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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进黄桥显英豪
卢 胜 原作
首取姜堰郭村保卫战胜利之后，在苏北的部队进行了整编。为了继续东进，打开抗战局面，江南指挥部改为苏北指挥部，陈毅、粟裕分别担任正、副指挥。挺进纵队和苏皖支队等部队统一整编为第一、二、三纵队。第三纵队以我们苏皖支队为基础进行扩编。陶勇任司令员，张震东为参谋长，我任政治部主任。下辖3个团，即第三团(原苏皖支队)、第七团(原陈玉生所部)，第八团(原江都独立团)。整编后，我们依照苏北指挥部的政治动员令，对全体指战员进行动员教育，提高了政治觉悟，鼓舞了胜利信心。接着，部队斗志高昂，继续东进。
1940年7月下旬，我军奉命向黄桥地区挺进。出发前，陈毅在连以上干部大会上说：我们这次东进，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他号召全体指战员下定决心去争取胜利。韩德勤发现我军后，立即命令曲塘一带的税警总团陈泰运部南下至北新街一带，在黄桥一带的保安第四旅何克谦部队从南向北攻击，阴谋实施南北夹击，企图歼灭我东进部队于运动中。我军早已提防韩德勤这一手。我们根据当时的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的对策。对税警总团，由于它不是韩德勤的嫡系部队，并且平时在利益分配上与韩顽矛盾很大，为孤立顽固派韩德勤，我们在击溃其两个团，歼灭其一个多营后，不但没有追击，反而于战后将俘虏、枪支如数归还，从而稳定了北面。尔后，我军立即掉头向南，迎战北犯黄桥的何克谦部。
黄桥处于苏北如(皋)泰(兴)公路的中间，是靠近长江边上的一个大镇。盘踞在这里的保安四旅何克谦部是支土匪武装，反动又残暴，当地人民深恶痛绝。这支武装是在抗日的幌子下收编流氓、地痞和宁沪线国民党溃兵组建起来的。因此，消灭保安四旅，建立黄桥抗日民主根据地，深得人心。不但在政治上有利，而且在军事上也有利。我军刚调头向南，便同何克谦部接上了火。经过一夜激战，我一、二、三纵队都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歼灭保安四旅的两个团，并乘胜解放了黄桥、蒋垛、古溪、加力等地。仅一个多月时间，以黄桥为中心、在纵横１００公里的大地上，就燃起了熊熊的抗日烈火。
新四军建立以黄桥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以后，韩德勤视为心腹之患。为试探我东进部队虚实，他故作姿态，派出代表与我军谈判，并达成有关协议。但不久，韩德勤在蒋介石、顾祝同的授意下开始密谋策划，提出了一个“先南后北”的反动方针，企图先集中主力消灭或驱逐新四军陈毅部，后移兵北上，逐歼八路军黄克诚部。8月31日，韩德勤下达了作战命令，要其各部“向分界黄桥附近攻击前进”。9月3日，韩德勤兵分两路开始向我军进攻。我苏北指挥部鉴于其西路“两李一陈”慑于我军声威，并在我有效的争取下，进展缓慢，遂决定放开西路，集中兵力反击东路顽军。9月6日，我第三纵队第三、八两个团奉命协同兄弟部队，向进至营溪的顽军发起反击，一举歼灭其先头部队保安一旅近两个团。
韩德勤不甘心失败。在“东西夹攻”被粉碎之后，又采用“堡垒推进”战术，指令盘踞在姜堰的保安九旅张少华部大筑碉堡，层层设防，禁止粮食、食盐等物资运进黄桥，妄图用经济封锁，把我新四军压缩到沿江狭小地带，以勾引日军合击我军。针对韩德勤这一阴谋，我苏北指挥部为疏通粮道，决定攻取姜堰，并将这一任务交给我第二、三两个纵队。9月13日，我三纵队经过政治动员和组织准备之后，奉命直趋姜堰，第二纵队则组织“勇敢队”突进城内，直扑保安九旅司令部。
