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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夕，厦大地下党的一次成功策反
林卫国
东海之滨的厦门大学，不仅因为它是我国第一所由华侨投资创办的高等学府而闻名中外，还因为它是福建省第一个中共党组织的诞生地，而在党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
解放前夕，为配合南下大军解放厦门，厦大地下党组织积极派遣党员潜入敌营，物色对象，搜集情报，进行策反工作。1949年6月，驻厦门的国民党海军军官学校的3名学员——周继祖、喻克良、陈健，经过地下党员的积极工作和周密安排，成功地脱离魔爪，奔赴惠安游击区，在国民党军中引起震动和恐慌。
从事这次成功策反的一个“主角”王克铭，是山西省建筑工程学校离休干部。笔者与他是同乡、厦大校友，又都是侨眷、台属，因而过从甚密。在王老去世之前，曾对他进行过多次采访。现将有关情况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王克铭祖籍福州马尾，1925年7月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父亲王崇宏早年毕业于位于福州马尾的“中国海军飞机潜水艇学校”，精于飞机发动机的制造和维修，后来成为一名空军军官，也是中国最早的航空机械技术人才之一。由于从小耳濡目染，王克铭对航空有浓烈的兴趣，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驾驶国产银鹰在祖国的蓝天翱翔。
抗战爆发头几年，日军飞机猖獗至极，疯狂轰炸、扫射中国城乡，肆意屠杀中国军民。
当时，王克铭一家居住在成都太平寺机场附近。机场按警报的级别，分别在高处悬挂黄旗或黑旗。附近老百姓一看见“警报旗”升起，知道有日机来袭，就各自躲避逃命。日寇飞机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简直狂妄到极点！有时候，日军飞行员公然驾驶飞机在太平寺机场降落，大摇大摆走出飞机，拔掉“警报旗”，然后登机扬长而去，如入无人之境。王克铭和其他老百姓看见这种情景，心肺简直要气炸了！
在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最艰苦的阶段，国民政府最高当局决定成立一所航空学校，培养中国自己的空军人才。经过一年的筹备，中国空军幼年学校终于在1940年在四川灌县开办了。王克铭闻讯后立即报考。父亲一直跟飞机打交道，痛感祖国航空人才之匮乏，见儿子有志于航空，也就表示支持。幸运的是王克铭被录取了，成为中国空军幼年学校第一期学员，成为一名肩负重任的光荣的抗日军人！
中国空军幼年学校由蒋介石兼任校长，教育长为空军少将汪强。在这个“雏鹰的摇篮”里，王克铭和战友们怀抱着爱国救国的理念，坚忍不拔，刻苦钻研，掌握了不少航空专业知识和在危难的条件下求生的本领，学会了打字、游泳和一定程度的英文，另外学会了熟练驾驶各种交通工具。
1945年，满怀豪情的王克铭从“空幼”第一期毕业。然而，抗战胜利后，饱受敌寇蹂躏的华夏同胞又陷入内战的忧虑和灾难之中。王克铭和一些学员渴望上大学，另谋人生出路，于是打报告给上峰，称“深感自己才学疏浅，亟望深造，以期更好报效国家民族”。他们的真实原因，就是不愿意充当蒋介石政权打内战的炮灰。上面批准王克铭等4人拿着津贴去报考大学。王克铭选择的是厦门大学航空系，结果以高分被录取，于1946年来到厦门。
在厦门大学，王克铭接触了进步书刊，在地下党组织的影响帮助下，他政治觉悟不断提高，追求光明和真理，1949年4月的一天，王克铭由厦大总支女生直属党小组组长刘正坤介绍，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他由一个基督教徒、进步青年，变成一个为崇高的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的地下党员。
为了配合解放军南下，上级指示刘正坤所联系的地下党员利用各种社会关系，打入国民党厦门市政府机关、邮电、医院等部门，了解情况收集情报，组织护厂、护院工作，保护国家财产和档案；并加紧在国民党军队内部展开策反工作，为解放厦门做好准备。
克铭刚入学时，因为经常主动担当义工，到码头接送同学，同码头工人搞得很熟。他经常自己动手搬行李，熟悉各种门道，也就成了一个“业余码头工人”。打交道多了，结交了很多朋友。几十年后，一些当年的老码头工人还记得王克铭，动情地说：“那个学生仔一点书生架子都没有，与我们能合得来。”入党以后，他奉党组织之命更加积极主动去做码头工人的工作。
码头工人中原来存在帮派，经过王克铭的工作，码头工人成立了进步社团，一些先进分子加入了地下党或成为我党的基本群众。这些觉悟的码头工人，后来成为配合我军解放厦门的一支重要力量。
