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跃在闽北地下交通线
苏 华
我是1941年底到闽北来的。当时,省委在邵武的樟树源,不久搬到谢坑,电台和警卫班也搬下来了。1941年到1943年,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月。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在闽浙赣三省边境掀起一次又一次的反共高潮,对闽北根据地、游击区发动了三次军事围攻,省委为了加强对农村和城市工作的领导,决定成立基本地区工作委员会,由左丰美、汪林兴、王文波、王一平四位同志负责,曾镜冰亲自抓城市工作。为了恢复、加强省委与城市、闽中的联系,曾镜冰叫我负责政治交通工作。1939年前后,粘文华已经在邵武、建阳、建瓯、南平的运输工人中,进行了广泛、深入的教育,宣传党的主张,宣传抗日战争的意义,取得了工人的广泛支持,在工人中发展了党员,建立了许多联络点,如邵武运输工人郭文泉;麻沙理发店的柯金莺,麻沙师范学校;建阳运输公司的黄仙、黄河楼(被捕后到建瓯),刘皆的;建瓯运输工人梁炳昭,桥头饭店的黄河楼;南平运输公司的张祖莹、丁之隐、蔡太阳、辜文德、林荣东,汽车站长方伟,中南保险公司的蒋伯明,住在明翠阁的陈天申,河东粮食仓库的辜仲剑,南平街上的瓯约瀚诊所,贸易公司的陈白等等,他们的家都是我们的落脚点,都是我们的交通站。为了取得合法的身份,省委还给我一批资金,在麻沙跟人合伙开了一个粉干厂,在建阳以3000元跟人合伙买汽车,当老板、做生意。在建阳辰前,章志廉跟林逢春合伙搞了一个木炭厂,这也是一个站。
当时,交通员的任务有三项:一是传达上级指示和向省委送情况。由于地下工作,有的文件不能带,政治交通员必须背熟文件的原文,记在头脑里,口头传达;二是保证省委同志和城市工作同志往来的畅通,当时经常要输送城市知识分子上山学习;三是为省委机关购买所需要的物资、禁运品,如电台用的电池、石英、零件和药品、生活用品等。
皖南事变后,党中央指示在国民党统治区应采取“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东南分局有两点指示:一是城市工作,城市党组织继续保留,但不过组织生活,不发展党员,广泛交朋友,做统一战线工作;二是党员被捕,如未暴露党员身份,可以跟群众假自新。省委还加了几条,即假自新不能破坏组织,不能出卖同志,不能登报骂共产党;同时,还规定假自新政策不适用于特委以上干部。我接受传达上述指示的任务后,就化装成莆田农民或是跑单帮、做生意的,到邵武向协和大学的党员,到南平向粘文华,到大田向黄 禹传达。
在这几年里,省委抓紧在战斗的空隙轮训了一批干部,5期共300余人,在崇安的武夷山,在建阳的太阳山、井窠,着重组织城市知识分子学习马列主义理论、辩证法,党的基本知识和有关政策、方针。由于当时秘密工作的特殊性,特别是在太阳山那一期,上山来的同志,都是用代号,不能叫姓名,在一起开会大家学习劲头都很大,积极性很高。当时在白区,要看到党的文件是很困难的,所以一旦上山来学习,大家都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因此,生活过得既紧张又愉快。
记得大约是1942年的5月间,曾镜冰要到南平、福州、闽中巡视工作,先由警卫班送他和孙竹云到邵武故县,再由我护送他们到建阳、建瓯、南平、福州。在福州,我们是住在旅馆里。傍晓时分,国民党的宪兵队来检查了,当时情况很紧急,我们三人出来的时候,我身穿旗袍,身份是曾镜冰的母亲,他们是我的儿子、媳妇。可是曾镜冰是海南岛人,孙竹云是常熟人,而我是莆田人,三人口音都不对,特别是母子口音不对,如被发现,就暴露了问题。这时,我只好装病,身体不舒服,不讲话,由曾镜冰沉着机智地对付,好在当时地下党都给我们准备了各种证件,总算应付了过去。第二天,我们立即转移,他们夫妇搬到地下党员林立家,我就搬到下杭路莆田人开的小客栈去。当时,闽中特委在永泰,我们要去找李铁。几天后,我和林立护送曾镜冰到永泰(孙竹云留在福州)。