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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研究综述
刘太兵
〔摘要〕本文概括了20余年来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研究的主要特点，历史回顾和系统梳理了学界对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性质定位、发展阶段、主要特征、具体形式、形成原因、与“文化大革命”的关系以及历史启示等方面的研究成果。
〔关键词〕毛泽东；社会主义模式；研究综述
〔中图分类号〕A8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254（2008）03-0011-03
国内学术界对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学术性研究始于十一届三中全会，特别是《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作出之后。由于在毛泽东晚年思想与实践中的特殊地位和对现实社会主义建设的直接影响，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问题一直倍受国内理论界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成为晚年毛泽东研究的一个重点和热点。这里必须首先说明的是，本文的探讨对象指的是毛泽东从1957年夏开始的对社会主义模式的艰辛探索。
综观这20余年的研究历程和学术成果，有几个特点引人注目。1.学术成果颇丰。据我不完全统计，到目前为止国内已出版专门论述或直接涉及这个问题的研究论著共11种，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另有3篇学位论文对此有所论及。2.研究视野开阔。分别运用了哲学、政治学、经济学、中国现代史、中共党史、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等学科的知识和方法。3.研究视角多维。既有对毛泽东探索的成功方面的研究，又有对其错误的深刻剖析；既有宏观整体的归纳概括，又有具体模式的探讨分析。4.研究方法多样。诸如，分析与综合的结合，历史与逻辑的结合，分类与分阶段的结合，比较分析方法等。因此，我认为对学术界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研究成果作一简略综述，是大有裨益的。
一、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性质定位
学术界对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总体评价一般都不外乎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从整体上看，其基本框架依然是科学社会主义的传统模式，但其中又包含着一些有待充分发展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璀璨闪光点和脱离中国实际的空想因素；〔1〕另一种观点认为，这个模式是一种严重脱离中国实际的“空想社会主义”、“空想共产主义”、“农业社会主义”、“乌托邦”或“民粹主义”。〔2〕
二、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发展阶段
(一)“两阶段说”。这种观点认为从1956年—1961年为形成模式核心阶段，1962年—1976年为模式完整化、系统化阶段。〔3〕
（二）“四阶段说”。一种划分法是：开始形成时期（1957.5~1957.12）、正式确立与遭遇失败时期(1958~1962.8)、继续发展时期(1962.9~1966.5)和最后阶段(1966.5~1976.9)。〔4〕另一种划分法是：超越阶段的空想，即探索的失误阶段（1957年下半年至1958年）、纠偏与调整，即探索的反复和继续阶段（1958年11月至1962年9月）、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社会主义论，即探索的变形阶段（1962年9月至1966年5月）和“破”与“立”的极端，即探索的终结阶段（1966年5月至1976年9月）。〔5〕
三、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主要特征
（一）“三个特征说”。一种概括是，政治上消灭资产阶级（包括新产生的资产阶级），实现社会人人平等；经济上消灭私有制和限制资产阶级法权（今译资产阶级权利），实行全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人人过上共同劳动、公平分配（不断缩小差距）的幸福生活；思想上必须坚持马列主义，反对修正主义，批判各种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保持人们精神上的纯洁。〔6〕另一种概括是，在生产及社会生活管理方面，强调贯彻一体化原则，打破行业界限，取消专业社会分工，要求建立起各行各业一专多能、自给自足的小社会，并以此为雏形，向在全社会逐步消灭分工，进而消灭商品制度的总目标跃进；在消费品分配方面，过分强调平均，混淆了社会主义同平均主义的本质区别；在人与人的关系上，强调完全平等，忽视了决定人们在经济地位、政治待遇上差别必然存在的客观历史条件，不自觉地寄希望于用平均主义的方式去淡化和消灭三大差别，带有浓厚的政治伦理化色彩。〔7〕
（二）“五个特征说”。一种概括是：彻底消灭私有制，实行单一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包括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两种；以阶级斗争为动力，不断消除社会主义社会的腐蚀剂，通过政治思想教育提高人民群众的思想觉悟，加强社会主义建设；在社会主义一定时期可以利用商品生产，货币交换，按劳分配和八级工资制，但是商品生产最终要消灭，要限制八级工资制和货币交换，提倡发扬战争时期消费品的供给制；政府全面干预、调节和处理社会生活，政治上实行党的一元化领导，经济上实行统一计划管理体制，否定市场的调节作用；实行人民民主专政和人民代表大会制，强调发扬人民群众的主人翁责任感，保护和调动群众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8〕另一种概括是：实行“一大二公”的所有制形式；工农商学兵结合，农林牧副渔结合；全民武装，全民皆兵；政社合一；向全包下来的福利制度努力。〔9〕还有论者把它简略概括为一个公式：社会主义=公有制+计划经济+按劳分配+高尚的社会主义道德+阶级斗争。〔10〕
