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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军苏北水乡
彭德清 原作
摊开苏北的军用地图，兴化北、盐城南、宝应东、东台西、四边区连成一片的水乡，蜘蛛网般的河流，条条粗得如蚯蚓，片片湖泊像桑叶似的镶嵌其间，世称为鱼米之乡。俗言，人到兴化心就花，到了盐城不想家，这是说明水乡地区的丰富资源紧紧吸引着人们。但敌人梅花桩式的据点，布满了这块水网地区所有的大小市镇和大庄要道。日寇和伪军二十二师，利用这天然水网，筑起了临水凭河的围子碉堡，自以为得了天险之利，安全可以确保，乃堂而皇之地从这里每个营的伪军中抽调去一个连开往南通地区，加强“清乡”。值得忧虑的倒不是敌人的深沟高墙和碉堡鹿砦，而是这错综复杂、面宽水深的水网。险不在山，而在水也。
1938年，闽浙赣和闽南闽西地区3支红军游击队整编为新四军二支队四团开赴江南前线，对日作战后转战江北,改为三团,又改为七团。无论是夜战、攻坚还是游击战、运动战、阵地战，均属擅长，面对水网区作战，却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更何况战士们绝大多数来自平原和山区。
1943年4月，我团刚从东南四分区转移到东台县境内的黄海之滨，陈兵于东台北边一带，正在进行休整战备练兵。粟裕师长为粉碎日、伪军对苏中的“清乡”扫荡，做好了全面对敌进攻的战略部署。我们七团奉命西进水网地区，铲除敌据点，扩大解放区，缩小沦陷区，使一、二军分区连成一片，在“清乡”圈的外线给敌人以打击。我们要兵分三路，在4个县的境内展开战斗。我和俞参谋长率一营及五连共4个连的兵力进入兴化、盐城水网地区。兵贵神速。我部乘夜进入兴化老圩和盐城、郝殷家地区，旋即乘敌不备，一营坐船夜航偷袭钓鱼庙伪军据点。
水乡的特点是每个圩子四面皆有大河围绕，人们以舟为主要交通工具。我们部队初到水网行动，极感不便，战士不敢过又窄又高的木桥，不会划船，这是个大弱点。部队要隐蔽突袭胜敌困难重重。而时间又不允许将部队进行训练，更不能公开进行训练，怎么办？经开诸葛亮会议和地方领导同志研究决定，根据实际情况，凡可走陆路的，尽量走陆路，必要时坐船从水路行动。船只和船工，由地方负责动员组织支前队，以部队建制组织船队，归部队指挥。部队在实践中边打边训练，收效很大。七团在水乡的战斗活动，主要依靠地方和人民的支援，情报灵，行动快，部队隐蔽，采取奇袭、突然进攻的战术，凭借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打钓鱼庙据点时，即由海河区区长张松和带领支前船队，支援我们的作战行动。我们的船队在夜幕掩护下，悄悄航行前进，战士们说：我们成为水军了。船一靠岸，即发起突击。5月8日，刘兴连长所带的三连，仅以15分钟的时间，即全歼钓鱼庙守敌一个连。5月13日，刘步福连长所带的一连，以排长黄庆义所带的一排，用5分钟时间就消灭了黄庄守敌1个中队，敌人仅打了1枪，就全部被黄庆义排的战士活捉。
在水网地区作战，我们是根据敌人据点和兵力的强弱来决定用兵。一般情况下，我们攻打敌一个连兵力的据点，实际上只用1个连，而1个连仅用1个排的兵力。我们用夜战、偷摸为主要战术手段，在不满1个月的时间内，四战四胜，大邵庄、阁殿宝之敌被一扫而光，胜利地迎来了“红五月”。
兴化水网，名不虚传，到处都是水。那长长的窄木桥，有五六节长，桥下的木桩细得像牛腿骨。为了桥下能过大船，桥又相当高，桥板均系两块板或三根碗口粗的长木料拼成，1个人走上桥面，桥板上下直晃荡，如扁担一样。远远望去，即使桥上无人，在白茫茫的大河上也似乎在风中飘摇。团部有个勤杂兵，走到桥中心，竟吓得软了腿，只好双腿骑在桥板上，再用双手抓住桥板往前移动。他还算有心计。特务队指导员王洁，居然趴在桥上，爬着过河。团《战斗报》的编辑胡石言以此为题材，编成连环画《牛鼻子过河》。这一下可给团政工队的滑稽演员朱白提供了演出素材，在部队集合出发时，他化装成牛鼻子，让人牵着过河，惹得战士们捧腹大笑。“牛鼻子”成了朱白的代号，也成了全团人的笑谈。
