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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口模式”诞生记
叶 飞 原作
1978年10月12日，我在上海验收上海港学大庆先进集体时，在锦江饭店交通部工作队办公地点召开部党组会议，除彭德清、陶琦等党组成员外，袁庚和买船小组江波、远洋局林默之、上海港李维中、上海船厂冷大章等同志列席，再一次讨论了利用香港招商局的问题。
我在这个会议上提出：“香港招商局可以搞跨国公司……可以在国外设经纪人，有的可设分公司，有的派一两个代理人就行了。这些人首先为你们（指招商局）服务，也可以为远洋运输服务，以及收集经济信息，但主要为开展你们的业务。不要只限于香港一个地方，完全可以打出去。招商局总部可以设在香港，要打出去，日本、旧金山、西欧都可以设分公司。”“……不适于用招商局名义的，可以用灰色公司的名义，在欧洲共同体设一个分公司，日本设一个分公司，交通部有代表团到国外，就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只要对国家有利，现在马上就干，这样干，我们就有两个渠道了：一个是远洋运输公司，一个是招商局。只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服务，能够干的都要干。”我还提出：“要赶快搞个拆船公司，香港搞一个，国内也要搞一个。”
袁庚说：“70年代曾在香港搞拆船公司，但香港的地皮贵。在靠近香港的广东大鹏湾可以搞一个。”
我立即对他说：“这个，你到广州时就可以同广东省谈。”
林默之说：“拆下来的东西是国内用的，还是放在北面一点好。在香港搞，拆下来的东西要进来，还有不少问题要解决，拆船还不如放在上海。”
冷大章也说：“拆船厂我们负责包建，这个并不复杂。”
我当即拍板：“那好，大鹏湾建一个，上海建一个，作为党组决定就定下来。”
会后，我从在大鹏湾建拆船厂的问题想到，在香港办工厂的确有矛盾，香港地皮贵，人工贵，袁庚设想在大鹏湾建厂是有道理的。我把袁庚找来，专门交代他与广东省领导同志商谈扩大在大鹏湾建厂的设想，由招商局在香港和广东省边界地区划一块地方建一工业区，地皮和劳动力用广东省的，利用香港的资本和技术，利益均沾。
1978年12月，我在西欧访问期间，接到香港招商局来电：要我和国家经委副主任郭洪涛返国途中，在香港作短暂停留，听取香港招商局及在港各单位工作情况的汇报。
我们一行到达香港后，稍作休息，在16日下午、晚上连续听取汇报，会后又参观了重点企业。袁庚来香港上任，一个人也没有带，干部不作变动，大家安心，两派协调，企业就欣欣向荣了。有关买船、远洋运营、修船、船舶代理、仓库、码头等工作，都有相应发展和加强，并拟扩建友联船厂和筹建集装箱制造厂、钢丝绳制造厂、无线电导航仪器厂等新企业。另外，还打算筹建氧气厂、新加坡修船厂和建筑公司等。已经积极向港英当局要地皮筹建新仓库5万平方米，增加驳船能力1万吨。
谈到拆船厂，招商局总经理金石说：拟与广东省及日本野村贸易公司合资兴办，投资比例为：招商局占4成，广东省及日本资本家各占3成。引进日本拆船新技术。如果厂址选在国内，日方投资可用补偿贸易办法解决。
袁庚谈了与广东省领导商谈筹建工业区的情况：他介绍了招商局有关筹建工业区设想后，广东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刘田夫当即表示支持，原则上同意在广东省沿海附近先择适当地方作为招商局发展工业区用地，该工业区由招商局参考香港的做法进行经营管理。并且双方商定“此事等交通部部长叶飞出国考察经香港到广州时再作进一步商讨和决定。”
听了他们的汇报，我们都很受鼓舞。郭洪涛副主任当即表示：“你们的规划很好，按中央的指示办吧。在广东划个工业区(那时还没有叫“特区”的问题)，广东省委同意后，向中央写个报告。你们可以把这里作为交通部的技术后方，国内搞不了的在这里搞，国内培训不了的到这里培训，作为交通部的基地。”
前后5天，走马看花，但他们急于要我拍板，我也表示：“同意你们这么办，是符合中央精神的。在宝安县沿海地区选择一个适当的地址，划作工业区，兴办有关工业企业，立即就办。我这次就和广东省委商谈这个问题，交通部与省委可根据商谈的意见，联合向中央写报告。”并谈了一些具体意见。
12月18日，我在广州的省委招待所，与刘田夫进一步商谈筹建工业区问题。参加商谈的还有郭洪涛副主任、曾生副部长、广东省革委会副主任王全国和招商局总经理金石和张振声等同志。
首先由金石汇报了招商局筹建工业区的构想，并提出了要请省委解决的主要问题：一、厂房用地；二、原材料入口及产品出口免税放行，工厂聘用的香港技术人员进入工业区时简化签证手续；三、非技术人员请省革委会抽调安排。
刘田夫态度很积极，当即表示：除第二点省革委会无权允诺外，一、三点都好解决。具体问题的解决，省革委会指定副秘书长陆荧和曾定若与招商局同志商谈。
关于工业区的地址选择问题，招商局同志提出拟到沙头角、蛇口、大鹏湾3个公社实地察看，然后根据三地的地理、经济条件及水电供应情况再作决定。
王全国提出，招商局搞工业区，要有配套设施，包括水、电、码头、道路和相应的福利、文化、医疗设备等。
金石说：水、电要地方解决，码头由工厂解决，有关福利、文化、医疗等设施可随生产的发展逐步解决。至于员工工资，最好根据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原则，实行计件工资，工资额以不高于每人每月平均200元人民币(包括工人福利金及生产奖金)由招商局以外汇付给广东省，换取人民币付给工人。
