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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南与“山海经”
黄长溪
1982年，我从厦门调到省里工作。第一次和项南见面，是他找张克辉和我一起到办公室谈话。他听完了汇报，随即打电话征求国务院侨办领导的意见，对我们的建议表示赞同，并当场作出决定说：“就这么办。”这次谈话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是一位思想解放，实事求是，善于听取意见，办事十分果断的领导人。
经过一番调查研究后，项南提出：30年来一直处在对台斗争前线、时刻准备打仗的福建，要在改革开放中走向世界，首先，必须克服思想准备不足和人力、物质基础缺乏的困难。福建是一个山多、地少、人口有3000多万，人均五六分地的穷省。对此，人们把它概括为“八山、一水、一分田”。北方的同志乘飞机来福建，总会碰到飞机飞过武夷山脉的颠簸，这是告诉客人们说，福建到了。过去民间流行一句话“春风难度武夷山”，说是建国30年，祖国大建设的春风，因为前线的原因，吹不到福建。从飞机上往下看，福建到处是山，只有靠海边有一点点丘陵地。那时的福建交通很不方便，华侨回乡，要从深圳乘十几、二十小时的长途汽车才能到家。华侨开玩笑说：当他们在车上睡梦中震醒时，就说明家乡到了。这些话项南都听到了，并且在他的讲话中多次提及，用以勉励大家正视现实，努力工作去改变这种落后的局面。当时，福建出省，北面只有一条鹰厦铁路，南面也只有一条公路通向祖国南大门——深圳。虽然海岸线有3000多公里，但因对台斗争的缘故，海运基本上处于半封闭状态。当时，福建与兄弟省份的差距很大，国内生产总值排名第二十几位，每年财政收入只有十几亿元，是一个吃中央补贴的省份。这就是1982年改革开放初期的福建。
福建要怎样才能赶上先进的兄弟省份呢?经过调查研究，项南不但看到了建国后的福建处于对台斗争前线，没有大的建设，基础设施很差，对外开放困难很大；而且看到了福建是老区，福建人民有着艰苦奋斗，敢于拼搏的光荣历史传统，福建又是侨区，海外有众多的爱国侨胞，他们盼望祖国靠山强大，十分关心家乡的建设。有内外这两支依靠力量，欣逢千载难逢的改革开放机遇，有中央的支持，福建一定能够不负众望，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项南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他在全省开展真理标准大讨论的“补课”。
首先抓解放思想，发动群众。落实农村“包产到户”责任制，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大抓平反冤假错案，解放一大批干部出来办事。向中央要求支援干部，从江苏乡镇企业发达的省份调来胡宏等一批有经验的领导干部，引导福建农村经济大发展。为了启发干部的思路，倡导组织县以上领导干部分批出门学习，到香港、广东、江苏参观考察，开阔眼界。同时，大抓福建仅有的一点国有厂矿企业。召开55位厂长、经理座谈会，提出震动全国的“给厂长、经理松绑放权”的呼吁，为国有企业的改革打开突破口。与此相配合的，提出“以智取胜”的方针，加快培训干部，培养人才，鼓励社会办大学，支持私人办大学，福建华南女子学院，泉州仰恩大学和安溪慈山财专、福州侨兴轻工学校等一批大专院校，就是响应号召陆续办起来的。为了鼓励社会办学，倡议制定金牌奖励华侨办学的制度。并在省里经济困难的条件下，尽可能改善老师的生活待遇。倡导领导干部和专家教授定期约谈的会议(即科技月谈会)制度，把省的建设方针、发展规划、项目建设等重大课题，事先听取省内外专家教授的意见。例如，为了改变福建交通不便的状况，先要开通厦门——香港的船运，借用科威特阿拉伯发展基金修建厦门高崎国际机场，建设福建福厦高速公路，修建出省第二、第三通道，修建贯通大西南的“三南”铁路、公路等，让福建和全国贯通起来，让内陆省份可以充分利用福建海港的优势等项目，都是听取专家教授的建议后，省委做出决定，逐项建设实现的。