有一天下雨，部队移动。雨大路滑，桥板上涂满烂泥，更滑。天黑洞洞的，团部和一营过一座桥，竟走了一夜，才从河西到河东。一连夜袭中堡，又碰上雷雨交加，等到摸进据点，天已大亮，敌人早已逃走了。
水网地区，家家有船。地方政府给我们提供船只夜里行军，在那茫茫的湖荡中，容易迷失方向、失去联络。为此，我们购买了电筒和红、绿布，以光色为行军中的联络信号。可是船小人多，加上沉重的武器弹药，一条船最多蹲1个班的人。我们的半个团部和4个连队，行军起来需要上百条船。百十条船，衔接在大河水荡中，长达数里，蔚然壮观。我们成了真正的“水师”。
5月28日，我们回军老圩，在兴化独立团配合下，对戴家窑之敌发起进攻。部队登船，在水上行程２０多公里，而后弃舟登岸。一连由南，五连从北，乘着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接近敌人。
由于地形有利，五连一声不响地摸掉了北寨门的炮楼，歼敌1个排。继而又摸掉围子内营房中敌人另1个排，顺利地向纵深逼进。一连仍由黄庆义排担任突击，在通过寨外一开阔地时，被敌发觉。敌人以猛烈的火力封锁广场，而一排却早过了广场，钻进护镇河南寨门外的大桥下，获得了掩护。黄庆义率部顺河岸贴围墙向东运动，占据了敌人右翼，攻下了1座窑堡。敌人凭据1座3层楼高的碉堡作集团固守，而黄庆义失去联系。在双方相持中，我们用三八式重机枪猛射大炮楼，共打了800发子弹，硬把炮楼掏了个大洞。我派侦察员泅渡到东北方寻找一连一排。从榴弹声中，我判断黄庆义可能在那儿战斗，结果是他在那儿，正在采取火攻。我们一面用火力威逼，一面进行政治喊话，战至次日9时许，敌人全部投降，俘敌300多人。与此同时，严昌荣团长率二营四、六２个连，袭击了东台至盐城的公路干线重镇——草堰。三路出击，仗打得十分艰苦。
部队在兴化水网地区活动，积极进攻，连战皆捷，许多敌伪据点破我攻歼摧毁，解放了大片土地。老百姓人人叫好，说是老四团(指原在此区已挺进江南的二旅四团)又回来了，而敌人大大震惊。这就迫使日寇不得不调兵遣将，东拼西凑，从盐城出动兵力，气势汹汹分四路向我驻地郝殷庄分进合击而来。侦察班长朱新宝是丹阳人，外号叫大癞子，他说话有点结巴，但作战挺勇敢。他发现敌情后，为了赶回团部报告，逢河游水，把全身的衣服都丢光了，只剩一条短裤和一支驳壳枪。当他赶到团部时，东北方已经枪响。我当机立断，命令五连先行隐蔽转移，继而迂回敌后，和鬼子展开周旋，迟滞其行动。
我率团部和一营向西南疾进，但不久即闻前头西边三八机枪声密集；乃过河向南，西南方向很快又发现有日军枪声。部队沿河向东急走，又遇敌情，但这一路分明枪声零散，又非三八机枪。经紧急侦察，发现大岗下来的这一路只有一个营伪军，占领了西马庄，企图挡住我军的去路。我令营长邓波、教导员林平留下1个排，占领一条东西向的横河渡口，阻击尾追而来的敌人，保护我主力的安全，全营主力准备战斗。敌人四路向我合围，三路猛扑，一路挡住西马庄去路，形势对我很是不利。但情况既明，决心就大，我们泰然处之。我决定将船只疏散掉，以一营的全部，也来它个兵分三路，朝西马庄猛扑而去，决心消灭这一路敌人，跳出包围圈。
西马庄之敌由1名副团长率领，300来人。他们想不到我们在合围中还敢进攻和求歼驻营之敌。他们一出来就想发洋财，进庄后，捉鸡逮鸭，翻箱倒柜，弄得满庄鸡飞狗跳。一营3个连疾步接敌涉水冲击，敌人仓皇应战，凭庄外土圩固守。我们的战士以排子榴弹开路，纷纷翻越土圩，与敌短兵相接。这帮伪军哪里是我军的对手，被就地歼灭，副团长亦被活捉。不日，大岗据点之敌也逃跑了。
夜幕降临，战斗结束了，日寇扑个空，隔水遥望，看到我们消灭伪军，只能鸣枪为我送行。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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