虽然我们是护送,我和他们两人同车同路都装作互不相识,只是暗中互相照应,保证曾镜冰的安全。到了永泰,找到特委机关的秘密地点,但特委机关已经不在了。我们感到意外和不安,只好由林立护送曾镜冰回福州,我留下来继续寻找。经过多方查询,向老区群众了解,他们告诉我说,可能搬到“红菰仑”(郭永星的家乡)去了。我这时化装成农民,穿草鞋戴斗笠,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了李铁,把他带到福州见了曾镜冰同志。7月份,任务完成后,我们回到了南平,曾镜冰夫妇到顺昌仁寿,由预先得到通知在那里等候的张翼接回省委机关,我就留在南平工作。
1943年,国民党福建省政府为了配合全国第三次反共高潮,以顾祝同部属钱东亮为总指挥,在建阳建立所谓“闽北绥靖指挥部”,以3个正规团的兵力,加上地方反动武装和壮丁队,重点围攻当时省委机关所在地建阳及建松政地区。这次围攻,是时间最长、规模最大、最为残酷的一次。就在这样的时期,省委和中央的联系中断了,曾镜冰为了寻找上级党,计划从海路去上海,但到了莆田才知道沿海已被日寇控制,无法通行。同时,为了避开敌人的正面进攻,保存力量,打算把省委机关由建阳搬到仙游、永泰边境的青溪。于是,他通知我回闽北,转告左丰美、王一平。大约是这年的10月间,我到邵武郭文泉家,找到了粘文华,粘把地下党员刘静贞报告的庄征被捕、假自新的情况告诉我。敌人企图通过庄征,诱骗曾镜冰下山,把省委一网打尽。情况十分突然而危急,而我又因产后后遗症,血崩发烧,但事不容缓,我只好日夜兼程,赶回闽中,向省委汇报。曾镜冰当即指示,庄征认识的闽北党员立即撤退,同时将计就计,通知庄征上山并带几个特务上来,以便杀掉。庄征在左丰美、王一平的监护下到省委,决定对其进行审查。1946年,曾镜冰到延安向中央汇报后,经中央肯定,表扬福建党有“三大创造”:武装退却;合法斗争与武装斗争相结合;反特斗争(即指以假自新破坏敌人的自新政策)。
闽北几个县的运输工人,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是立下功劳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党输送干部,传递文件,购买禁运物资,甚至电台零件、子弹。有一次,孙竹云、刘静贞从省委机关下山,因为敌人封锁很紧,经常躲躲闪闪,身上穿的旗袍以及脸部手脚都刮破了,这种形态如出现在公路、街道上,立即会被敌人逮捕。汽车工人就把她们偷偷带走,使她们安全到达建阳县城。汽车工人的家,也就是我们地下党同志的家。这些同志,有的是党员,有的不是党员,但他们待我们如亲兄弟姐妹,他们把党的事业当作自己的事业。如今,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牺牲了,有些人已经作古,但我们将永远怀念他们!
回顾十几年的战斗历程,我们深深体会到,我们党之所以能取得成就,就是由于她是代表着人民利益的,是由于她制定的路线的正确。党的事业的任何成就,都是集体智慧的胜利,群众力量的胜利。当然我们走的是一条曲折、艰难的道路,我们有过错误,受过挫折。我们这些人,在地下斗争年代,执行过“左”的错误路线,伤害过一些好同志,造成严重后果,至今想起来还感到痛心和有愧。虽然,我们受过“左”的创伤,但是,我们要正确对待历史,正确认识现实。我们这些过来人,最知道坚持党的领导的重大意义。在地下斗争时期,我们一旦失去与中央的联系,我们就会感到迷惘,就会失去战斗的力量,我们就会急切地不惜任何代价地千里迢迢派人到外地寻找党。当我们的电台坏了,一时听不到党中央的声音,我们就会感到孤立无援;当我们听到中央的呼唤,我们就会像婴儿听到母亲声音一样,感到温暖幸福。有次在建瓯,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照了一张相,谁说了一句这是“全家乐”。这句话是很有意义的。党组织、革命大家庭,才是革命者的真正乐园。
(郑友达记录整理)
编辑/李晓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