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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理论形成过程初探
席富群
〔摘要〕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理论，理论界和学术界关注的一直是其在马克思主义创新史和中国社会主义建设道路探索史上的地位，没有人研究这一理论的形成过程。我认为，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理论的形成经历了一个长期思考、探索的过程。期间经历了“社会主义社会充满矛盾”、“两类矛盾及两种解决方法”、“人民内部矛盾中的主要矛盾是什么”三个阶段。探索这一问题，有利于对八大以后的历史的理解。
〔关键词〕毛泽东；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理论；形成过程
〔中图分类号〕A8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254（2008）03-008-03
提到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理论，学术界和理论界关注的焦点是其对马克思主义的创新和中国共产党人在探索社会主义道路问题上的成就，迄今为止，没有发现对这一理论的形成过程问题进行探讨的文章。理论界和党史学界似乎都公认1957年2月27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就是其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理论的成熟，而反右派后文章公开发表时强调的一些观点，如阶级斗争问题，是受反右派运动影响添加的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我认为，毛泽东的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理论的形成经历了一个长期思考探索的过程，2月27日的讲话标志着这一理论的初步形成，而6月19日的正式发表才标志这一理论最终形成。对阶级斗争是社会主义社会主要矛盾的判断，是他探索过程中的思想合乎逻辑的发展。对这一问题进行研究，有助于理解八大政治路线为何在实践中没能贯彻。
第一阶段：从苏共二十大到中共八大，提出了社会主义社会充满矛盾的观点。
首先是1956年三四月，针对苏共二十大对斯大林晚年错误及其造成的严重后果的批评和对斯大林过分否定的情况，中国共产党经过慎重考虑和反复研究，于4月5日发表了《人民日报》编辑部文章《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一文。文章从总结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的高度对斯大林进行了实事求是的评价，并科学总结了斯大林晚年犯错误的根源。就在这篇文章中，根据毛泽东的指示，首次提出了社会主义社会充满矛盾的思想，批判了那种认为社会主义社会没有矛盾的观点，认为否认矛盾存在就是否认辩证法。文章指出：“人类现在还是青年时代。人类将来要走的路，将比过去走过的路，不知道要长远得多少倍。革新和守旧，先进和落后，积极和消极这类矛盾，都将不断地在各种不同的条件下和各种不同的情况中出现……即使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也不会是每个人都是完美无缺的。那个时候，人们本身也还将有自己的矛盾，还将有好人和坏人，还将有思想比较正确的人和思想比较不正确的人。”〔1〕
1956年4月26日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和5月2日的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对之前听取中央所属的34个部的汇报情况进行总结和思考，做了《论十大关系》的讲话。他分析了影响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十个方面问题，并提出了正确处理这些问题的思路和方针。最后，他指出：“这十种关系，都是矛盾。世界是由矛盾组成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我们的任务，是要正确处理这些矛盾……在处理这些矛盾的过程中，一定还会遇到新的矛盾，新的问题。”〔2〕
1956年9月，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这是在历史发生转折的关头全党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并取得了重大成果的一次盛会。会议的重大贡献之一是分析了社会主义改造即将完成、社会主义制度已基本建立的情况下，国内主要矛盾的变化，确立了正确的政治路线。大会认为：“革命的暴风雨时期已经过去了，新的生产关系已经建立起来，斗争的任务已经变为保护生产力的顺利发展”，“我们国内的重要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党和全国人民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要集中力量来解决这个矛盾。”〔3〕这是用初步提出的矛盾学说对中国社会基本矛盾进行分析的一次成功运用。
第二阶段：从1956年12月致黄炎培的信到1957年2月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提出了两类矛盾及其解决的办法。
