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闻亲历史林一叶纪念周恩来诞辰110周年老照片·老故事“贯彻十七大,海西新发展”联合征文

     先行之路

复职之后……………………………………………………………………………………梁灵光 原作

磨难与新生…………………………………………………………………………………………尹 峰

调查研究出真知——忆跟着项南同志搞调研……………………………………………………程 科

     先行之路

复职之后

梁灵光 原作      

“文革”大动乱中,中国政坛风云多变。这种变化最明显的要数1975年了。

这年年初,在中共十届二中全会上,邓小平当选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随即召开的第四届全国人大上,众望所归,又当选为国务院副总理,代替病情严重的周恩来总理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可是,仅仅过了10个月,他又被诬为“党内至今不肯改悔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右倾翻案风的总代表、总根子”,再次被打下去。这样的大升大降,在国际政治史上也属罕见!

小平同志主政后,为了迅速扭转危局,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其中一条是落实党的干部政策,把一批确有实践经验的老干部结合进各级领导班子。1974年底,八大军区司令员调动,韩先楚去兰州,皮定均调任福州军区司令员。同时,中央又任命廖志高为中共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组织上的调整给福建的政局带来了新生机。

1975年春节过后,省委组织部负责同志找我谈话,说四届人大提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目标,毛主席指示“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邓小平复职后开始整顿,全国的形势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他宣布任命我为省革委会工交领导小组成员,我欣然接受组织的安排。

工交领导小组组长陈佳忠,原是省物资厅的一个副科长,“文革”中造反起家,成为省直机关“造反派”的一个头目,窃取了工交部门的大权,后来又当上省革委会副主任、中共中央委员。此人擅长煽风点火,上窜下跳,而不谙经济管理业务。工交口在他的把持之下大闹“派性”,多数工矿企业领导班子处于瘫痪或半瘫痪状态;原来的规章制度大部被废除;许多有经验的管理干部和技术人员被视为“反动技术权威”,有的被打倒,有的“靠边站”,有的被下放;大批职工离开生产岗位“停产闹革命”。坚守生产领导岗位的干部被扣上“唯生产力论”的大帽子,把对企业的严格管理诬为“管、卡、压”,讲究经济效益者被认为是“利润挂帅”,注意产品质量被视为“技术第一”,关心群众生活成了搞“福利主义”。

思想和管理上的混乱,导致工农业生产连连下降。据统计,“文革”的头两年,全省工农业总产值减少10亿多元。其中工业总产值1967年比1966年下降11?郾4%,1968年又下降28?郾1%,只相当于1958年的水平。工业企业的亏损面达30?郾7%。“三五”期间,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全员劳动生产率从1965年的6609元下降到1970年的5789元,降低了12?郾4%。在农业方面,片面强调“以粮为纲”、“战备夺粮”,大搞什么“柑橘让路”,“甘蔗上山”,“香蕉搬家”,“狠刹茉莉花、留兰香、香草、席草”,大填鱼塘腾出地来扩种粮食,甚至在海拔600米以上的山区强制推广双季稻。结果呢?粮食的播种面积和总产量虽有所增长,但经济作物和多种经营却受到严重破坏,集体经济大大减弱,十年中全省农民平均收入每年仅递增7角钱。有的社队自然条件好,粮食单产高,但农民的收入却很低,连买化肥、农药的钱都拿不出去。“吃粮靠返销,资金靠贷款,生活靠救济”,这样的“三靠队”相当普遍。

在此期间,省革委会主要负责人还有一个“创造”,就是以高度集中的“军事化”办法来管理工业。省里组建一个生产建设兵团,按军队建制,下面设几个师,如基建师、林业师、煤炭冶金师等。师下面设团,如基建师下设地质、公路、水电水利等7个团。煤炭冶金师则把全省大的厂矿如邵武煤矿、潘洛铁矿、三明钢铁厂合并起来,集中管理。这种违反经济规律的做法,不仅无助于生产的发展,还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

1975年,小平同志旗帜鲜明地提出“全面整顿”的口号,从整顿铁路开始,着手解决各条战线普遍存在的混乱局面。我复职的时候,正是开始全面整顿的时候。我赞成整顿,并且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交战线的整顿工作。