其次，争取中央的支持。福建建设项目凡涉及全局的重大问题，项南总是充分准备，亲自率队上京向中央汇报，争取中央的支持。同时，他还努力争取中央领导来福建视察，让中央领导更多的了解福建的实施。例如，胡耀邦总书记到福建视察，了解了当时对台斗争，厦门、金门之间还处在“单打双不打”，互打宣传弹的紧张气氛中。他说，这种做法“不但污染空气，还有伤和气”。试想：一方面在打炮，一方面要建设，谁敢在炮火中前来投资办企业呢?他回京后，建议结束海峡两岸持续30多年的紧张气氛，停止打炮。这才有今天到厦门的同志看到的厦门东海岸“前沿”黄厝环岛路建设的美景，前埔雄伟的国际会展中心的建设。又如，开始创办厦门经济特区，只是在岛内湖里区划出面积2?郾5平方公里那么一点“弹丸之地”，许多项目建设都受到种种限制，外商选择余地很少。邓小平来厦门视察，亲自了解了这种情况，回京后，建议把特区范围扩大到全岛123平方公里。现在的特区范围再扩大到岛外集美、杏林、海沧地区，建设台商投资区，享受特区待遇，今天厦门经济特区的规模就是这样来的。怎样发挥福建、台湾的地缘关系，促进两岸同胞的交往，增进互相了解和理解，他建议中央批准福建沿海作为台轮停泊点和对台小额贸易区的试验。现在已经发展到在厦门的大嶝岛设立对台小商品贸易区，增加两岸商品交易，客商往来，互通有无，方便改善两岸同胞的生活。为了满足台湾学生升学、学习祖国文化的要求，他建议福建的大学招收台湾学生。今天，中央批准福建中医学院等两所大学可以单独对台招生，大大改善方便了台湾学生升学的要求。继厦门经济特区建设之后，项南提出依托有150多年历史的马尾造船厂和鸦片战争“马江海战”所在地——中国海军摇篮地的马尾，建设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议在福建中部利用可以建设20万吨级深水码头的莆田湄洲岛，建设福建支柱产业石油化工基地。今天，这两个基地已具相当规模，使福建沿海从北到南呈现出一派生机和活力，为建设台湾海峡西岸繁荣带打下坚实的基础。以上列举的事例，就是我对项南的“山海经”的粗浅理解。
项南经常讲，福建要发展，一定要抓住改革开放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从实际出发、从自身做起，争取中央支持、争取外援，这样才能变劣势为优势。他还说：福建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把它概括为“山、海、侨、台、特、热”。他说，山多，海阔，旅外侨胞多，亚热带气候，靠近台湾，这就是中央批准试办经济特区，让福建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试验区的根据。为了发挥福建的优势，以民族英雄林则徐、郑成功，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这三面旗帜，激发人们的爱国热情，号召海外侨胞参与福建建设。为此，许多侨胞组团回乡，他总要亲自接见做工作。集美中学校庆，他亲自过问筹备工作。当他知道海外华侨的祖业在“文革”中被侵占，于是大抓落实侨房政策。他以亲身的行动，教育干部要珍惜华侨的爱国热情，发挥侨省优势去搞建设。福建今天实行的侨务工作方针“了解侨情、理解侨心、维护侨益、发挥侨力”，就是在他的关心下，逐步总结形成的。
项南为人和善，语言朴素，平易近人，不会做作。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他爱用生动形象的比喻启发人。例如搞建设不能满足眼前，要有发展的眼光，要心中有数，要有后备力量，他说：“要学小孩吃糖那样，嘴巴吃一颗，手里抓一颗，眼睛还要盯着一颗。”又如他说：“蚂蚁分散觅食，遇到糖，就会互通信息，一下子一大群就聚拢来了。如果遇到水有危险，一下子一大群蚂蚁都会逃散。”以这些例子启发干部，只要符合中央政策精神，有利于社会主义，有利于生产力发展，有利于人民的事，都应允许去做实验，不要墨守成规，做不好，改进就是嘛!当时漳浦县委书记黄步翔就听了这话，在漳浦大搞“万果山”，开发荒山种荔枝、杨梅，在海上鼓励农民大搞养殖。今日的漳浦，国家已批准为闽台农业合作试验区，许多台商携带技术、优良品种在这里投资，安家落户，为漳州和全省农业产业化、现代化走出一条新的路子。当地农民谈到今天的温饱小康生活，都异口同声说，都是黄步翔念项南提出的“山海经”的成绩。改革是一项革命工作，每跨出一步难免会遇到困难和阻力。当时黄步翔开发“万果山”，也有人准备看笑话。每遇到这种情况，项南总是鼓励人们，为了革命和建设，要不怨不悔向前看。现在做工作不容易，不会那么顺利，我当书记的，也不是一说就行的，要有信心，不懂就学，不会就问，努力去做，百折不挠，总会成功的。这是项南调离福建时，最后勉励黄步翔的话。
项南在福建短短几年的工作中，为福建的发展尽心尽力。俗话说“万事起头难”，改革开放以来，是福建经济发展最快，福建人民得到的实惠最多的时期，这与项南为我省发展开了个好头有着密切的联系。全省人民和海外侨胞对项南为福建所做的一切表示十分敬仰和爱戴。虽然项南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的“山海经”在实践中却不断得到发展和完善。福建人民永远怀念他。
编辑/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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