当时，月工资200元，应该算是中上水平的，老资格的“县太爷”才能拿到这个数。广东省领导同志表示：可以。
我看商谈得很顺利，即建议由交通部和省革命委员会根据商谈情况，联合向中央写报告。
关于工业区的地址选择问题，招商局金石、张振声等在省革委会办公厅袁鹏、宝安县革委会副主任杨克陪同下，进行了实地察看。12月24日，他们向刘田夫汇报，认为选择蛇口兴建工业区较为有利。刘田夫表示同意，并指示承办人员说：招商局是交通部驻香港的机构，不是资本家的产业。对充分利用招商局问题，国务院已批准交通部的报告，有红头文件的。应该放手让招商局干，先干起来再说，然后总结经验，进一步发展。招商局干起来了，对地方也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1979年1月5日，招商局和省革委会有关同志起草了《关于我驻香港招商局在广东宝安建立工业区的报告》，由曾生审阅修改，刘田夫、王全国和另一位省革委会副主任曾定石等同志审阅签批。10日，由招商局专人送到北京，由我签发后呈报国务院并报党中央。
这个《报告》主要内容是：
一、招商局初步定在广东省宝安县蛇口公社境内建立工业区，这样既能利用国内较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又便于利用国外的资金、先进技术和原材料，把两者现有的有利条件充分利用并结合起来，对实现我国交通航运现代化和促使宝安边防城市工业建设，以及对广东省的建设都将起积极作用。
二、招商局工业区的建设工程项目有：货箱(集装箱)制造厂、钢丝绳厂、玻璃纤维厂、拆船厂和氧气厂等，地皮和劳动力由广东省安排解决。
三、这一工业区可作为宝安市区的一部分。但这一工业区的建设和经营管理由招商局负责。按照“参照香港特点，照顾国内情况”的原则进行管理。工业区党政工作、治安管理、生活供应等由广东省宝安市负责。
四、产品以出口为主。利润按三七开分成，即广东省占3成，招商局占7成(包括与外商合作的部分)。
五、这一工业区进口的建设施工设备、建筑材料，生产用的原材料、燃料和该工业区工人的生活必需品，以及出口产品和厂房建成后调走施工设备等，参照国务院颁发《开展对外加工装配业务试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免税放行。招商局在这一工业区聘请来的外国技术人员和招商局来往的工作人员，出入边区签证手续应从简，具体办法另订。
1月31日上午10时，李先念副主席和谷牧副总理听取招商局工业区有关情况汇报。由于我已去塘沽新港，不及赶回，由彭德清副部长和袁庚前去。
当汇报到要求在蛇口划出一块地段作为招商局工业用地时，先念同志说：“给你一块地也可以，就给你这个半岛吧!(指南头以南的半岛)，你要赚外汇，要向国家缴税，要和海关、财政、银行研究一下，不然你们这一块地区搞特殊，他们是要管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当汇报到和银行、海关没有什么关系时，先念同志说：“剩下的就是缴税的问题，广东拿了30%，其实就是缴税。”
汇报结束后，先念同志拍拍手里拿着的报告问谷牧：“对招商局的报告，你看怎样批好？”
袁庚趁机提出：“《报告》中关于免税进出口问题是根据国务院颁发的《开展对外加工装配业务试行办法》第四条提出的……现在只要中央点个头，在《报告》上面签个字，这块地皮的价值就大大提高了。”
先念同志说：“好，我批。”于是，他拿起笔来，就在《报告》上批了：“拟同意。请谷牧同志召集有关同志议一下，就照此办理。先念，1979.1.31。”
2月2日，谷牧副总理召集国务院有关同志开会，研究落实李先念副主席同意招商局建立蛇口工业区的批示。蛇口工业区建设指挥部于1月12日就已宣告成立。李先念副主席的批示以及他和谷牧副总理的指示精神传达后，交通部派出一名总工程师带领一个34人的工作组，于2月11日到蛇口进行实地勘察，拟定了工业区的总体规划和“五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航、通车、通信，平整土地)的工程方案，认真研究了第一期工程的各个项目。2月28日，招商局和广东省公路勘察规划设计院、交通部第四航务工程局签订蛇口工业区设计的委托书。蛇口建设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在《广东经济特区十年》一书中，省政府副秘书长丁励松在《特区始创纪事》一文中写道：“蛇口工业区的开发给人们以深刻的启示。1979年1月，早在国家决定试办特区之前，就批准香港招商局开发经营蛇口经营区。招商局是家百年老企业，为谋求新的发展，打算在‘船’字上做文章，包括拆船轧钢、船用油漆、锚链制造等，但是苦于香港找不到一块合适地方，于是提出在靠近香港最近的蛇口开创工业区的设想。他们要求利用招商局留存的部分利润，首期开发1平方公里的土地，建设通往香港的客货运码头、变电站、供电线路、自来水厂和引水工程、直拨香港的微波电话系统，以及一些商品住宅和商业服务设施。在施工过程中，他们率先引进国外通行的竞争机制，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在人们新奇而又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破天荒地创造了‘蛇口模式’。”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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