姜堰是运盐河上的重镇，素有“银曲塘，金姜堰”之称，也是韩德勤、张少华苦心经营的反动堡垒。在肃清姜堰外围的顽军之后，我协助陶司令挑选优秀战士并组成突击队。我们对突击队战士进行了反顽斗争的动员和任务的布置。是夜，我突击队迅速越过外壕，但被敌人设置的电网所阻。经当地群众指点，我们从铁铺借来了长脚大铁钳，又用自行车轮胎包着，终于用此制服了电网。紧接着，突击队冲进城去，与敌人激战一昼夜，除张少华率少数人逃窜外，我军歼俘敌军千余人，同时缴获大批装备和军需品。姜堰又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大敌当前我军攻占姜堰后，为了苏北的团结抗日，陈毅曾数十次电函韩德勤，重申我党我军抗日的严正立场，呼吁他停止反共，一致抗日。同时邀请各界人士开会，还请中间人出面调停。但韩德勤自恃兵多粮足，拥有7万人马，对我军和各方人士“团结抗日”的呼吁，根本不听，竟然提出：“新四军如有合作诚意，应首先退出姜堰。”企图以此迷惑视听，并为其发动新的进攻寻找借口。我苏北指挥部完全洞悉韩德勤的阴谋，为了揭露韩顽的骗局，争取政治上的主动，陈毅在姜堰召开的军民代表会议上，公开表示：为了达到苏北合作抗战的目的，新四军愿意退出姜堰。陈毅慷慨陈词，说明新四军进驻黄桥以来，对韩顽作了极大的让步，目的是希望和平、一致抗日。如今我们退出姜堰，仍然希望得到和平。如果韩顽仍旧进攻，我们将采取自卫。9月30日，我军将姜堰让给泰州“两李”和陈太远。
同一时期，韩德勤在东台召开旅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他错误地估计我军撤出姜堰是“匪胆已寒”，“不敢与我作战”。于是发出作战密令“集中力量，力求主动”，将新四军“包围而歼之”。韩德勤集中了26个团、3万余人的兵力，分三路大军进攻黄桥。同时，日军对长江也加强了封锁。沿江韩顽所部还将船只全部劫走，以断绝新四军退路，大有“把苏北新四军赶下长江去喝水”之势。
面对十分严峻的形势，我苏北指挥部决定采取以黄桥为轴心、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当时，敌右路的李明扬和陈太远已表示密守中立，左路的5个保安旅既不能打，也不敢打，只想保存实力。这两路顽军，在中路韩德勤未得手前，只会摇旗呐喊，一旦韩顽主力得手，他们则会看风使舵，抢先发财。因此，在争取中间势力之后，我军关键在于歼击韩顽主力。苏北指挥部召开了各纵队领导会议。会上，陈毅指出：韩德勤在我主力让出姜堰以后，背信弃义，毫不悔悟，仍不放弃反共、反新四军、破坏抗战的企图。我们一定要以顽强、勇敢的牺牲精神，为压倒反共投降势力而战，为保护苏北民众利益而战，为保卫黄桥抗日根据地而战。我们一定要打一个大的完全的胜利的歼灭战。黄桥决战之前，陈毅亲自给连以上的党员干部作动员。他激动地说：“我要站在战斗的第一线，为黄桥决战的胜利，和大家生死在一起。”当时陈毅指挥部设严徐庄，粟裕指挥部设黄桥镇，陈丕显、管文蔚等也留在黄桥镇，负责动员和组织群众支援战争，保障供给。在兵力部署上，决定以3／4的部队作突击力量，以1／4的部队守卫黄桥。在关键时刻，我第三纵队担任正面阻击敌人坚守黄桥的任务，第一、二纵队主力隐蔽集结，待机突击。
黄桥决战已经临近，我三纵队迅速进入黄桥。在黄桥中学，我们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议，陶司令传达了上级的意图和决心，同时要求广大军民同仇敌忾，要坚决守住黄桥。我在会上也讲了话，号召全体共产党员要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同顽军决战，一定要在黄桥打胜仗。大家一致表示：“上级把黄桥交给我们，就一定要守住！有三纵就有黄桥，说啥也不能叫韩德勤进黄桥一步！”当时，部署八团坚守黄桥东侧阵地，七团坚守黄桥北侧阵地，三团为预备队。
接着，我们又召集黄桥的乡、镇、保、甲长和地方绅士开会，说明情况，要求大家一致行动，共同保卫黄桥。尔后，又分别召开群众大会，家家都有代表参加。当时，我负责后勤、救护及民运等工作，决战之前十分繁忙，有时饭都顾不上吃。黄桥人民早已受够了韩德勤的苦，谁也不愿意让“扫帚星”、“杀人魔王”再回来。因此，只几个小时，我们就掀起支前热潮，各家各户都把粮食拿出来，交给供给部登记，保证部队吃好饭、打好仗。青年们组成担架队抢运伤员,妇女们组织了看护队。很多群众为了节省粮食支援部队，他们主动把每天三餐改为两餐。我们只提出要3000民工，可是报名要求参加的多达7000余人。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极大地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
