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夺取制空权——回顾1958年空军入闽作战
丁 涟
1949年国民党军队败退台湾后,在美国的支持和扶植下,国民党空军凭藉其暂时的空中优势,仍控制着东南沿海的制空权,进出闽、粤、浙沿海地区如入无人之境。据不完全统计，自1949年底至1958年初，国民党军出动飞机600余架次对福建境内轰炸、扫射，投下1680余枚炸弹，炸死炸伤1400余人，炸沉炸毁各种艇船91艘，毁坏房屋4800多间。国民党空军肆意轰炸袭扰，使福建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和社会主义建设受到严重威胁和破坏。
建国初期，毛主席就提出：“创建强大的人民空军，歼灭残敌，巩固国防。”根据党中央、中央军委的指示，空军创建之初就开始着手空军入闽的准备，后因朝鲜战争爆发，推迟了入闽。1958年7月爆发了中东阿拉伯人民民族解放运动，美、英帝国主义悍然出兵侵略黎巴嫩、约旦，并下令远东美军进入戒备。台湾国民党也蠢蠢欲动，制造台湾海峡紧张局势。为了打击国民党军长期的袭扰破坏活动，以实际行动声援阿拉伯人民的正义斗争，党中央、中央军委决定空军入闽夺取福建地区制空权，配合陆海军炮击金门作战。1958年7月27日开始，航空兵部队以逐步推进的方式入闽，至8月13日先后在福建、粤东沿海一线机场展开了6个航空兵团。为了隐蔽战役企图，打好第一仗，福州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对师团长们说，空军入闽，首战关系到能否立足，站稳脚跟；关系到我军士气，再战信心；关系到空军形象，脸皮面子。你们第一斧头下去，就得见血，让那边吃不消。首战，只能打好，不能打不好。我们要严阵以待，寻找战机，重创敌人。7月29日，奇袭国民党飞机于广东南沃岛上空，取得3比0战果，首战告捷。“8·23”炮击金门后，至10月10日一次空战止，我航空兵部队先后与敌空战13次，击落敌机14架，击伤9架；高炮部队作战7次，击落敌机2架，击伤2架。共计击落击伤敌机27架，俘敌飞行员1名。狠狠地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保障了陆、海军的战斗行动，基本上夺取了福州地区的制空权，彻底改变了国民党飞机炸福州，扰浙、赣，肆意骚扰的局面。福建人民欢欣地说：“现在我们的头顶上真正解放了。”
综观夺取福建地区制空权斗争的全过程，它具有以下鲜明的特色。
一、政策观念很强的军事斗争
台湾海峡的斗争，本属中国内政，但由于美国的介入，使斗争变得复杂起来。军事斗争必须服从政治斗争。空军入闽作战的每一步骤、每个环节，既要体现军事斗争服从政治斗争，又要体现军事斗争与政治斗争紧密结合。其斗争形式，既不能以突袭台湾机场的方法，也不能在广泛空间(包括台湾海峡上空)主动地发动大规模空战的方法获得制空权，而只能通过打击进入大陆上空敌机的方法去夺取。基于这种情况，福建前线空军指挥部和参战部队自始至终认真对待国民党空军的每一次战斗活动，力争在其进入大陆上空时，给予歼灭性打击，积小胜为大胜，迫使敌人无隙可乘，达到控制福建地区制空权的目的。例如，我航空兵入闽后，在8月14日以前进行的4次空战，我空军前线指挥部灵活运用斗争策略，始终掌握斗争的主动权，先后击落击伤敌机9架，予敌以重创。
军事斗争服从政治斗争的另一方面，就是一旦政治上需要，即使军事上不利，也要坚决打。例如，1958年10月3日，我在金门海域上空打敌空投机的战斗。当时金门已被我军严密封锁，美国为了帮助国民党军打破解放军对金门的封锁，由驻台美机为国民党军海、空运护航。为了打击美机为国民党军空投“撑腰”，打破美国对中国政府施加压力的企图，我航空兵奉命至金门海域打敌空投机。执行这个任务，作战环境极为复杂，一是我机要前出海上和敌占岛屿附近上空作战，易遭金门高炮袭击；二是打击国民党空投机，因有美机护航，要避免与其遭遇；三是执行任务的飞行员从未进行过海上低空训练。虽然军事打击有诸多困难，但是政治上的需要，就要打好这一仗。参战部队指战员群策群力，制定了周密的作战方案，研究了有效的作战方法。作战当日，担负截击任务的某航空兵团副团长曹双明率领4架歼击机，采取低空、中速、一次进入、抵近射击、即打即离的战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击落敌空投机2架，然后由300米低空、高速掠过金门岛返航。此时，在高空掩护空投行动的国民党军战斗机群，还未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个快速分队，已无一损伤地全部返回机场。这次突然打击，打乱了台湾当局对金门的空投计划，迫使国民党空军停止了昼间空投。
二、有我无敌的英雄气概
空军入闽参战的部队都是挑选战斗力强，有实战经验的部队，力争打好第一仗。经过政治动员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飞行人员斗志昂扬，准备打大仗、打恶仗。他们提出“打响第一炮”、“给敌人一个下马威”等口号；地勤人员在保证飞机故障不上天、不过夜的口号下，夜以继日地工作，保障战机最大的出勤率。参战部队的指战员纷纷上书，决心发扬我军光荣传统，英勇杀敌，誓死完成党交给的战斗任务。
