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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应该有自己的风格”
温附山 原作
粉碎“四人帮”后，我们福建在“左”的错误指导下徘徊了两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左”的思想束缚，尽管中央给了我们“特殊政策，灵活措施”，但我们没有用好用足用活，跟广东相比，我们的步子迈得还不够大。真正解放思想，全面振兴，大步前进，是在项南同志来了以后。
1981年初，廖志高因病到北京疗养，中央派项南来福建，先是担任省委书记处常务书记，以后接任省委第一书记。
项南来了不久，省委召开全省党的代表会议，研究经济调整问题。党代会上，许多同志对省委、省政府前段工作表示不满，提出相当尖锐的批评意见。项南根据离京前中央几位领导人的谈话和建议，以及他对福建现状的初步调查，在会上作了《谈解放思想》的报告，提出福建要念好“山海经”，建设“八大基地”的设想。以后又在各种会议上继续强调解放思想，清除“左”的影响，坚定不移地贯彻“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发挥福建的优势，搞活福建经济。项南的讲话和发展福建经济战略设想，在全省广大干部群众中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在项南的带领下，省委、省政府各部门的负责人和有关专家学者一道，深入进行调查，分析研究省情，探讨福建经济发展的战略。这是福建解放以来动员力量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调查研究活动。在一次讨论会上，项南说：福建工业基础差，财政底子薄，商品经济不发达，比全国平均水平落后好几年。现在建设要加快，经济要起飞，困难很大，怎么办?走传统模式的工业化道路，建大钢铁厂、石油化工厂、汽车厂等都不现实，也来不及。必须走福建自己的路子，充分发挥山、海、侨(华侨)、特(经济特区、特殊政策)的优势；十分重视现代科技的作用，以智取胜；加快体制改革的步伐；念好“山海经”，建设“八大基地”；引进国外新技术，吸收国外适合我用的经验，如重视智力投资，重视劳务输出，发展高效低耗的高精产品等等。这些都要提到发展战略的高度来认识，争取有一个较快的发展速度，争取有一个好的效益和后劲。
在外事工作方面，1981年11月，省政府召开全省外事、旅游、科技外事工作会议。这是建国30多年来第一次专门研究外事工作的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项南书记作了一个重要讲话，针对外事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强调“中国人应该有自己的风格”。
当时，刚刚对外开放，接待外宾出现一种偏向，就是大手大脚地“盛情宴请”，铺张浪费之风极盛。对此外宾反映很强烈，说“中国还不是一个富裕国家，怎么这么浪费!”项南指出：过去说中国是个“礼仪之邦”，招待客人总是准备很丰盛的酒菜，吃不完剩下得越多，就越能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其实这只是我们的想法，是一种陈规陋习，外国人并不这么看。招待外国人，得看是什么对象，不一定都得用大鱼大肉、茅台酒。他说了这样一件事：他有个朋友，叫做卡玛，是美国朋友韩丁的女儿。她从美国来北京的时候，项南请她在食堂里吃过饭。没有啤酒，更没有茅台，吃什么呢?一杯清茶，一盘豆腐，一盘菠莱，几片肉，还有一碟小四样：萝卜干，雪里红，一块豆腐乳的四分之一，还有几十颗黄豆，外加半碗米饭，一张烙饼。她吃得非常高兴，说这次到中国来，看出中国一切都在变化。这样子请客，给中国人丢了什么脸呢?一点儿没丢脸嘛!她吃过这顿饭以后，到山西长治去了，那是她父亲在解放前搞过土改的地方。省里派交际处的一个处长到那里接待她，搞得很“隆重”，每顿饭都准备了一大堆酒莱，使她感到很不安，也很生气。有一次，这位处长又为她准备了各种名酒佳肴，她干脆不吃，来个“罢宴”。后来《人民日报》发了一条新闻，叫《卡玛罢宴》。卡玛回北京后挖苦地说：“山西那个处长没有干别的事，除了陪我吃饭之外，就是拿牙签剔牙齿。”可见，钱花得多，政治影响不一定就好。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应该有自己的风格。我们不能浪费人民的血汗！
1981年秋，我们福州召开一个研究提水工具的国际会议。说是“国际会议”，其实规模很小，外国来宾只有10来个国家21个人。会议期间来宾要到闽北参观水轮泵、水力发电站。结果我们陪同的人就去了一大堆，单是记者就有20多人，吃饭的人比外宾多了好几倍。这也是其他国家所罕见的现象。
那一年，福建在墨西哥举办一个商品展销会，由侯林舟同志带队，工作人员去了30多人。但是，经办的单位还要再组织一个5人考察团上报省委，请项南审批。文件一层层转到项南手里，他感到奇怪：为什么同一件事，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要派两个团?这么多人成群结队飞越太平洋，要花多少钱哪!他找人一了解，原来有些同志想趁此机会出国转一转，经办的人也觉得不妥，但挡不住，只好打个报告请项南“挡一挡”。于是项南作了批示：“此事我已跟××同志商量了，我们已经去了一个30多人的工作班子，就没有必要再派一个考察团了。这个考察团以不去为好。”结果这个5人考察团没有去成。项南说：我这样做决不是跟谁过不去，而是有根据的。去年我参加中央工作会议的时候，陈云同志有个讲话，指出：“现在出国考察团太多，其中不少是游山玩水团。必须少、小、精。”国务院批转全国地方外事工作会议两个文件的通知中，关于陪同人员就有一个规定：“总理级以上的外宾，一般可由负责礼宾工作一位司局级负责人和二三名工作人员陪同。”我们一般官员参加的会议，陪同人员竟然搞到五六十人，怎么跟中央交待?怎么跟人民交待?此风不可长啊!