整顿什么呢?根据小平同志讲话和中央文件精神,重点抓四个方面工作。首先,整顿领导班子。在长期的派性斗争中,许多班子表现为“软”、“散”、“懒”。经过整顿,建立起一个强有力的、“敢”字当头的领导班子。第二,派性是毒瘤,哪个单位派性闹得凶,哪个单位就不得安宁。所以坚决同派性作斗争,对派性“寸土必争,寸步不让”。第三,认真落实党的政策,尽快解放和使用老干部,发挥知识分子和老模范、老工人的作用。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第四,抓规章制度,加强企业管理,保证产品质量,提高经济效益。
记得,当时中央发下来一个文件《关于加快工业发展的若干意见》。这个文件是在原来《工业七十条》的基础上修改制定出来的,叫做《工业十八条》,它对学习理论、党的领导、依靠工人阶级、整顿企业管理、发挥两个积极性、以农业为基础、挖潜革新改造、引进新技术设备、加强科研工作、关心职工生活等等,都作了具体规定。这些规定切中时弊,是非明确,恢复了党的正确的经济建设方针、政策和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这个文件在征求意见的过程中,受到普遍欢迎,对当时的工业整顿发生了积极的影响。

全面整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成效十分显著。从政治上看,各级党的领导有所加强,“批林批孔”运动造成的混乱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克服,闹派性的人有所收敛,安定团结的局面开始出现。从经济方面看,通过几个月的整顿,国民经济由停滞下降转为迅速回升。1975年,全省工农业总产值将近71亿元,比1974年增长6?郾2%。其中工业总产值增长9?郾8%;粮食总产量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财政收入也比上年增加7.7%。

全面整顿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党内外广大群众为纠正“文化大革命”的“左”倾错误所作的一次重大努力,也为结束这场内乱提供了一次良机。但是,“四人帮”掀起一股“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恶浪,以致全面整顿工作中途夭折。

1975年11月,福建的“反潮流战士”陈佳忠、李庆霖、庄志鹏等直接与“四人帮”取得联系,再度揪斗“还在走的走资派”,把斗争矛头指向廖志高、马元兴、林一心等同志。此时,中央批准我为省委常委、省革委会副主任,工交口的工作由我负责,因此他们对我也不放过。

他们搞我什么问题呢?这从1976年七八月间召开的省委全委扩大会议(即“四联委会议”)一份简报便可以看出来。简报说:“去年我省工交办负责人,紧跟廖、马、林,大刮右倾翻案风,积极、卖力地贯彻执行了邓小平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给我省工交战线造成了严重恶果。他们先是与无产阶级争夺舆论阵地,胡说工交系统‘今不如昔’,‘问题成堆’、‘积重难返’,把文化大革命以来的大好形势描述成漆黑一团,为他们推行‘三项指示为纲’、‘整顿为纲’、反派性为纲’,贯彻邓小平的一套黑货而鸣锣开道。接着,他们就从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行动上向无产阶级进行猖狂的反攻倒算。他们召开6000人的‘反派性’大会,划定重点局、重点厂、重点人,由点到面地向革命造反派开刀。他们网罗和重用叛徒、特务、走资派,拼凑翻案复辟‘还乡团’,突击任命,换班夺权,成立‘老老老’、‘老老中’、‘老老病’的新班子,把坚持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老中青干部排斥在三结合领导班子之外,否定革命三结合。他们一夜之间砍掉‘大庆办’,成立‘整顿办’,积极推行邓小平的‘工业十八条’,大搞物质刺激、利润挂帅、洋奴哲学、专家治厂、条条专政,拼命反对毛主席的‘鞍钢宪法’,妄图把社会主义企业‘整顿’到资本主义的轨道上去。他们取消以阶级斗争为纲,贩卖唯生产力论,讲的是‘三项指示为纲’,行的是‘不管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总之,他们是文化大革命的翻案派、算账派,其错误是极其严重的。”还说:“省工交办负责人,自从中央打招呼以来,对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一直处于很不认真、很不理解、很不得力的被动状态。对邓小平和廖、马、林,他们知道的多,揭发的少,尤其实质要害处他们毫无揭发;对他们自己,只是承认‘说了一些错话,做了一些错事’,根本不从路线上去检查认识和改正自己的严重错误;对这场运动,他们自己立场不坚定,旗帜不鲜明,不是‘四带头’,几乎是撒手不管。”“问题在工交战线,责任在省工交办,主要责任在梁灵光同志……”