（三）“六个特征说”。即彻底消灭私有制，实行单一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实行中国共产党的一元化领导和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行政体制上加强党领导国家的制度建设和组织建设，实现国家行政管理权限的集中统一；实行集中统一的社会主义经济管理体制，忽视市场经济的补充调节作用；在社会主义的一定时期，应当利用和有计划地发展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以此来团结几亿农民，但商品生产要受到限制，并逐步消灭；以解决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矛盾的阶级斗争为动力，不断消除社会主义社会的腐蚀剂，同时，以高尚纯洁的公而忘私的社会主义道德维系社会关系，极端重视全社会的“政治思想”和“革命意志”的提高与建设，促进社会主义社会的全面发展；人民群众当家作主，主要的政治体现是实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11〕
（四）“七个特征说”。一种概括是：逐步消灭分工的社会；逐步消灭商品的社会；平均主义的社会；彻底消灭私有制的社会；以高尚的道德维系社会关系的社会；一个人民群众当家作主的社会；一个政府高度集权，全面干预社会生活的社会。〔12〕另一种概括是：在所有制方面追求“一大二公”的社会主义纯洁性；实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与政治协商制度；实行集中统一的社会主义经济管理体制；社会消费品实行按劳分配，实行货币交换和工资等制度，甚至追求平均主义的供给制；以高尚纯洁的公而忘私的社会主义道德维系社会关系，极端重视全社会的“政治思想”和革命意志的提高与建设，以促进社会主义社会的全面发展；在人与人的关系方面，追求一个没有社会分工，消灭商品交换，自给自足的社会；人民当家作主。〔13〕
除此之外，还有论者专门对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某个方面的特征作出了具体概括。如有论者把经济方面的特征概括为：在生产资料所有制方面追求一大二公的社会主义纯洁性；在人与人的关系方面追求一个没有社会分工、没有商品交换、自给自足或半自给自足的社会；在分配方面追求平均主义的供给制，实现人们享受物质待遇方面的平等，尽快地消灭不平等现象。〔14〕还有论者把社会管理方面的特征概括为：管理形式——把全国各行各业都建设成为整齐划一的以自给自足为主的社区式或军营式的“小社会”或“大学校”；管理手段——建立生产资料公有制，实行带有平均主义色彩的按劳分配，通过抓革命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管理目标——建立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逐步消灭社会差别，逐步消灭商品，逐步消灭人的私心。〔15〕
四、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具体模式
归纳起来，学术界认为毛泽东晚年的社会主义模式的具体表现形式有：人民公社模式〔16〕；“五七”模式〔17〕；革委会模式〔18〕；“斗、批、改”模式〔19〕；大寨模式〔20〕等，并对它们展开了深入的剖析和探讨。其中，以人民公社模式的研究最为深入、最为全面、成果也最多。由于篇幅所限，这里就不一一论列了。
五、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形成原因
有论者认为，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形成原因主要包括：中国确立社会主义制度以来所面临的国内外复杂形势综合发展的结果；与对经典作家的有关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教条式的理解，甚至误解有关；与中国农民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意识、心理沉淀及对理想社会的无比向往有关；与毛泽东青年时期对理想的社会蓝图的设计——“新村主义”有关。〔21〕有论者提出，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形成还与战争年代形成的军事共产主义经验有关。〔22〕有论者强调，西欧历史上流传的乌托邦思想和我国历史上农业社会主义的思想的深远影响也是重要原因。〔23〕另外，还有论者专门深入地阐述了毛泽东晚年对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的教条、误解和附加问题。〔24〕
六、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与“文化大革命”的关系
这也是学术界研究的一个热点。学界普遍认为，毛泽东晚年的社会主义模式与“文化大革命”的发动有着直接关联。有论者认为，1957年夏以后毛泽东开始以一种带有很大空想成分的“纯洁”“完美”“公平”的社会主义思想来观察和要求我国的社会主义社会，而“文化大革命”就是为创造这种“理想社会主义社会”而展开的一场大斗争。〔25〕有论者认为，“破”与“立”是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两个方面，如果说所谓“破”是要解决中央出修正主义的问题，以端正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那么所谓“立”，则是通过“文革”这种方式来达到他建立理想社会主义的目的。〔26〕有论者提出，毛泽东晚年的社会主义模式本质上是以平均主义为核心内容的，是不切实际的，它导致毛泽东晚年在经济上急于求成，忽视客观经济规律，夸大人的主观能动作用，在政治上片面强调政治挂帅，人为地搞阶级斗争扩大化，最终酿成“文化大革命”的历史悲剧。〔27〕还有论者明确指出，毛泽东晚年的错误可以用他的“左”倾社会主义模式来说明。〔28〕
