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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赣革命根椐地史料征集工作的回顾
王村民
一
1982年冬，林志群和林戬、我参加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在西安召开的全国党史工作会议，讨论确定党史征集专题。会议研究列出了专题征集计划，中央革命根据地由江西为主，福建协作；闽粤赣革命根据地由福建为主，广东、江西协作；闽浙皖赣革命根据地由江西牵头，福建、浙江、安徽协作；抗战时期的闽浙赣由福建为主，江西、浙江协作。闽赣省由江西为主，福建协作。随后成立闽粤赣党史领导小组，伍洪祥任组长；成立闽浙赣党史领导小组，左丰美任组长，代表省征委参加与江西、浙江的协作，由我协助。
闽赣革命根据地是中央苏区的东北门户，闽赣省委、省苏成立于1933年5月，消失于1935年5月，它涉及到福建、江西两省的5个地、市和二十多个县。因历史资料散失严重，了解当年情况的老同志年事已高，分居各地，要全面征集第一手的宝贵资料是十分艰巨的任务，只有开展协作来完成。在江西、福建两省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领导下，1983年5月，由中共抚州地委牵头，三明、建阳、上饶、鹰潭和黎川、建宁、泰宁、宁化、清流、明溪、沙县、将乐、邵武、光泽、建阳、崇安、浦城、铅山、广丰、上饶、贵溪、资溪、金溪、南城、南丰二十一县，召开了闽赣革命根据地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协作会议，讨论协作方案，成立了闽赣革命根据地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协作领导小组，设立办公室。当年参加抢救“活资料”的三明市委党史征委会的赵世华、陈大猷告诉我，他们征集的回忆资料有193件，36?郾8万多字，有的十分珍贵。协作办在开展征集中，从永泰县边远山区的 亭寺找到了闽赣省苏主席杨道明，外访人员住下来，和他耐心地谈了几天，挖掘出许多珍贵资料，整理、核对，完成了上万字的“闽赣省后期的斗争情况”资料。伍洪祥得知后，要亲自去寺里会见杨道明，我劝他说，你年事已高，山路不通车，行走不便，他便委托省委党史征委会副主任卢叨和民政厅长杨德明去访问。杨道明很感动，交代僧徒以香菇线面招待，谈了许多心里话，一再表示“无功之人受领导亲切关心，十分感谢”。经伍洪祥与左丰美商议，由省政协聘请他为省政协特邀委员，来福州居住，雇人照顾他的晚年生活。杨表示多年寺庙生活已成习惯，婉言谢邀来榕居住。后来他接受永泰县政协安排为特邀委员，开会时接他出山，散会送他回寺居住。
征集资料过程中，得到中央档案馆、中国革命博物馆、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江西省档案馆、福建省档案馆等单位的支持，查找到240多万字的资料，重要文献120多篇 ，图表、照片数十幅，还在湖南省公安厅支持下，查到担任闽赣省军区政治部主任，1935年5月叛变的彭祜档案，从天津铁路分局专案机构查找到担任闽赣省军区参谋长，1935年5月率部投敌叛变的胥江汉（徐江汉）档案。还有登载在《福建反省院期刊》上的宋清泉、徐江汉、彭祜的叛变材料。
1986年9月，由江舢、陈大猷、雷建明编写的《闽赣省党史资料》一书列入《中国共产党历史资料丛书》出版。
二
1932年10月，中央红军收复建（宁）、黎（川）、泰（宁）后，又于1933年春相继攻克了闽赣边的资（溪）、金（溪）、光（泽）、邵（武）、将（乐）等县，并与赣东北红十军会师，使建黎泰与信抚、闽北革命根据地打通联系，连成一片。为了争取这一区域成为巩固的革命根据地，1933年2月，苏区中央局决定划建宁、黎川、泰宁、邵武（西南部）、光泽、南城、南丰、金溪、资溪、贵溪（南部）、抚州为闽赣边省，成立省委、军区及革委会。为此，周恩来、朱德致电闽浙赣省委、省苏和周建屏、肖劲光、邵式平等人，电告了中央局的决定，并征询对建立闽赣边省的意见，随后着手抽调得力干部，组建省的领导班子。
