(二)大刀会的装备极其落后。这种落后性直接体现在各种暴动中所用的武器。1931年罗源大湖区出现了一种大刀会组织,十余成队,三五成群,所用器械均系家用厨刀,农用之镰刀,以及长短刀,及渔刀、砍刀等类。〔1〕1941年,福鼎大刀会暴动时配备的武器主要是刀、矛、梭标和土铳。建宁大刀会使用的武器也是梭标、大刀和一些土铳。不但如此,大刀会所用的服饰也是其装备落后的另一个方面。1931年,明溪大刀会会徒都穿统一制作的黑色上衣和短裤,头扎翘角巾,脚穿红、黄、蓝相间的花长袜,胸前挂一幅太极图,并带一个符袋,内装各式符咒,备应急用,腹围大红肚兜。1941年沙县大刀会徒头缠黑巾、嘴贴神符、身披黄衣、肚佩太极、腿裹绑带、脚穿草鞋、手持长矛大刀。

(三)大刀会的组织性落后。这种落后性既体现有些大刀会组织性弱,又体现在有些大刀会只是临时拼凑的集团,没有任何的组织。大刀会组织性弱具体是其组织包含有封建迷信、反动的因素。比如:1932年,莆田大刀会出现了全省大刀会中最先进的组织,这是仿效当局而设军令、军法、军需、参谋、交通等六部,部下设司,分交际、侦查、医务、财政、文书诸目。除了同善社外,没有一支大刀会有过如此高明的组织。还有一种类似于同善社的组织,下分军事和政治机构,军事职务有统帅、统盘、统带、管带、管领、队官、彭长七种,负责率领军队进行战斗。政治方面有大先生和先生职务,负责组织会众,进行反动宣传,填表、写画本、学法、欺骗会众和群众等。在军事组织下面,分五大勇军:老同善社者,身上挂“孔义开国、道德勇军”;妇女参加同善社者,是“仁慈开国、节孝勇军”;新参加大刀会的是“孝节开国、大义勇军”;小孩是“孝子开国、大义勇军”。以上的组织形式,虽然是大刀会组织中的先进者,但仍然显示出其落后性。其他各地的大刀会均未出现自身的组织,都是些临时拼凑的团体罢了。

二、革命性和反动性:大刀会活动具有双重性

福建大刀会的参加者绝大多数是贫苦农民,出于阶级利益的需要,大刀会组织各式各样的活动,显示出民间组织的力量,具有一定的反抗性。但是农民阶级既不能领导自己,也不能领导别人,在各种阶级力量的干预下,福建大刀会的活动体现出明显的双重性:一方面福建大刀会参加了工农红军引导下的革命活动,另一方面受反动势力利用从事了一些反动活动。

党对大刀会这一类团体的引导工作历来十分重视。“争取青帮、大刀会的群众,我们应研究这些组织,进行政治工作,争取他们”。〔2〕“必须协同党继续加紧这些团体的下层工作,夺取贫苦群众到革命口号影响之下,用阶级的关系去代替封建关系,渐渐达到在政治上改变其组织性质,使之农民协会化,团特别要用各种青年辅助组织的形式,首先夺取青年群众到革命方面来,这是有必要和可能的”。〔3〕福建地方史上,大刀会与工农红军曾经合作过。为创建闽东苏区,叶飞针对该地区大刀会组织势力大、人数多的情况,组织了“赤色大刀会”,吸引农民群众参加,并团结大刀会首领——法师,使其纳入工农武装的范围。1931年,中共沙县地下党同沙县大刀会势力最强的大布坛联合攻打夏茂教堂,全歼卢兴邦一个连及地方团一个班,缴获所有的步枪和手榴弹,大获全胜。1935年,林乃导领导政和大刀会,配合工农红军粉碎国民党的“围剿”,对开辟闽东新游击根据地的战场,扭转红军战略被动地位,无疑起过积极的作用。

