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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探析
张 勇 张园园
〔摘要〕陶行知在批判近代中国“传统教育”和“洋化教育”弊端、吸取杜威实用主义教育思想合理内核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颇具特色的生活教育思想。“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和“教学做合一”，是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理论基石，分别诠释了生活教育的目标、内容、途径和方法。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对当代中国教育的培养模式、教育方法方略具有一定的启示作用。
〔关键词〕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
〔中图分类号〕G40-0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254（2008）03-0108-03
陶行知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一位伟大的人民教育家，是反对“洋化教育”和“传统教育”的旗手。〔1〕他的教育思想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特别是其生活教育理论，对于我们今天普及大众化教育、改进教育教学方法、开展终身教育都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一、生活教育思想的渊源探析
“从定义上说，生活教育是给生活以教育，用生活来教育，为生活向前向上的需要而教育。从生活与教育的关系上说，是生活决定教育。”〔2〕在这里，陶行知认为，教育这个社会现象起源于生活，生活是教育的中心，教育应为社会生活服务，在改造社会生活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帝国主义在加紧对华军事、政治、经济侵略的同时，也进行着文化教育和精神方面的渗透。在沿海城市的学校里，照搬照套外国东西，盲目追求西化，成了一种时髦倾向。针对这种倾向，陶行知尖锐指出：“现在有一点我们应当注意的，就是以前的教育，都是像拉洋车一样。自各国回来的留学生，都把他们在外国学来的教育制度拉到中国来，不问适合国情与否，只以为这是文明国里的时髦物品，都装在东洋车里拉过来，再硬灌在天真烂漫的儿童的心坎里，这样儿童们都给他弄得不死不活了，中国亦就给他做得奄奄一息了！”〔3〕陶行知尖锐地批判这种“洋化教育”，是因为这种教育不源于中国的生活，不适合中国的国情。那么，近代中国的“传统教育”又如何呢？陶行知认为，近代中国自废举、兴学校以来，虽然办了30年的新教育，但只不过是把“老八股”换成“新八股”，仍是换汤不换药，是“为办教育而办教育”、“教育与生活脱离”，“须创造适合我国国情的普及教育的方式和方法”。〔4〕实行“教学做合一”的生活教育无疑是陶行知所认为的一个新的教育方式和方法。
作为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家杜威的学生，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形成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杜威的影响。正如陶行知在《生活即教育》中所指出的，“教育即生活这句话，是从杜威先生那里来的，我们过去是常常用它，但是，从来没有问过这里边有什么用意。现在，我把它翻了半个筋斗，改为生活即教育”。〔5〕陶行知虽受教于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家杜威，但他不是简单地照搬杜威的“教育即生活”理念，而是有分析有批判地吸取其合理的部分，做到“洋为中用”，即把杜威的“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颠倒过来，反其道而行之，主张“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这如同马克思、恩格斯批判地吸取了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基本内核的科学态度一样，陶行知把杜威实用主义教育思想的杂质加以扬弃，仅吸取它的合理方面。
二、生活教育思想的内容探析
1. “生活即教育”——生活教育思想的本体论。“生活即教育”，是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核心与主旨，是生活教育思想的本体论。“过什么生活就是受什么教育，过好生活，就是受好的教育；过坏生活，便是受坏的教育；过有目的的生活，便是受有目的的教育；过糊里糊涂的生活，便是受糊里糊涂的教育；不是生活就不是教育……”〔６〕在这里，陶行知认为教育源于生活，是生活所原有、生活所自营、生活所必需的教育。这也就是说教育不能脱离社会生活，教育要为改造社会生活而服务，教育与生活紧密相连，是生活决定教育；只有与生活相结合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教育脱离了生活就不是教育；生活教育是与人生相始终的终身教育。