1933年4月22日，苏区中央局致电周恩来、朱德、王稼祥、秦邦宪，征询闽赣省委委员名单的意见，随即由顾作霖和邵式平负责闽赣省的筹建工作，成立了中共闽赣省委，省委驻地设在黎川湖坊。顾作霖、邵式平、黄道、刘炳龙、刘帮华担任省委常委。4月26日，中央人民委员会举行四十次常会，讨论建立闽赣省的有关事项。常会认为“闽赣省苏区地方广大，在政治、军事上均占重要地位”，因此决定“将建黎泰、金资光邵、闽北苏区以至信抚两河间一带地区划为闽赣省，立即成立闽赣省革命委员会”。邵式平、顾作霖、万永诚、余泽鸿、毛泽民、钟世斌、肖劲光、周建屏、黄道、薛子正、方志纯等25人为省革命委员会委员，邵式平为主席。5月上旬，闽赣省工农兵临时代表大会在黎川的湖坊召开，正式成立闽赣省革命委员会。确定了各部门的负责人：财政部长毛泽民、土地部长钟世斌、劳动部长罗日运、内务部长曾昭铭兼裁判部长、教育部长胡德芝、文化部长陈桓、女工部长杨树芝、肃反委员会主席兼保卫局长杨良生、工农检查部长黄政生。吴华友为工会主席，刘帮华为团省委书记，陈顺期为少先队队长，陈丕显为少共儿童局书记。
6月4日，闽赣省军区正式建立，经苏区中央局同意，肖劲光任军区指挥员兼政委，省军区的主力部队有十九师，师长周建屏；二十师，师长粟裕；二十一师，师长黄立贵；建黎泰独立师，师长周振国。省军区下辖：抚东军分区，司令员郭如岳；建黎泰军分区，司令员李德胜；闽北军分区，司令员薛子正。地方武装有：闽北独立团、邵光独立团、信抚独立团、闽中独立团，各县分别有独立团、营、游击队、赤卫队等。
与此同时，省委加强了县、区、乡党政组织建设，原已建立了党政机构的得到进一步健全，调换了一些不称职的干部，尚未成立党政机构的很快帮助建立起来，指派比较得力的干部去担任领导，打开局面。
1933年5月底至6月，中共闽赣省委发出《目前的政治形势与建黎泰党的任务》指示。邵式平主持召开省革命委员会主席团会议，根据中央局指示和闽赣省的形势，作出了工作任务决定：“一、彻底解决土地问题，坚决执行土地法；二、坚决实现劳动法；三、号召组织广大工农群众武装起来；四、从深入和扩大土地革命中筹措经费；五、发动广大群众深入肃反斗争；六、巩固扩大苏维埃区域，健全各级革命委员会工作，驱逐隐藏在政权机关中的阶级异己分子及一切腐化怠工分子。”闽赣省军民遵照上述决定，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
1933年6月7日，中革军委决定在红一方面军内成立红七军团，并将这一重要任务交给闽赣省委。省委认为“这一任务是绝对正确和必要的”，“闽赣党必须把这一任务列为今日议事日程的第一项，以最坚决的工作和斗争，于最短期间内完成这一任务”。7月5日，顾作霖、邵式平致电中革军委及项英、朱德、周恩来，报告了他们与蔡树藩商量将地方武装编入红七军团的详细情况，接着在黎川县篁竹街李树坪召开了红七军团成立大会，肖劲光被任命为军团长兼政委，原闽赣省军区所辖的十九、二十、二十一3个师，成了红七军团的主力部队。红七军团组建后，在保卫中央革命根据地和反“围剿”战斗中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建、黎、泰三县按照“彻底解决土地问题是新区边区工作中最基本的一环”，实行“抽多补少，抽肥补瘦”分配土地，使农村广大农民得到了土地，闽北分区有近40万贫苦农民分到了土地。
全省各地办起了炼铁、农具、硝盐、造纸、被服、兵工等小型工厂。建立了消费、粮食、生产等合作社，建立了银行、贸易、调剂局，沟通了商业渠道，输出了土特产，购入食盐、布匹、医药等紧缺物资，打破了国民党反动派的经济封锁。文化、教育、卫生也有了发展，创办“红色闽赣”报，各地纷纷办起了列宁小学、扫盲识字班、各种训练班、红色医院等。
7月，闽赣省委、省革委、省军区从湖坊迁入黎川城。根据斗争需要，省委决定建立东方县、建东县、金南县，成立县委、县苏机关。7月，东方军入闽，解放了清流、归化两县，向闽北进军中又解放了沙县和将乐的广大乡镇，在这个区域建立了边特委，而后建立了闽中分区委，归闽赣省领导。省委先后下辖闽北、闽中两个分区委，宁化、建宁两个中心县委，还有二十多个县委，闽赣省苏维埃政府辖27个分区、县苏维埃政府。闽赣革命根据地的军民在革命斗争中取得了很大成绩。
三