但是,广大人民群众对“四人帮”及其同伙的倒行逆施,深感憎恶。“批邓”一开始,群众就抵制。三明市有个干部公开批判张春桥,说:“张春桥是个坏人!我把他的罪行公诸于众,可以唤起人们的注意,万一他的阴谋得逞,也要叫他的日子不好过。这样,我杀头也甘愿。”这年10月,“四人帮”终于被人民群众送上了历史审判台。

由于“四人帮”及其党羽的干扰和破坏,福建的经济建设再度陷入混乱。1976年全省重工业总产值比上一年下降5?郾6%,粮食总产量下降6?郾2%,财政收入下降10%。整个国民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

粉碎“四人帮”后,摆在省委面前的一项艰巨任务,即如何迅速恢复生产,把经济搞上去,安定民心,稳定社会秩序。当时,省委让我将主要精力用于抓工业生产的恢复与整顿工作。那一段时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深入开展“工业学大庆”运动。大庆,是毛主席亲自树立的我国工业战线上的一面红旗。大庆工人在社会主义建设中为国家作出了重大贡献。大庆人坚持理论与实践的统一,坚持党的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建国的方针,坚持依靠群众管理企业,坚持“三老四严”的作风等等,这些极为宝贵的经验,至今仍值得学习效法。但“四人帮”诬蔑“大庆红旗是黑的,大庆标兵是假的,大庆干部是坏的,大庆经验是吹的”。评选工业学大庆先进企业是“替走资派涂脂抹粉”,是“搞复辟倒退”。

中央决定于1977年五一节前召开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1976年12月,我赴京参加筹备会议。这个会议开了19天,其中6天时间是大会揭批“四人帮”。在12月4日的大会上我作了一次发言,对“四人帮”插手福建妄图搞垮省委的罪行进行了揭发批判。回来后,根据中央的部署,我立即向全省工交系统作了传达。记得,当时拟定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规模为7000人,福建的名额是168人。中央要求各省按中央拟定的6个标准,评选出大庆式企业,树立起一批先进标兵。

在全国会议之前,省委决定先召开3000人规模的全省工业学大庆会议,总结推广本省大庆式企业的先进经验,广泛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抢时间把生产迅速搞上去,把“四人帮”干扰破坏造成的损失夺回来。

4月20日,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在大庆体育馆开幕,5月17日在北京闭幕,连参观学习历时43天。这是我们党历史上工业学大庆的空前盛会。我们福建代表团一共170人,由我带队,从福州坐专机直达哈尔滨,而后转乘火车去大庆。到达的那天晚上,成千上万的大庆工人、干部、家属手持花束彩旗,载歌载舞,夹道欢迎,那亲切感人的场面,至今还萦回在我的脑际。

这次会议从大庆开到北京,一路参观学习、交流经验。我们福建代表团对照大庆,对照其他省的先进企业,找出差距,提出“大干快上”的七条意见,这七条是:坚持“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的发展国民经济总方针,围绕农业办工业,办好工业促农业,大打以化肥、农药、农机为重点的工业支援农业的翻身仗;充分利用福建丰富资源和原有工业基础,大力发展轻工业,安排好市场供应和人民生活;狠抓基础工业,针对福建工业中的薄弱环节,打好矿山、电力、运输三个硬仗;大搞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走革新、改造、挖潜的道路,努力提高产品质量,提高生产机械化和自动化的水平;基本建设要集中力量,保证重点,打歼灭战;发挥两个积极性,大力发展“五小”工业和社队企业;全面规划,加强领导,注意搞好综合平衡,妥善解决有关体制和政策问题。
这七条意见,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共识,应该说是正确的,积极的,富有改革精神的,尽管它还没有摆脱“计划经济”的旧框框,也缺乏大工业、大市场、大胆改革开放的新思路。