这次会上，项南对外事工作明确提出三点要求：
一、外事工作要为“四化”建设服务。我们搞外事工作，不能只是为友谊而不计成本，也不能单纯“向钱看”而不顾政治影响。我们外事工作的意义，是通过跟外宾、华侨、海外华人、港澳台同胞的接触，既相互了解，增进友谊，又讲求经济效益，引进技术资金，为我们四化建设服务。
小平同志确定80年代三项任务，一个是反霸，一个是祖国和平统一，一个是搞经济建设。这三项任务，具体落实到我们工作上，就是要建设“八大基地”。我们的外事工作，我们的旅游工作，我们的科技外事工作，都应该围绕这个任务来进行。
外事工作既有反霸的意义，又有统一祖国的意义，还有四化建设的意义。它在我们整个四化建设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我们现在搞经济工作，要注意利用两种资源，两个市场：国内市场、国际市场；学会两套本领：一套是国内建设的本领，一套是外事工作的本领。要学会外事工作这套本领，比我们搞国内建设困难得多。我们能不能够利用世界上现有的科学技术成果，来加快我国经济建设的速度呢?厦门搞的骆驼牌香烟，福州搞的福日牌彩色电视机，引进了新技术，已经证明比自己关起门来搞，要快得多。我们好多事情都可以和世界贸易结合起来，可以利用世界上许多科学成果来为我服务。这就是外事工作的本领。我们要是能较快地学会这套本领，四化建设的速度就会快得多。
当然，更主要的还要靠我们自己念好“山海经”，把山区的建设搞好，把辽阔的海洋利用好，把轻工业发展起来。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国际条件，我们的建设速度肯定会慢得多。当中国强盛起来的时候，国际上就不能缺少中国的声音。现在我们中国发言权的影响还不是很大，如果我们经济搞好了，我们发言权的作用就大了。
现在我们一切问题，社会上许多矛盾，最后都要归结于经济不发达。所以，我们福建省无论如何明年要起步了。省委搞了个中长期的设想：福建省的调整时间不能拖得太长。1982年福建省的经济要起步，1985年福建省的经济要起飞。何谓起步?就是经济增长率要达到两位数，也就是要达到百分之十以上。前几年香港、新加坡、南朝鲜和我们台湾省，经济增长率大都在百分之十或百分之十以上，所以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如果我们把速度问题解决了，经济搞上去了，再加上思想工作加强了，福建就起飞了。我们就是要做好对外工作，我们要有这种胆略，要有这种本领，能够把国外的资金、科学、技术吸引到福建这个地方来。这是一个战略性的问题。外事工作必须提到全省战略地位来考虑。
二、必须建设一支坚强的、精干的外事队伍。这支队伍应该包括搞外事工作的、搞外贸、进出口工作的、搞科技工作的、搞旅游的；也包括我们对外的三大公司：华福公司、榕江公司、华闽公司。这一支队伍，应该挑选这么一批人：政治上比较强，业务上比较熟，作风上比较好，年纪比较轻。而且懂外语的至少要有三分之一。
做外事工作的同志，在某种程度上是代表我们国家的形象的。外国人跟你一接触，他往往就拿你当中国的代表。你内行，他就讲“中国人行”；你外行，他就讲“稀里糊涂”。
有的人很糟糕，跟外宾、华侨一接触，他不是在考虑怎样为国家谋利益，首先为自己考虑能得到一点什么好处，这就把国格、人格都丢掉了。所以建设一支外事工作队伍特别重要。
建设队伍的第一个办法，是从现有的干部中挑选优秀的干部来做外事工作。第二个办法是培养，我们的大学、党校、妇联、共青团、工会、教育厅各个方面都要下本钱培养这样一批干部。
像厦门这样一个未来的国际城市，懂外语的人上百上千都不够，两三年内至少要有一万以上的人会讲外语，否则打不开局面。我们必须开展一个学外语的活动。
三、要实事求是地开展对外宣传。在对外宣传中，放任自流不对，弄虚作假也不对。外国人要看的地方，好的让看，差的让看，落后的也让看，这是中国的实际。
对外宣传工作需要大家来做。我们每一个党员，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要担负这个任务，只要你接触到外宾你就要做这个工作。我们的国际知识实在太少了，我希望同志们要注意看书、看报、看杂志，再难也要看。我们有一些同志对外宾解释一些问题不恰当，有的根本就搞错了；有些同志对我们自己古代文化，对现代知识都贫乏，又不肯学习，这样不好。