1933年9月，国民党发动第五次“围剿”，国民党军周浑元部3个师向黎川进攻，企图完成东北面的堡垒战，包围中央革命根据地。我工农红军反“围剿”的战斗首先在闽赣省打响。
这时中共临时中央主要负责人博古和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成了这次战争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他们实行军事冒险主义的方针，主张“御敌于国门之外”。9月28日，国民党军占领黎川，他们震惊于黎川一城之失，急忙命令红军主力北上应敌，在洵口打了一个胜仗，又命令红军向敌军已修筑坚固阵地的硝石、资溪桥等地进攻，连战不利。作战两个月，不仅没能在敌占区或敌我交界区打败敌人，反而因辗转困战于敌军主力和堡垒之间，遭到很大损失，陷于被动地位。
当时在黎川县任县委书记的方志纯说：“黎川失守后，闽赣机关迁至德胜关，到11月又迁往建宁县，县机关撤至樟树、宏村一带，我在宏村召开县工农兵代表大会，动员人民反对‘围剿’，英勇斗争。可是形势严峻，斗争节节失利，仗越打越糟，我军民处处被动挨打，12月，敌人占领了宏村，我们又搬到溪口镇，我率领的地方武装参加硝石阻击战、黎川城巷战、资溪桥战斗、飞鸢战斗、团村战斗等。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战斗中，虽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但始终未能摆脱被动挨打局面……建宁将军殿是建宁的一扇大门，上级要我们大筑碉堡，实行‘以堡垒对堡垒’，死守阵地。结果是敌人火力很猛，我们没有重武器还击，敌人可以打我们，我们没有办法打他们，我们冲不上去，又撤不下来，守的时间越长，困难越多， 直到弹尽粮绝，伤员无法救治，上级还是一个劲地命令死守。最后还是没有守住阵地，５月１６日建宁失守了……”
中央红军主力与敌军浴血奋战，闽赣省地方武装积极配合，共同打击敌人，较大的战斗行动有80多次，对保卫根据地起了重要作用。广大军民扩红支前，筹粮筹款，作出了积极贡献，有2000多优秀青年踊跃参加少共国际师，1万多人参加红军，筹集粮食3?郾4万多担支前，还踊跃认购经济建设公债，大量筹集慰劳品送给前线红军。周恩来表扬说：“群众对于红军是绝对拥护的，建宁县计划在一个地方一天筹集一万多升米，结果一天功夫得到两万升。”
闽赣省北部各县陆续丢失后，原福建省的宁化、清流、归化、泉上、彭湃五县划归闽赣省管辖，省委、省苏、省军区机关于6月撤至彭湃县的里坑村，8月迁入宁化县城。这时闽赣省委书记为赖昌作，省苏主席为杨道明，宋清泉任省军区司令员。“左”倾教条主义者在闽赣省大搞肃反扩大化，闽赣省成立不久，便在黎川、建宁、闽北大抓所谓“AB团”、“改组派”，省保卫局发出训令，指出党和政府不能命令保卫局和肃反会，肃反机关是一个单独机关，甚至“保卫局抓捕共产党员不告诉特委书记”，还大搞逼供信，制造大量冤假错案，不少富有斗争经验的干部，如裁判部长钟光来，建宁县委书记彭皋被杀，邵式平也被诬告怀疑是“AB团”，经叶剑英、李克农亲自调查才被否定。肃反扩大化在闽赣省干部和群众中引起了恐怖，人人自危，造成干部逃跑事件不断发生，给闽赣省的各项工作带来严重危害。
1934年1月，临时中央在瑞金召开六届五中全会，博古主持会议，把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冒险主义发展到顶点，不顾敌强我弱和反“围剿”战争开始后的不利形势，错误地认为国民党的统治正在急剧崩溃。结果红军在节节抵御中屡遭失败，大片苏区陆续失守，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大转移。
四
中央主力红军长征后，斗争环境日益艰苦险恶。1934年10月17日，中央和军委指示闽赣省委，组织和武装广大工农群众，广泛地开展游击战争，胜利地保卫闽赣苏区。10月，闽赣省军区对所属武装进行了整编，将建宁、泰宁、泉上、宁化、彭湃、归化、清流等县的独立团、营，闽中独立团，第一、第二作战分区，彭泉指挥部和省军区直属武装编为闽赣十二、十六、十七、十八4个团，各县整编组建了基干游击队，积极出击进犯革命根据地之敌和地方反动刀团匪，牵制了国民党军第八、五十二、八十、八十八4个师的兵力，对掩护中央主力红军转移作了积极的努力。由于省军区司令员宋清泉、政治部主任彭祜、参谋长徐江汉等人继续奉行“左”倾军事路线，命令部队与强敌拚消耗，致使省武装力量不断遭到损失。11月7日至12月初，归化、清流、宁化县城相继失陷。省委撤出宁化城，决定将省苏、省工会机关工作人员编为省委工作团，随军行动。1935年1月，中央分局调钟循仁到闽赣省任省委书记。2月，省委、省苏机关和省军区武装分别在彭湃、建宁、归化、广昌、石城、宁化边境与敌周旋、游击。3月底与敌遭遇战后，转入归化、泰宁、将乐交界的龙西山，在山上与敌相持半月，部队伤亡严重。