1949年3月，国民党海军军官学校由青岛迁至厦门。学员中有王克铭原来在“空幼”的同学，很快就联络上了。有一天，“海校”一个叫周继祖(即周继宗、周洛)的“空幼”老同学来厦门大学找王克铭，诉说他在“海校”的“倒霉遭遇”。他说他和一些学员因为不满当局的倒行逆施，在言行上有所表露，结果被当局扣上“行为不轨”的帽子严加惩处。他被扣起来关了两个星期的禁闭。还有一个从“空幼”过来的老同学以“叛逆”罪名被抓去填海了！周继祖最后说：“我们几个都不想在‘海校’再待下去了，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吧!”王克铭当即应允说：“让我想想吧!”他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帮这些“空幼”校友摆脱魔爪，走向新生。
王克铭立即向党组织汇报周继祖等人的处境和愿望，认为可以对他们进行策反。刘正坤同意王克铭的看法。为了便于掩护工作，刘正坤安排化学系学生、地下党员陈瑛和王克铭一起与他们联系、考察。一天，王克铭、陈瑛和周继祖装扮成游客，从不同方向汇集到指定地点，进行了深入的交谈。随后，陈瑛向上级汇报了这次会面的情况。为了从内部瓦解敌人，加速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垮台，上级党组织决定对“海校”周继祖、喻克良、陈健3个有进步倾向的青年学员进行策反，并把这项重要任务交给王克铭和陈瑛去实施。
第二次约“海校”学员见面，地点定在一个福州籍的女音乐老师家中。名义是老乡聚会，做老家饭解馋，实际上是研究周继祖等3人脱身的方法步骤。按照地下党最后确定的方案，周继祖等三人很快找个借口请假脱离“海校”。周继祖跑到厦门大学一个建筑工地的工棚里藏匿起来，喻克良和陈健则躲到市区一家可靠的店铺里。与此同时，聪慧机灵的王克铭拿到地下党通过关系搞到的他人的身份证，动手为三个人做了假身份证。1949年6月30日，由李洪带队，王克铭、陈瑛与周继祖等三个“海校”学员到码头乘船，在码头工人的配合下，顺利地离开厦门岛到达泉州，然后转赴惠安游击区。
周继祖、喻克良和陈健投入革命阵营以后，很快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们被派到国民党军队一个工兵连里工作，配合原先潜伏在那里的地下工作人员，策动工兵连起义，给国民党反动派一个沉重的打击。解放后，他们都成为我党我军的领导干部。
王克铭在斗争中的杰出表现，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赞扬。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猴子”，不仅形容他个头比较矮小、行动机灵敏捷，更夸奖他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巧妙地在敌人的肚子里施展拳脚，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一样。
上述一连串“叛逃事件”，令国民党军方高层十分震惊!对摇摇欲坠的国民党政权是个沉重的打击，而对反抗蒋介石独裁统治的福建人民则是很大的鼓舞。20世纪80年代，王克铭会见自台湾返闽探亲的胞弟。谈及往事，弟弟说：当年你加入中共，并替他们搞策反，国民党当局后来侦查到了。军警人员找父亲讯问，训斥说：你儿子也是党国栽培的人才，为什么投靠中共与党国作对?担任国民党空军司令部少校参谋的父亲说：“我把他送进了‘空幼’，就交给你们管了；他参加中共，我也一无所知，我有什么办法?”
20世纪90年代，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中共厦门地方史·新民主主义时期》记载了王克铭参与的这件策反事件：“1949年3月，国民党海军军官学校从青岛迁厦门。中共厦门临时市委所属厦大党员陈瑛和王克铭，利用同学关系到该校做策反工作。他们成功地帮助周继祖、喻克良、陈健3名学员脱离海军学校，奔赴惠安游击区。随后，他们又与在惠安的厦大党员李洪、郭淑姿等人，一道配合潜伏在国民党军队中的地下党员潘少洪等人，策动了一个工兵连起义。”
王克铭后来进入解放军第十兵团三十一军九十一师政治部做翻译工作，曾参加解放厦门的战斗。1954年8月，他转业到山西省建筑工程学校从事教学工作。从此扎根黄土高原，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生命最后一息。
2004年12月16日，王克铭因病在太原去世，享年80岁。2005年，厦门大学设立了“福建第一个党组织中共厦门大学支部暨罗扬才烈士纪念室”，有版面介绍王克铭的策反事迹。2007年，为了寄托对他的缅怀之情，山西省归国华侨联合会专门编印了《王克铭纪念文集》。
编辑/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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