这次会议以后，我们省外事工作的广度和深度都有新的发展。但由于形势发展得快，又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尤其政出多门、各行其是、分散、混乱的现象比较严重。为此，省委、省政府根据中央地方外事工作会议的精神和我省的实际情况，对外事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问题作出了若干规定，如：外事工作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中央制定的外交路线、方针、政策和各项规定，凡重大的国际国内问题对外表态均要严格按照中央规定的口径。各项外事工作都必须在各级党委的领导下统一进行，有关部门的外事和涉外工作在省委外事工作领导小组统一领导下按业务归口分管，各业务归口部门既要明确分工各负其责，又要互相配合，加强协作。各归口部门对凡属已有明确政策和规定的各项日常外事业务要主动负责处理，凡涉及对外政策性问题，或者在执行国务院有关部门的指示中，遇有不明确的问题时，应该与省外事办公室会商，其中重大问题经会商后，向省委和省政府或外交部请示。各级党委及纪律检查部门要注意检查和监督外事纪律执行情况，及时发现、处理涉外违纪案件。要加强外事干部的政治思想工作，针对外事干部的特点与存在的问题，着重进行国际阶级斗争、抵制资产阶级思想影响的教育，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的教育，加强外事干部的培训工作，尽速培养一支能“站稳立场、掌握政策、熟悉业务、严守纪律”的外事队伍。
随着外事活动的与日俱增，福建省进一步了解了世界，世界也进一步了解了福建。在短短几年中，跟我们省开展外事活动的国家和地区达到50多个，建立经济、科技、文化等关系的国家和地区达120多个。来访的人数逐年上升，1984年来我省的外国人、外籍华人、华侨和港澳同胞达到26万多人次，其中外国人就有5万多人次。来访者既有企业家、专家、学者，也有政府官员。国家首脑和政府要员来福建访问的有新加坡总理李光耀，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澳大利亚副总统鲍恩，巴布亚新几内亚副总理温蒂，塞拉利昂总统史蒂文斯，坦桑尼亚副总统姆维尼，马来西亚外长加扎利，以及法国、荷兰、日本等国的驻华大使。我省派出国外考察访问的团组也相应增多了，1984年达940多个，比1982年增加了3倍。
在开展友好互访的同时，各个领域的合作与交流也不断展开。许多国家、地区的企业部门在福州、厦门陆续设立了代表机构，如美国的阿瑟·杨会计公司、奈克胶鞋公司福州办事处、建东银行驻厦门办事处、日本的丸红株式会社、三明通商株式会社驻福州办事处等。还先后邀请了几十个国家、上百个厂家、企业和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来福建举行各种类型的学术报告和座谈会，举办了多次国际性学术讨论会、展览会，开展多方面的学者互访，并开始互派留学生。在文化体育交流方面，我们的省歌舞团、龙溪木偶剧团、晋江梨园戏剧团、泉州南音乐团、提线木偶团等十多批文艺团体，先后到欧美和东南亚国家演出，受到各国人民的赞赏。美国跳水队、日本女排、西德羽毛球队等外国体育团体也来福建进行友好访问。
随着对外友好事业的蓬勃发展，对外交往的形式也有了变化，从一般性的友好、合作交流关系扩展到在外国对等地区建立多方长期稳定协作的友好城市关系。1980年10月，福州市首先与日本长崎市结为第一个友好城市，之后福州市、厦门市又分别与日本那霸市、佐世保市、英国加的夫市和菲律宾的宿务市缔结了友好关系；福建省与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州(1981年)、日本的长崎县(1982年)、美国的俄勒冈州(1984年)、比利时的列日省(1985年)结成友好关系，双方开展多方面多领域的互访和交往，增进了友谊，交流了人才信息，促进了经济技术合作，取得了明显的效益。
可以这样说，从1978年到1985年，福建省的外事工作是在探索中不断前进，是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形成了福建自己的风格。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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