陶行知倡导“生活即教育”，并不是简单地把生活与教育划上等号，而是强调生活与教育之间具有某种深刻的、内在的一致性和相关性。事实上，陶行知本人明确反对以生活等同教育、取消教育的错误观念。1936年，他在谈到某些人对生活教育的误解时说：“有人说，生活既然是教育，那么，便有生活即有教育，又何必要我们去办教育呢?他这句话，分析是对的，断语是错误的。我们承认自古以来便有生活即有教育。但同一社会，有的人是过着前进的生活，有的人是过着落后的生活，我们要用前进的生活来引导落后的生活，要大家过前进的生活，受前进的教育。”〔７〕
2. “社会即学校”——生活教育思想的领域论。“社会即学校”是以社会为学校，以人民大众广阔的生活环境为教育场所，把教育从封闭的围墙中解放出来，实现学校与社会、教育与生活的结合。“社会即学校”，是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领域论。1939年陶行知曾形象地诠释这一原则，“‘社会即学校’这一原则，是要把教育从鸟笼里解放出来”。〔８〕这是因为传统教育在组织方面是为学校而办学校，学校与社会之间隔了一道墙，而“社会即学校”就是要冲破这一道墙，把学校的一切伸张到大自然里去，把鸟笼中的小鸟放到天空中让它任意飞翔。“社会即学校”要求学校要与社会密切联系，扩大学校对社会的积极影响。同时他要求扩大教育的范围、对象和学习内容，把教育推广到全部的社会生活中去，把整个社会当作学校，把实际生活当作教材，从而使劳苦大众都有受教育的机会。“从大众立场看，社会是大众唯一的学校，生活是大众唯一的教育”。〔９〕
陶行知“社会即学校”这一主张，把整个中国社会，全体中国人民都当成了教育的对象，把社会生活与学校教育紧密结合起来,其着眼点在于扩大教育的领域和内容，使广大劳动群众都有受教育的机会，从而扩大了教育的领域和范围。这一主张绝不是所谓“学校消亡论”，相反，它给学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学校认真改革，以适应社会需要，推动社会向前发展，即要求人们树立一种大教育观的新思维，使教育更有效地为本地政治进步和经济发展服务。
3. “教学做合一”——生活教育思想的方法论。“教学做合一”是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教学论和方法论。陶行知认为，“教学做合一”由三部分组成：“一是怎样做便怎样学，怎样学便怎样教；二是教法、学法和做法应当合一；三是教学不只教人学，更为重要的是教人做事。”〔１０〕可见，陶行知认为，“教学做”是一件事，不是三件事；要在做上教，在做上学；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在“教学做”三者之中，陶行知主张以“做”为中心，“教的法子要根据学的法子，凡事怎样做就怎样学，怎样学就怎样教”。〔１１〕“活的书只可活用，不可死读。新时代的学生要用活书去生产，用活书去实验，用活书去建设，用活书去革命，用活书去建立一个比现在更可敬可爱的社会”。〔１２〕
陶行知用“教学做合一”的方法，正确处理了书本知识和社会实践的关系，使学生达到增长知识、提高能力、完善素质、改造社会的有机统一。陶行知的“教学做合一”的原则是完全符合科学的认识论的，因为在“做”上教，在“做”上学，就可以在实践中不断地检验教学的内容是否正确，学生的学习效果是否良好。同时，可以形成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的过程，加速“行-知-行”的发展过程，从而获得实用的知识和技能。
三、生活教育思想的现代启示
1.生活教育思想与大众化教育。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思想，否定了一切为少数人服务的旧教育，提出了为广大人民服务的新教育理念。他认为“少爷小姐有的是钱，大可以为读书而读书，这叫作小众教育……生活教育是大众的教育，大众自己办的教育”。〔１３〕可见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思想，已经不是以学校与学生为对象，而是以整个中国社会、全体中国人民为对象了。他要使学校教育联系人们改造客观世界的生活斗争实际，使学生从狭小的学校圈子和书本里走出来，学到书本上没有而又比书本知识更丰富、更“生活”的活知识，把学校教育与现实的社会生活教育结合起来。陶行知倡导的这一种人民大众的教育，说到底就是一种普及教育。我国进行的“两基”建设(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以及上个世纪90年代我国大学的扩招，也是在普及教育，这与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思想是一脉相承的。
2. 生活教育思想与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陶行知倡导生活教育思想，主张把社会生活与教育、改造社会与教育结合起来，培养的人才要具有“健康的体魄、农夫的身手、科学的头脑、艺术的兴趣和改造社会的精神”。〔１４〕换句话说，就是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培养多才多艺、全面发展的人才。陶行知的这种主张，与我们今天倡导的主张人的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颇有相通之处。