20世纪30年代开始,大刀会与中共在闽的活动冲突越来越多,大刀会不是袭击工农红军,就是发动反革命暴动。1931年,自从工农红军到明溪县后,大刀会被县“剿共义勇军”所利用,并将西北各乡所设的坛,人数多的编为中队,人数少的编为分队,委任会徒为“西北区剿共义勇军指挥官”,专门跟工农红军作对。1932年10月,龙浦游击队班长钟陈财回道观山老家,住在钟氏祠堂,被前洋存大刀会头子获悉,连夜带领会徒百余人,偷袭钟氏祠堂,钟陈财因寡不敌众牺牲。〔4〕1933年,宁化“刀团匪”组织“铲共义勇军”等反动组织,搜罗流氓土匪,勾引革命队伍中的不纯分子,进攻苏区红色政权,陷害苏区干部和游击队骨干,残杀被虏获的红军战士。〔5〕同年,工农红军第三次从将乐到夏茂,准备攻打县城的部队被夏茂团总驱使的大刀会堵住,使反动当局有时间准备作战,贻误了红军进军的战机。到了抗战末期,受日寇汉奸利用,大刀会组织暴乱,企图扰乱我抗战大后方的社会秩序,削弱我军民的反攻计划,藉以挽救日寇在军事上的垂死命运。解放后,大刀会的反动性更为明显强烈,组织了更大规模的反革命暴乱,杀害人民干部,扰乱社会秩序,妨碍社会主义生产,以寿宁“五八”大刀会暴动和建阳白洋大刀会暴动为最大规模者。1951年5月7日,寿宁大刀会匪徒包围杨溪头农会主席杨显云的房子,将其连同另外三人杀死。5月8日,中共平溪区委书记李鸿儒带领区中队、武装班、区干部二十多人前往围剿,战斗中李鸿儒和农会干部王成五不幸牺牲,这就是震惊一时的“五八”大刀会暴动。〔6〕更有甚者,公然提出反动口号,公开攻击我党的各项政策,为其发展会徒进行反动宣传。1954年3月,建阳白洋大刀会调动会匪准备暴动。同年4月,以白洋为中心,集结周围地区的大刀会260个会匪在白洋乡及各要塞设岗放哨,进行武装暴动。首先,会匪打进崇安五夫澄溪乡政府,烧毁土地清册和文件,抢劫澄溪乡供销合作社,抢走布匹、砂糖,价值旧币300多万元,抓走乡文书、通讯员两人,同时刺杀乡民兵一人。接着,另一批匪徒抢走白洋供销社谷子800多斤,掠去布匹、靴子、毛巾、肥皂、白糖、食盐等日用品达旧币400多万元。还有一批匪徒埋伏在澄溪乡外,打死副区长刘疏青,杀了五夫乡民兵等5人。〔7〕其反动性暴露无遗。

三、大刀会具有强烈的欺骗色彩

正因为大刀会的种种落后性,使得大刀会既不能像传统秘密宗教长期存在,也不能像晚清以来的政党组织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故而,各地大刀会存在时间均不长、断断续续,尤其是名称的演化层出不穷,如:童子兵、一心会、金钟罩、大道会、红带会、黄带会等等,其实都是大刀会的组织。进而,为了吸引民众参加,大刀会就更需要以“刀枪不入”这种欺骗性强烈的信仰来宣传,制造了各种谣言。散布谣言,是其欺骗性的主要表现。

大刀会利用群众知识水平低下,不懂科学这一弱点,散布各种谣言,诱骗群众加入其组织。1930年南安大刀会成立之初,谓某月某日,青天白日有蛟龙出现赐下宝剑,击石裂成四方,内有铜镜,能掩身避刀枪,那时可以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升平世界,遂愚民将牛变卖参加。〔8〕1942年福鼎大刀会同善社到处煽动,散布谣言,说真神降世,劫数难逃,只有参加大刀会的人,口服圣水,身穿法衣,可以枪弹不入,永免灾难。否则瘟疫流行,死人遍野。〔9〕1950年,寿宁大刀会声称,现在是天、地、雷、刀、风五劫灭人,善人都会过朝,恶人不能过朝,学法的人坐在银城里就没事。那时雷响四十九天,人人都会死,学法的人只要将法水一滴,就会醒来。〔10〕更有甚者,1953年建阳白洋大刀会竟称“皇帝要出世了,皇帝出世会天混地暗,大雷大雨,必有瘟疫,要想免灾,必须参加大刀会;参加大刀会,学好法,可以封枪封炮,刀枪不入”;威逼道:“大人不参加,全家会死光,小孩也会被鬼抓去。”1954年3月,建阳白洋大刀会说什么人民币不能用了,社会主义是幻想,有婚姻法,白洋的男子都要当光棍,有钱买不到粮食,政府逼迫青年到朝鲜当炮灰。〔11〕这些荒诞不经的谣言极具迷信色彩,是很容易识破的,但由于民众愚昧,思想陈旧,解放初期,蒋匪和土匪势力的破坏使形势仍然动荡不安,又谣传美国进攻朝鲜,准备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国民党也准备反攻大陆,故而人心惶惶,给一些别有用心的大刀会组织者有机可乘。大刀会组织者除了散布谣言外,还挖空心思,采用各式各样的欺骗手段,蛊惑人心。

