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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悲歌歌一曲 狂飚为我从天落”——回忆援越抗美战场上的一次追悼会
陈焕明
清明节又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特别思念40多年前那场援越抗美战争中牺牲的战友。像往年一样，我又会照例翻开一直保存的那几本“战场日记”。今天翻到了1966年9月13日那页，我回忆起了那次在战场上召开的一次追悼会……
两天前我跟政治处陈干事一起去一营、三营收集英雄模范事迹，今天田副政委也到了三营，并交代陈干事和我两个任务：一是收集整理三营卫生所为越南老百姓送医治病的许多感人事迹，当地越南老乡称他们是“毛泽东主席派来的好医生”；二是3天后赶到支队(师)指挥所去参加筹备一次大型的追悼大会。因为近十天来七连、九连、十连、十四连、汽车连、海军八团等单位有十几位同志牺牲，我认识的就有一位见习营长、一位副连长、一位排长。特别是十四连战士邹正伦、余正学他们的英雄事迹非常感人，是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战友和越南群众的典范。这些烈士有的是在莫庄反轰炸中牺牲，有的是在零站工地上抢修铁路中牺牲，有的是在北宁车站排除定时炸弹时牺牲，有的是在宋华大桥打敌机等战斗中牺牲的，有的英雄事迹听说惊动了越南党和政府的高层。这次追悼会也是越南方面有关部门主动要求召开的，一位越北军区军官联络组的人民军同志说：“你们中国同志的这些英雄壮举，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等我们赶到师(支队)指挥所时，看到追悼大会会场已布置得差不多了。会场设在一处大山脚下的森林里，两边挂着两副很大幅的对联，写着：“红河长江默哀，常山昆仑垂首”(红河是越南一条大河，常山是越南一座大山)，“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飚为我从天落”。横联写着“追悼大会”四个字，坪地上摆了大约有四五十个花圈，这些花圈大多数是就地取材用小树枝、藤蔓树叶等制成的。送花圈的有越南二十四号委员会，越南河北省行政委员会，越南劳动党仙山县委员会，当地乡、合作社、民兵自卫队等，以及我国驻越大使馆武官处、各军兵种观察组、各部队单位和牺牲同志所在营连等。在战争情况下，有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很气派了。我的任务是把牺牲同志所在连队送来的烈士生前英雄事迹每人缩减为不超过200字的内容介绍。说实话，我小时候是不爱哭的，父亲打我骂我也好，老师罚我在球场上站一小时也好，我从来都不哭，家乡的叔婆们都说我是个“蛮皮蛮骨的家伙”。可这次，在写这些英雄简要介绍时，眼泪就没有断过，难怪那位越南军官说“惊天地泣鬼神”。真的，我们的英雄战士，他们对祖国、对党、对被侵略的人民的那种忠诚、热爱，对侵略者那种嫉恶如仇，那种高尚、无畏的精神，那种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不能不使人感动肺腑啊。胡志明主席曾对我们李维钊大使说：“只有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同志才能培育出这样的战士。”
开会那天，大约是上午10时左右，各方面代表到齐后(那时没有什么光碟唱机)，支队(师)政委领着大家唱《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中越两国唱语不同，但唱词词意一样，乐曲一样！
支队长简要介绍完12位烈士的英雄模范事迹之后，越南政府二十四号委员会外事处处长讲话，他说：“同志们，你们是中国人民的好战士，你们像保卫自己祖国一样，保卫了我们越南的每寸土地、每一条铁路、每一座桥梁。你们是世界上举世无双的军队，你们崇高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与我们祖国的山河永远共存，我国3100万人民将世世代代永远铭记中国同志们的恩情……”河北省的代表说：“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兄弟的中国人民为我们作出过的重大牺牲和贡献，我们将在多个地方建立中国烈士陵园，写上每个中国烈士的中国地址和名字，以表达我国人民的感激之情，以彰炳烈士们的伟大功绩。”仙山县委和乡、合作社、民兵自卫队代表都纷纷讲话表示：“我们向中国同志和烈士们保证，在美国侵略者面前，我们绝不屈服，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要坚决抵抗到底直至胜利，我们要以搞好生产、支援前线的实际行动来表示对中国烈士的哀悼。”一位越南负责同志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突然走出人群，面对他们越南各方面代表，高举右手高呼胡主席那句有名的话：“没有什么比祖国的独立、自由、统一更为宝贵的了！”接着他又用中国话高呼：“越中两国人民团结友谊万岁！万万岁!”到我军烈士生前战友代表讲话时，我看这位战友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见他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忘了读手中的讲话稿，却拿出《毛主席语录》本读了起来。那时国内搞“文化大革命”，我军在国外执行任务也一样，人人手中都有一本《毛主席语录》，讲话做事经常以读毛主席语录来表达。我想这位战友不读讲话稿而读这段毛主席语录，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更能表达他的心情。最后由我们大使馆武官处一位同志作结束讲话，他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在这里，我代表我们中国同志向胡伯伯、向越南政府和人民保证：我们一定同越南人民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誓死同美国强盗较量到底，直到美帝国主义滚出越南，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取得彻底胜利。”当他宣布追悼会结束后，两国同志互相拥抱在一起。我同我的老朋友阮炳文中尉拥抱在一起时，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饱含着泪水。我们，久久不肯松手。
编辑/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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