面临强敌的围攻，斗争环境越来越恶化，宋清泉、彭祜、徐江汉等人串通一气，排挤、摆脱省委领导，掌握了闽赣省领导机关的实际权力，造成了“枪指挥党”的极其错误的严重局面。他们既不留在闽赣革命根据地的地域内坚持斗争，又不向闽西、闽北革命根据地靠拢，反而带着机关、部队转入敌人力量较强的闽中、闽南地区，流动于顺昌、尤溪、德化、永泰等地，至此武装只剩600多人。1935年5月上旬，闽赣省机关和武装退至尤溪、永泰、德化、仙游交界的紫山，这时宋清泉、彭祜、徐江汉对革命事业完全丧失信心，国民党仙游民军司令部指派副官前来诱降。杨道明回忆说：“宋清泉、徐江汉同这个特务密谈了一夜”，“我预感到一场投敌叛变的恶剧将要发生，立即向省委书记钟循仁报告，钟十分焦急，决定部队立即向山顶转移，钟循仁对宋清泉、徐江汉、彭祜等人的悲观失望、动摇革命的错误进行严肃批评教育，我们带领的省委工作团被安排远离部队驻地宿营。5月8日清晨，部队开拔了，山沟里只剩下省委工作团和一些掉队的战士。原来，宋、徐深夜把部队带到仙游投敌去了。随后保安团包围了省委工作团宿营地，省委工作团全体同志奋力抗击，激战中牺牲20多人，被抓10多人，我等9人隐蔽在大森林中没有被发现而幸存下来。”“敌人把紫山包围得水泄不通，还继续向紫山增兵，我和陈长青商量后，决定夜晚突围。夜幕降临，我们9个人摸黑来到嵩口、玉湖的一座大山里，这时天已亮了，只好隐蔽下来。到了晚上从山上摸到山脚，因两天没吃东西了，就向一户老百姓买了地瓜来充饥，并给一点钱恳求这位农民替我们带路，这位农民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从玉湖到嵩口需渡船过大樟溪，我们分两批过渡，可在第二批过渡时，被溪边一座国民党民团碉堡里的敌人发现并开枪射击，两人腿部受伤，被老百姓搭救隐蔽在山上疗伤，剩下的7人冲过去后隐蔽在玉湖至东坡之间的一座大山里，几天后又转移到月洲山上隐蔽，然后从月洲再到小白杜。在人地生疏、语言不通、条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陈长青等提出要回赣东北去，我们几个人认为，自己是兴国县出名的共产党干部，已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就是有家，我们担任过共产党那么多“要职”的人，也肯定躲不过敌人的屠刀的，只好与他们分手。至此，闽赣省委、省苏便告失败消亡。我化名谢长生，往永泰县西面走去。我于1935年8月2日在永泰与尤溪交界的 亭寺出家。”
敌人的残酷“清剿”，王明“左”倾路线的错误，宋、彭、徐一伙叛变革命，导致闽赣省丢失。但闽赣边地区的革命斗争并没有停息。1935年4月，闽赣省军区十七、十八团的部分武装在归化、沙溪战斗中与省军区失去联系后，由十八团团长邱尚聪、政委温含珍率领，返回宁、清、归区域坚持斗争。7月，这支队伍转向闽西，与在连城境内方方率领的红九团会合，在龙岩、连城、宁洋等地坚持开展游击战争。1938年初，该部被编入新四军二支队，开赴抗日前线，转战大江南北。黄道、曾镜冰等人转到闽北后，坚持在闽北开展斗争，1936年4月与闽东的力量会合，成立了新的闽赣省，黄道任省委书记。黄立贵等人率领闽北红军武装分别进入邵武、将乐、泰宁、建宁和抚东地区开展武装游击斗争，成立了中共邵将泰县委。后来曾镜冰等人又成为闽浙赣省的主要领导人，领导闽浙赣边人民坚持革命斗争，直到全国解放。
（作者时任闽浙赣党史领导小组副组长）
编辑/彭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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