决战黄桥10月4日上午，韩德勤的三十三师直逼黄桥东门，他们在两架飞机的助威下，以大部队直扑我主阵地。我们严阵以待，沉着应战。粟裕和陶勇等在黄桥东门的一个掩体指挥所中指挥战斗。当顽军全部进入我伏击圈时，他们亲自指挥三纵勇士们，先后击退了韩军的7次冲锋。敌人死的死，伤的伤，但由于顽军指挥官督战，士兵“只准前进，不准后退”。我三纵在阻击战中也有很多伤亡，黄桥工事大部被毁坏。这时，通讯员突然跑到指挥所报告：“东北方向一部顽军快突进来了。”粟裕果断地命令：“预备队跑步上去，一定要堵住敌人的进攻！”陶司令把上衣一脱，拔出盒子枪一挥，带领预备队飞快奔向突破口。我们也立即集中全力，以有我无敌的战斗精神，坚决阻击敌人。在这关键时刻，我老四团第三营从江南赶来增援，他们从正面冲杀敌人，我们也跳出战壕，从正面向敌人反扑过去。我们同敌人经过一阵白刃格斗，敌军败退了。
快到中午时，敌人进攻的劲头不那么足了，我们组织一部分兵力，来个突然出击，顽军没有防着这手，退得快的跑掉，来不及跑的40余人当了俘虏。中午刚过，顽军又以大量炮火向我阵地倾泻。接着，发动了疯狂的集团冲锋。这次敌人改变战术。他们集中兵力，采取攻我一点，企图夺取一点，巩固一点，逐步推进。我们与顽军激战了两个多小时。顽军虽伤亡惨重，我军也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时，我第八团前沿阵地处境危急，第七团主阵地也被打开了缺口，顽军黑压压的一片冲了过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司令从容不迫地指挥我第三团向顽军左翼展开猛烈的反击。这一拳头打得又猛又狠，我们正面部队也乘机打过去。敌人前后挨打，阵脚全乱了，仅20多分钟，我们就俘虏了好几百敌人。
趁敌人退下去时，我们抓紧时间召开营以上干部会。当时估计顽军还会再来，为保障主阵地安全，根据粟裕的指示，我们调整了战略部署。果然，部署刚调整好，顽军又进攻了。第八团第九连到如(皋)黄(桥)公路边拦击顽军，逼其提前展开，保障了我主阵地的安全。激战一整天，我军共毙伤顽军600多人，俘敌1000余人。
这一胜利，极大地鼓舞了黄桥镇人民。他们在支前委员会的组织和领导下，迅速组成了救护站、担架队，掀起了支援前线的热潮。有的帮助部队挖战壕，修工事；有的协助侦察敌情，维护社会秩序；有的参加巡逻。那时，家家响应号召，磨面、烧水、烙饼，仅黄桥镇上就有60多个烧饼炉为前线战士烤烧饼。同时，他们还做了各种各样的鲜汤和茶水，络绎不绝地送往支前站，再由运输队送上火线。
在黄桥决战的日子里，我们阵地上的同志，都是以烧饼充饥的。《黄桥烧饼歌》后来就诞生了。
黄桥烧饼黄又黄哎，黄黄烧饼慰劳忙哩！
烧饼要用热火烤哎，军队要靠老百姓帮。
同志们呀吃个饱，多打胜仗多缴枪！
嗨呀依哟嗨嗬咳！
多打胜仗多缴枪，依呀嗨！
……
黄桥人民对我们的热情支援，给部队留下了难忘的印象。“黄桥烧饼黄又黄”的歌声，在我们部队流传了好多年。它形象地说明，我军是人民的军队，我们所以能立于不败之地，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人民群众的支持。
这一天午夜，陈毅司令员指挥一、二纵队出击敌人，全歼顽军独立第六旅。在完成合围顽军之后，部队继续攻击前进。我们按预定部署，留下第七团５个连兵力坚守黄桥镇，主力部队全部出击。我主力三团如猛虎下山，向敌人发起冲击，第四团老三营也随即打出去。这一突袭行动，使顽军措手不及，队伍乱成一团。顽军被我包围后，自恃兵多枪好，仍作困兽挣扎。5日夜，陈毅、粟裕下达了向李守维残部发起攻击的命令，经一夜激战，我军首歼顽军八十九军军部。接着，又发扬猛冲猛打的战斗作风，激战了两个小时，终于击溃顽军。这一仗，我三纵缴获机枪100余挺，活捉顽军三十三师师长孙启人；顽军军长李守维在逃窜中，溺毙于挖尺沟河中。接着，我们3个纵队乘胜追歼韩顽残部，一直追到海安、东台。10月10日，在东台以北的白驹镇，新四军与八路军南下纵队胜利会师。至此，黄桥决战宣告胜利结束。是役，我第三纵队共毙俘顽军6000余人，缴获各种枪支1000余支，胜利地完成了坚守黄桥的任务。战后，我们受到陈毅司令员的嘉奖。
编辑/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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