3. 生活教育思想与教学方法的创新。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中的“教学做合一”的教育学习方法，是对中国近代教育方法的突破，对于我们今天改进教学方法也有着重大的意义。陶行知批判近代中国教师只管教、学生只管受教的传统教授法，指出：“教学做合一是生活法，也就是教育法。它的涵义是：教的方法根据学的方法；学的方法根据做的方法。事怎样做便怎样学，怎样学便怎样教。教与学都以做为中心。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在这个定义下，先生与学生失去了通常的严格的区别，在做上相教相学倒成了人生普通的现象。”〔１5〕同时，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方法论主张以“做”为核心,充分重视学生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无疑能够大大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发展他们的能力和智力。
可见，陶行知所倡导的“教学做合一”的教学方法，主张教学上要做到师生互动、师生交往、共同发展，师生共同组成一个学习的共同体，以“做”为中心，重视培养和激发学生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当代我国新课程与教学改革中提出“教学是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的统一，这种统一的实质就是交往、互动……没有交往，没有互动，就不存在或发生教学，那种只有教学的形式表现而无实质性交往发生的‘教学’是假教学”。〔１６〕这种教育方法的改革理念与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方法论有相融之处。
4. 生活教育思想与终身教育。陶行知认为，“生活教育与生俱来，与生同去，出世才是破萌，进棺材才算毕业”，“整个寿命的现代化，不仅仅是四个月、一年、二年、四年之义务教育。教育最重要的成就在使众人养成一种继续不断的共同求进的决心。我们要使众人养成的态度是：活到老；做到老；学到老”。〔１７〕“终生教育,培养求知欲。学习为生活,生活为学习,只要活着就要学习。一旦养成学习习惯，个人就能终生进步不断”。〔１８〕陶行知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教育构想，体现了当今终身教育的理念，这与1970年法国学者朗格朗提出的终身教育理论是不谋而合的，可见陶行知作为一个实践的教育家眼光之远大。
21世纪是全新的知识经济社会、信息社会和教育的社会，原来那种一次学习就定终身的教育随着社会的进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学校教育只是我们人生事业的一个开始，它为我们今后的学习打下一个扎实的基础。教育要从单一的学校系统向成人教育系统和其它的非正式教育系统扩展，扩展到生活的任何一个领域。“生活教育”面向社会，社会有多大，教育的适应和服务的范围就有多宽。因此我们必须树立终身教育的理念，不管到哪里，到何时都不能忘了学习，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这个社会所淘汰。
注释：
〔1〕林伯果：《向陶行知学习》，《解放日报》，1949年8月11日。
〔2〕陶行知：《陶行知全集》第4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428页。
〔3〕〔4〕〔5〕〔15〕陶行知：《陶行知全集》第2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190-191页，第804页，第489页，第650页。
〔6〕江苏省陶行知教育思想研究会，南京晓庄师范陶行知研究会：《陶行知文集》，江苏人民出版社198l年版，第243-244页。
〔7〕〔18〕陶行知：《陶行知全集》第3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27页，第554页。
〔8〕陶行知：《陶行知全集》第5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477页。
〔9〕周谷城：《陶行知教育论文选辑》，上海书店1996年版，第62页。
〔10〕何国华：《陶行知教育学》，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44-45页。
〔11〕〔13〕〔14〕〔17〕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陶行知教育文选》，教育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42页，第250页，第90页，第151页。
〔12〕四川省纪念陶行知先生诞生九十周年大会筹备组：《陶行知纪念文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45页。
〔16〕朱慕菊主编：《走进新课程》，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54页。
（本文作者 陕西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硕士；西安邮电学院社会科学系 陕西西安 710061；710121）
编辑/李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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