同时,为了使会徒在暴乱中能勇猛不惧,大刀会做了各种各样的宣传,欺骗隐瞒会徒。比如,每次出战之前,都举行祭神仪式,喝鸡血酒,会徒都要腹围红肚兜,打来的枪弹就不会伤及皮肉,弹头会掉在肚兜内,每人下颚、左右肩膀各贴一张黄纸符,自谓可保平安。出战沿途遇见,或要别人做什么,像哑巴一样只许打手势,不准出声。大刀会最忌孕妇和狗血,因为这两样能破大刀会妖术。据说,大刀会过桥、涉水或临阵都要吞符,而且要有上阵行军专用的黄纸符,法师就会保佑,子弹不会穿身。作战时多服多灵,无往不利。其实,这些都是骗人的,无非是想会徒能在作战中壮胆罢了。比如,吞服黄纸符,是因为符沾有朱砂,是可以麻醉人的大脑,多服纸就是多服朱砂,药性发作时,人的神志不清,不知死生,跟着向前冲杀。不仅如此,大刀会还极力鼓吹法术可以封枪封炮,富岭大刀会于1933年在道观山试炮,炮筒内装有火药、靴钉、铁砂。离炮口十余米处,会徒们排成两个方阵,身穿法衣、头戴法帽的会徒吞下朱砂神符,口念咒语,一声令下,点燃导火线,轰隆两声,两炮齐发,在硝烟弥漫中大刀会师父当场毙命,一人身中靴钉、铁砂十余处,受轻伤者二十多人,三人因受重伤,抬回家后死亡。〔12〕为了自身利益,大刀会大肆造谣,牺牲民众的血肉之躯去挡枪挡炮,其欺骗性中又有残酷性的一面。

综上所述,晚清以来的福建社会形势极其复杂,民众困苦不堪,保境安民是其参与大刀会组织的初衷。而福建大刀会的产生发展完全是依靠宗教迷信的威力,所以“他们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保护自己的阶级利益,一定要别人代替他们”。〔13〕而能代替他们利益的只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民国年间,在这两种力量的干预下,福建大刀会政治上的盲目性更加暴露,阶级立场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和摇摆性:他们今天可以为民除害,打击国民党当局,消灭土匪军阀势力,接近革命;但他们明天也可以与民众为敌,攻打工农红军,反对工农政权,沦为反动力量的帮凶,走上反革命道路。正如经典作家的精辟论述:

“这个阶层是动摇的阶层;其中一部分容易被反动势力所收买,其另一部分则有参加革命的可能性。他们缺乏建设性,破坏有余而建设不足,在参加革命以后,就又成为革命队伍中流寇主义和无政府思想的来源。因此,应该善于改造他们,注意防止他们的破坏性”。〔14〕由于阶级属性的局限,且长期以来未能得到革命思想的指导,至解放前后,福建大刀会受国民党残余势力的利用,发起的反革命活动时有耳闻。“流氓无产阶级是旧社会最下层中消极的腐化的部分,他们有时也被无产阶级革命卷到运动里来,但是,由于他们的整个生活状况,他们更甘心于被人收买,去干反动的勾当”。〔15〕这些话一针见血地指出建国后福建大刀会基本成员的阶级本性。

注释:

〔1〕《福建日报》,1931年2月13日。

〔2〕《目前形势和新四军的任务》,《周恩来选集》(上卷)。

〔3〕《农村工作新路线》,《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通告·五字第二十二号》(1928年12月6日),《团中央通讯》第一期,1929年3月10日出版。

〔4〕〔12〕洪泽民、罗仲斌、陈善全:《民国期间富岭大刀会琐记》,《浦城文史资料》第13辑。

〔5〕邱恒宽:《宁化“刀团匪”概况》(一),《宁化文史资料》第6辑。

〔6〕〔10〕周光恩、刘松、谢世芳:《“五.八”刀会暴动》,《寿宁文史资料》第8辑。

〔7〕〔11〕李友芳:《白洋大刀会匪徒暴乱记实》,《建阳文史资料》第3辑。

〔8〕《泉州日报》1938年4月21日。

〔9〕谢兴国:《福鼎同善社和大刀会暴乱前前后后》,《福鼎文史资料》第3辑。

〔13〕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

〔14〕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毛泽东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

〔15〕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

(本文作者 宁德职业技术学院高级讲师 福建宁德 355000)

 

编辑/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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