7月29日，粤东沿海乌云低垂，时而雷鸣，时而阵雨。国民党空军4架F—84飞机和往常一样，起飞后向南沃岛方向飞来，作例行巡逻。此时，我驻汕头机场的航空兵部队早已严阵以待。一颗红色信号弹升起，4架歼击机腾空而起。在大队长赵德安率领下，迅速进入战区，机智勇敢，密切协同，稳、准、狠地奇袭敌机，3分钟内击落2架、击伤1架。首战胜利，揭开了空军入闽夺取制空权斗争序幕，打出了国威、军威，鼓舞了福建前线军民，也使台湾国民党大为震惊。8月7日，国民党空军主力第五大队副大队长汪梦泉带领F—86飞机8架，掩护2架侦察机，企图侦察晋江机场，遭我航空兵拦截。“两军相逢勇者胜”，空战中，我新飞行员岳崇新，敢于刺刀见红，勇猛追击敌长机汪梦泉。汪是受过美国训练有千余小时飞行时间的老牌飞行员，而岳只有200小时飞行时间，又是初战的新飞行员。汪梦泉连续作半滚、侧滑、摇摆、俯冲等动作，企图摆脱岳崇新的追击。岳崇新初生牛犊不怕虎，咬住敌机紧追不舍，二次进入气流，忍受过负荷，先后8次开炮，最近射击距离仅有280米，终将狡猾的汪梦泉击伤，狼狈逃窜。“8·14”是国民党空军节，他们想施展一下威力。这天，国民党空军第五、十一大队出动F—86飞机12架，企图窜入福清龙田挑衅，飞至平潭岛上空时，与我机群遭遇，一场激烈的空战展开了。我8号机飞行员周春富，在与机群失去联系后，单机与数倍于己之敌空战格斗，虽敌众我寡，力量十分悬殊，但他坚决勇敢，积极进攻，表现了有我无敌的英雄气概，在击落击伤3架敌机后，自己被击中坠海，为国捐躯。周春富被人们誉为“黄继光式的空中勇士”。10月10日，是国民党的“双十节”。这天，国民党空军共起飞44批182架次作战飞机对大陆讲行挑衅。其中有6架F—86飞机窜入龙田地区上空，我航空兵起飞8架歼击机迎击。几分钟后，双方遭遇了。只见白云间火光交织，硝烟四起。我僚机飞行员杜凤瑞为了援救长机，不顾自身危险，切入重围之中，面对国民党军机群，左冲右突，大胆厮杀。只听数声炮响后，1架国民党军F—86飞机尾部冒火，从白云中翻滚着向下坠落，跳伞的飞行员张西军刚一落地就被民兵活捉。杜凤瑞打下张西军的飞机后正要爬高时，1架国民党飞机击伤了他的战鹰，接着又冲到了他的前下方。杜凤瑞迅速抓住有利战机，一头猛扎下去，咬住该机狠命一击，打得它在空中开了花，可是他自己的飞机也随即失去了操纵。杜凤瑞沉着跳伞，徐徐下降。突然，1架国民党军飞机从高空扑下来朝他射击，夺去了他的生命。一直在跟踪敌机的高射炮兵部队，面对此情景，个个怒火中烧。在目标距离缩到2600米时，果断开炮，把这架国民党飞机打得一头栽进了大海，为杜凤瑞报了仇。杜凤瑞牺牲后，被追记一等功，全军开展了学习杜凤瑞的活动。1964年9月，杜凤瑞生前所在的飞行中队被命名为“杜凤瑞中队”。一代文豪郭沫若留下了歌颂空军英雄杜凤瑞的壮丽诗篇。
杜凤瑞同志／你是一朵鲜红的花／你言行一致／永远服从党／听党的话／你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党和国家／党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长远无涯／解放前你只是一个受难的放牛童／解放后你不断努力建立了大功／文盲开了眼／阶级意识像火一样红／你竟成为了龙田地区的空中飞龙!
……
在夺取福建地区制空权斗争中，人民空军涌现出赵德安、高长吉、岳崇新、周春富、刘维敏、韩玉砚、王自重、杜凤瑞等一批英雄人物和先进集体。他们像矫健的雄鹰，展开钢铁的翅膀，在祖国东南沿海的蓝天上，构筑起敌人难以逾越的“米格墙”。
三、福建人民的大力支援
人民群众对战争的支援是取得胜利的根本。过去我们依靠人民取得了革命战争的胜利。今天现代条件下的战争，更需要人民群众在更广范围、更大规模上支援军队作战。空军入闽夺取制空权的斗争，得到了福建人民和政府的大力支援，他们提出前线军队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福建人民让出良田和平坦的土地，为空军修建机场，省委书记叶飞亲自挂帅，动员全省25.6万余人、1500多辆汽车、600多条船参加抢修机场，按时保质地完成任务，为空军入闽提前作好了准备。航空兵部队入闽后，各机场周边的政府组织万余人参加抢修机场的队伍，160人的5个对空救护组，202个救护队担任抢救伤病员的工作。龙田机场周围的群众还主动为机场日夜巡逻放哨，确保机场的安全，被誉为“活的铁丝网”，受到公安部、总政治部的表彰。漳州地区成立了以干部家属为主的5000余人的输血队，准备为空战伤员输血。8月14日空战，周春富跳伞落海后，平潭县人民出动1800多条船，冒着敌人炮舰炮火的威胁，连续3昼夜出海寻找飞行员，充分体现了人民战争的伟大力量。
回顾20世纪50年代空军入闽夺取制空权的斗争历史，我们不能忘记那些为国光荣献身的先烈们，他们始终是我军凝聚军心士气的一面旗帜。今天，人民空军更加发展壮大了，“矛”更锐，“盾”更坚，一定能为实现祖国统一大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编辑/彭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