毛泽东明确提出正确处理两类矛盾的思想是在1956年12月4日致黄炎培的信中。毛泽东赞扬民主建国会在开会时运用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法解决分歧和矛盾，并说“社会总是充满着矛盾。即使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也是如此，不过矛盾的性质和阶级社会有所不同罢了。既有矛盾就要求揭露和解决。有两种揭露和解决的办法：一种是对敌（这说的是特务破坏分子）我之间的，一种是对人民内部的（包括党派内部的，党派与党派之间的）。前者是用镇压的方法，后者是用说服的方法，即批评的方法。我们国家内部的阶级矛盾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即是说还没有完全解决，表现在意识形态方面的，还将在一个长时间内存在。另外，还有少数特务分子还将在一个长时间内存在），所有人民应该团结起来。但是人民内部的问题仍将层出不穷，解决的办法，就是从团结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团结这样一种方法”。〔4〕
1956年12月29日，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讨论，依《人民日报》编辑部的名义发表了《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一文。这是中国共产党针对苏共二十大以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阵营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尤其是波匈事件和铁托演说（1956年11月11日，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主席铁托在南斯拉夫西部海滨城市普拉发表演说。他提出，波匈事件的根源是有人把斯大林主义的倾向强加在他们头上。而斯大林错误的产生，“问题不仅仅是个人崇拜，问题是使得个人崇拜得以产生的制度”，“在于官僚主义组织机构”等等）所反映出来的对斯大林问题的不同评价而思考的结果。从毛泽东对文章的指导性意见和他对文章的亲自修改可以看出，由于否定斯大林而引起的严重后果，与前一篇文章主要讲社会主义社会还有矛盾、主要是人民内部矛盾不同，这篇文章从整个世界范围内谈两类矛盾，并认为敌我矛盾是根本矛盾。文章指出：“在我们面前有两种性质不同的矛盾：第一种是敌我之间的矛盾……这是根本的矛盾，它的基础是敌对阶级之间的利害冲突。第二种是人民内部的矛盾……这是非根本的矛盾，它的发生不是由于阶级利害的根本冲突，而是由于正确意见和错误意见的矛盾，或者由于局部性质的利害矛盾。它的解决首先必须服从于敌对阶级的总的利益。人民内部的矛盾可以而且应该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获得解决，从而在新的条件下得到新的团结。”〔5〕
经过长期观察和思考，特别是对1956年秋天以后中国国内出现的罢工、罢课、游行、示威、请愿等事件反映的社会矛盾的思考，毛泽东就如何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初步形成了比较系统的理论。1957年2月27日，在第十一次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围绕着两类矛盾、肃反、农业合作化、资本主义改造、增产节约、统筹兼顾和适当安排、双百方针和处理同民主党派关系的八字方针、如何处理闹事和闹事的二重性、少数民族与大汉族关系问题、中国工业化道路问题等12个问题进行了系统论述，阐述了人民内部矛盾学说及正确解决人民内部矛盾方针、原则和方法。在12个问题中，“两类矛盾”和“双百方针”是最重要的两个问题，毛泽东阐述的最详细，用时最多。
第三阶段：从1957年3月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到6月19日讲话反复修改后正式发表，明确了人民内部矛盾中的主要矛盾。
1957年3月6日到13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主要议题是传达毛泽东的《正处》讲话，研究思想动向和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会议还邀请了科教、文艺、新闻出版等方面的党外人士参加。会议期间，毛泽东于3月7日、8日、10日、11日、13日先后召开了分别由教育界、文艺界、新闻出版界、大学负责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界部分名人参加的5次座谈会，一边了解各界情况，一边发表议论，并回答了大家的疑问。3月12日下午，毛泽东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分别就历史大变动时期人们的思想状况、知识界的状况、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问题、整风问题、知识分子与工农结合的问题、片面性问题（机会主义和教条主义）、双百方针的继续贯彻问题谈了自己的意见。