第二件事是抓企业整顿。1975年的整顿,成效是显著的。1976年受到干扰,前功尽弃。福建是“重灾区”,受林彪、“四人帮”毒害很深。几年来治而复乱,几经反复,遗留下大量问题,尤其是基层领导班子的团结问题一直感到棘手。企业整顿,首先是整顿领导班子。“要想学大庆,就得班子硬”。没有一个好的班子,生产就上不去。所以,我们要求各级党委根据接班人的五项条件和老中青三结合的原则,对企业的领导班子进行认真的分析排队,通过揭批查和整党整风,一个个加以调整解决,特别注意配备好工业主管部门和企业的一、二把手,防止那些闹派性、搞分裂、搞阴谋诡计而又屡教不改的人混进各级领导班子。那时候,我们要求重点企业的领导班子用一至两个月调整好,其他企业年内整顿好。整顿中还抓了岗位责任制、考勤、质量检验等七八项制度建设,因而工业生产逐步走上正常的轨道。

第三件事是与广西结对子,开展经济协作。在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上,华国锋提出“来一个比赛”的口号,要求各省市通过革命友谊竞赛,创造出优异的成绩,迎接党的十一届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

搞竞赛,要有对手。福建跟谁竞赛呢?省委研究后选择了广西。

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总面积23?郾6万平方公里,人口3200多万,农业生产条件与福建相似,资源条件与福建也有许多共同之处。解放前,广西的工农业基础较差,也同福建相似。解放以后工农业生产有很大发展,1965年粮食产量比福建多38%,工业总产值为福建的73%。第四个五年计划期间,广西的工农业生产有了飞跃发展,粮食平均每年增加12.1亿斤,福建平均每年增加2?郾96亿斤。工业总产值1976年比1965年增长3?郾2倍,超过福建33%。

1977年7月,省委派出一个43人的代表团,由我为团长,张遗、李鸿忠、赵宗信为副团长,包一架子爵号飞机赴广西考察学习。我们在南宁、柳州、桂林3个市,横县、玉林两个县参观了40多个工厂、企业、商店和一些乡镇,同自治区有关部门进行对口座谈,前后历时16天。

广西自治区的经济建设经验很丰富。区党委长期坚持农、轻、重的方针,坚决排除一切干扰破坏,使国民经济得到迅速的全面的发展。在工业建设方面,有几条经验对我很有启发:

首先,抓钢铁、煤、电等基础工业,坐稳屁股,取得主动权,然后大搞农机、化肥等支农工业,不搞“无米之炊”。

第二,集中力量,保证重点,组织会战。他们先后打了钢铁、煤炭、农机、化肥等几个会战,打一个,成一个,上得快,收效好。

第三,全面安排,积极发展轻工业。“没有农业,就没有轻工业”。他们充分利用本地气候和农业资源的有利条件,大搞原料基地,确实把它作为工厂的第一车间。如南宁绢纺厂在桂平县搞苎麻原料基地;南宁罐头厂搞菠萝、青刀豆、荔枝、蘑菇等原料基地,帮助挂钩单位解决资金、种苗、化肥、机械设备等问题,这样轻工业的发展就有可靠的稳定的原料保证。

福建与广西结对子,开展社会主义竞赛活动,互相学习,互相促进,把国民经济搞上去,这在粉碎“四人帮”后,经济体制尚未进行全面改革的这一段“徘徊时期”,应当说还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广西参观期间,两省区商定了革命竞赛意见书,福州市与南宁市。龙海县与玉林县,福州铁路分局与南宁铁路分局,三明钢铁厂与柳州钢铁厂也结成对子,商议了开展革命竞赛的具体内容,以各自实现国家下达的国民经济计划任务和自己的规划为目标,看谁工农业发展的速度快,看谁各项技术经济指标完成的好,看谁对国家的贡献多。

回来后,省委召开120万人的广播大会,由我汇报赴广西学习取经的情况。不久,广西也派出一个代表团到福建参观学习。

11月,我接到中央组织部的通知,调离福建,到轻工部工作。至此,我在福建工作的时间整整28年。

十年“文革”所造成的苦难总算结束了。中国经过“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两次大的灾难,元气大伤。如果没有这18年的曲折,我们国家的现代化水平就不止现在这个样!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正是接受了“大跃进”、“文革”的沉痛教训,从这一点来说,坏事变成了好事。现在,我们反思历史,总结经验教训,为的是坚持党的基本路线,运用邓小平关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一心一意搞好经济建设,提高综合国力,提高现代化水平,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是一代人用痛苦代价换来的共识。

 

 

编辑/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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