七、关于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的历史启示
有论者提出，概括起来，毛泽东晚年追求理想社会主义模式的试验的启示有二：一是根除小农经济的影响是我们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题中之意；二是在把马克思列宁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过程中，必须坚持反对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29〕
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是一个时间跨度较长、内容涵盖广阔的研究课题。本文的综述仅仅是挂一漏方式的，还有诸如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与传统社会主义模式的关系，毛泽东晚年的人的改造模式，毛泽东晚年社会主义模式中的平均主义问题等方面未能一一论及。
注释：
〔1〕曲庆彪：《超越乌托邦——毛泽东的社会主义观》，北京出版社1996年版，第93页；王立胜：《重新认识毛泽东》，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44页；许全兴：《毛泽东晚年研究的若干问题》，《中共中央党校学报》2000年第4期；金春明、陈述：《毛泽东社会主义观研究》，《教学与研究》1992年第4期。
〔2〕郑黔玉：《试析毛泽东社会主义目标模式的乌托邦情结》，《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4期；于华锦：《毛泽东晚年的空想共产主义思想探析》，《社会主义研究》1988年第5期；郭记中：《民粹主义与人民公社化运动》，《党史研究与教学》2000年第5期；张明军：《如何科学地评价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党史研究与教学》2000年第1期。
〔3〕张欣：《试析毛泽东社会主义模式探索的轨迹》，《石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6期。
〔4〕于华锦：《毛泽东晚年的空想共产主义思想探析》，《社会主义研究》1988年第5期。
〔5〕李平海：《毛泽东关于中国式社会主义道路探索的曲折历程》，《社会主义研究》1991年第3期。
〔6〕汪向阳：《对毛泽东晚年的社会主义模式的反思》，《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4期。
〔7〕〔27〕常黎峰：《理想社会蓝图的构建与历史悲剧的铸成》，《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4期。
〔8〕张家阔：《论邓小平对社会主义目标模式的新发展》，《长白学刊》1993年第5期。
〔9〕陈立旭：《从“人民公社”到构想中的社会主义模式》，《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年第4期。
〔10〕林源：《毛泽东晚年思想探要》，《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社会科学)1992年第2期。
〔11〕〔16〕曲庆彪：《超越乌托邦——毛泽东的社会主义观》，北京出版社1996年版，第93~95页、第99~112页。
〔12〕蔡永飞、范良江：《毛泽东社会主义思想初探》，《毛泽东思想论坛》1989年第3期。
〔13〕罗运洪：《晚年毛泽东社会主义观探析》，《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5期。
〔14〕居维纲：《毛泽东的理想社会模式简析》，《天津师范大学学报》1994年第1期。
〔15〕李义凡：《毛泽东晚年理想的社会管理模式》，《郑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1期。
〔17〕〔28〕王禄林：《〈五·七指示〉初探》；萧延中编：《晚年毛泽东》，春秋出版社1989年版，第101~112页。
〔18〕参见张志明：《走出迷谷：1965~1979年间中国政体变革的历程与思考》，江西高校出版社2000年版。
〔19〕郑谦：《“斗、批、改”运动与一种社会主义模式》，《当代中国史研究》1996年第2期。
〔20〕孙启泰、熊志勇：《论晚年毛泽东的理想社会模式与农业学大寨运动的兴起》，《北京大学研究生学刊》1990年第2期。
〔21〕李青：《晚年毛泽东的社会主义模式与成因》，《山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5年第2期。
〔22〕王立胜：《重新认识毛泽东》，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46~357页。
〔23〕朱宝火：《人民公社与社会主义“空想论”》，《丽水师专学报》1989年第1期。
〔24〕谢鹏：《对马克思主义产生错误附加的认识论原因是什么》，《兰州学刊》1987年第6期；涂天向、桑学成：《毛泽东晚年对于马克思主义经济建设理论的误解和附加》，《唯实》1990年第1期。
〔25〕丛进：《“左”倾社会主义社会观与“文化大革命”》，《党史研究资料》1987年第11期。
〔26〕杜蒲：《毛泽东对社会主义的探索与“文革”的发动》，《毛泽东思想论坛》1993年第1期。
〔29〕郑黔玉：《试析毛泽东社会主义目标模式的乌托邦情结》，《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4期。
（本文作者 中共泸州市委党校基础理论教研室 四川泸州646000）
编辑/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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