1957年3月17日到20日，毛泽东一路南下，先后在天津、济南、南京、上海做了4场报告。他结合《正处》传达后党内外的反应和思想动向，继续就如何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进行思考、探索和研究。4次讲话着重分析了中国社会大变动时期阶级关系的变化，阐述了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基本结束但还没有完全结束的特点，针对社会复杂的思想包括错误思想，毛泽东指出必须采用民主的方法解决，所以双百方针必须贯彻，目前要“放”而不是“收”。在南下的最后一站杭州，毛泽东在4月4日到6日，连续3天召开会议，听取来自上海、江苏、浙江、安徽和福建的负责宣传工作的同志汇报《正处》讲话传达后地方的思想动向问题。毛泽东在调查中得知的情况是：党外总体较兴奋，也有部分知识分子有疑虑；党内的反映更多的是担心和困惑，干部中“左”的情绪是主要的。
针对党内外对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讲话的不同反映，毛泽东回京后采取措施进行推动：一是于4月10日召集中央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表达自己的不满，特别是对《人民日报》进行了严厉批评。他说：“最高国务会议和宣传工作会议，已经开过一个多月了，共产党的报纸没有声音。陈其通四人的文章发表以后，《人民日报》长期以来也没有批评。你们按兵不动，反而让非党的报纸拿去了我们的旗帜整我们。过去我说你们是书生办报不是政治家办报。不对，应当说是死人办报。你们到底是有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我看是无动于衷。你们多半是对中央的方针唱反调，是抵触、反对这样的方针，不赞成中央的方针的。”〔6〕二是提前发动整风运动，将原来设想的1957年准备，1958、1959年推开的党内整风提前。在毛泽东指导下，中共中央于4月27日发出了《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要求“这次整风运动应当以毛泽东同志今年2月在扩大的最高国务会议上和3月在中央召开的宣传工作会议上代表中央所做的两个报告为思想的指导，把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作为当前整风的主题”。这次整风，党邀请党外人士通过“大鸣”、“大放”方式向党提意见，希冀以此消除党内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教条主义。至此，毛泽东倡导的“鸣”、“放”政策被轰轰烈烈地贯彻起来。
从1957年4月24日开始，毛泽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对由胡乔木整理的2月27日的讲话稿进行修改、补充，除了理论上的提升、逻辑上的完善、结构上的调整外，内容上主要是将27日后一系列调查、讲话获得的新成果补充进去，改动较多的是第一部分关于两类矛盾的内容和第八部分关于“双百方针”。至5月10日，毛泽东共拿出了4个自修稿。随后，毛泽东将第4个自修稿作为“草稿第一稿”开始在党内小范围内征求意见。从5月下旬到6月16日，毛泽东在广泛征求党内意见的基础上先后修改出来了9个稿子，到第10稿才正式定稿。6月19日，以《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为名，在《人民日报》上公开发表。
至此，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理论正式形成。这个理论是毛泽东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过程中长期思考、探索的结果。他的形成经历了毛泽东自己的思考、对党内意见的征求、对国际形势的观察、对国内社会主义实践逐渐展开的观察等长期的过程。1957年2月27日的讲话仅仅是毛泽东初步思考的一个成果，许多重大问题还没认识清楚，还在慎重地思考。比如，不讲阶级斗争了，人民内部矛盾是主体，那人民内部矛盾包括众多内容，也得分出个主次吧？八大是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角度阐述主要矛盾的，如果从人与人的角度，社会主要矛盾又如何表达呢？可在2月讲话中，社会主要矛盾是什么这个问题都没搞清楚。毛泽东一直在思考这一问题，直到反右派前后，这个问题才逐渐明朗化。当然，这不等于说这个思考结果是完全正确的。
注释：
〔1〕《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8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4年8月版，第232页。
〔2〕〔4〕《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六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105页、第255页。
〔3〕《刘少奇年谱》下卷，中共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374－375页。
〔5〕《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9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4年8月版，第562-563页。
〔6〕《毛泽东传1949－1976》（上），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版，第664页。
（本文作者 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江苏苏州 215021）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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